(謹(jǐn)此紀(jì)念逝去的人)
那天,她輕悄悄地走進我的房間。順著縷縷金色的朝陽,步子緩慢,帶著濃稠歲月中的凄愴。
我偏過頭,淡淡地凝視著她。她的臉依舊那么安詳,和著窗外飛鳥的悠鳴,裹著溫暖怡人的陽光。她走過我,停在同樣歲跡斑斑的朱漆實木書桌旁,緩緩地抬起她那滿是褶皺的黝黑的粗厚的一只手來,輕輕地拍打著放在書桌一角的一本書上的灰塵。
末了,她用雙手將那本書恭敬地捧在手里。她皺著眉,瞇著眼,先將那書的表面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再顫巍巍地從中間打開。她似乎在專注的看著什么。那雙有些干澀的已經(jīng)枯萎了的眼睛漸漸濕潤了起來。她的嘴動,那羸弱的雙唇在空氣中微微顫抖著。
可是,她是不識字的呀。
她把書輕輕地合上了,放回了原處。激起的塵埃在金色的光柱中起舞。
她走了過來,站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問:
“這些書,買來都看了嗎?”
我霎地一下紅了臉。
“啊,看啦看啦!我是看了才放在那里的?!蔽一琶Υ鸬?,但臉上卻在嘻笑。
說完,似乎又覺得缺少些說服力,便又補上一句:
“這些書很久以前就看完啦!”
其實,那些書大多我都是沒看完的。不過我是愛書的,也愛看書,只不過大多時候都因為貪圖玩耍而把書給遺落在某處了。
她是了解我的,似乎也猜到了,可她沒有說破,只是轉(zhuǎn)過頭,望著窗外美麗芬芳的春景說道:
“以后長大了,一定要做個腳踏實地的孩子呀!”
一陣風(fēng)吹進來,雖已立夏卻還很是涼人心骨,使我兀地從回憶中醒來?;腥挥X得光陰似春水東流。視線底下,自己的手已是一雙成年人的手了,比從前粗糙了點,比從前成熟了點。
我看了看時間,十點十八分。才過去約十六分鐘,但心卻覺得厚重,仿佛過了數(shù)年之久。自己時常有這種一瞬之間便已老去的錯覺??勺屑?xì)想想自己還這么年輕呀!這么年輕,這么有力量,怎會老呢?
窗外都還是陽光明媚的,數(shù)不盡分不清的鳥兒還在吟唱“夏之歌”,路上叮鈴鈴嘻哈哈的是青春的回響。綠樹成蔭,陽光奪目,百花芬芳,生命的蓬勃盡情彰顯。
窗內(nèi),熟悉溫暖的書香四處彌漫。有人埋著頭苦讀,有人正趴在桌上熟睡,有人拿著手機刷著朋友圈……而我也在這人群中。
那怎會老呢?
怎會老呢?只是我再也等不到一個人站在我身后,輕輕地拍打我的肩膀,對我訴說歲月的忠告了。
依舊人世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