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她的一生都在等待，等待父親下班回家，等待戀人未到的情書，等待年末的考試，等待火車、汽車、電話、假期、假期的結(jié)束。正因為她覺得一切都無所謂，所以生活給她什么她便接受什么。少年時代她覺得選擇為時過早，到現(xiàn)在已是青年，她又覺得改變?yōu)闀r已晚。

她就要死了，卻什么都沒經(jīng)歷過。

02

奇怪的是，從來沒有人說過類礬會致人死命，盡管大多數(shù)染毒者可以辨認出它的味道，他們說中毒的過程就像是苦病發(fā)作。所有人的身體中都有苦病的存在，只是分量不同而已，正如每個人身上都有結(jié)核桿菌一樣。不過當人脆弱時，這兩病才會發(fā)作。當人們害怕所謂的“現(xiàn)實”時，苦病的發(fā)作便有了土壤。

03

苦病最大的問題在于所有的感情，恨也好，愛也好，絕望也好，激動也罷，好奇也罷，都不會再表現(xiàn)出來，過上一段時間，苦病患者將不會有任何渴望，他們既不想活也不想死，這便是問題所在。

04

慢性苦病患者每星期只有一次機會能發(fā)現(xiàn)自己的病，那就是在周日下午。那天他沒有工作，也沒有任何雜事來舒緩病癥，他開始察覺有樣東西不太對頭，因為那天下午太平靜了，就像地獄一般，時間仿佛停滯不前，而他卻憤懣莫名，隨時都可能爆發(fā)。但周一來臨了，苦病患者馬上把病癥忘得一干二凈，盡管他咒罵自己根本沒時間休息，抱怨說周末過得太快。

05

十二歲事，第一節(jié)鋼琴課上，她便感受到了這一點。老師也察覺到了她的天賦，鼓勵她走職業(yè)道路。一次鋼琴比賽她獲了獎，興高采烈地對母親說她打算拋棄一切，一心成為鋼琴家。母親溫柔地看著她:“親愛的，沒有人能靠彈琴活著。”

“那你還送我上鋼琴課？”

“那是為了讓你多才多藝，這樣就行了，丈夫們喜歡這樣的妻子，在宴會上你可以蓋過其他人。忘了當鋼琴家這件事吧，去學法律，這才是你未來的職業(yè)?！?/p>

維羅妮卡按照母親的要求做了，顯然母親的經(jīng)驗更老到，知道什么是現(xiàn)實。她上完中學，考入大學，文憑拿到了，分數(shù)也很高，卻只在圖書館找了份工作。

“我應(yīng)該更瘋狂一些?！钡拖翊蠖鄶?shù)人一樣，她明白得太晚了。

她轉(zhuǎn)身繼續(xù)行路，這時一個人抓住了她的胳膊。剛打的強效鎮(zhèn)定劑尚在她的血液中流淌，因此，放精神分裂癥患者愛德華輕輕地拉著她朝相反方向，也就是活動室那邊走時，她沒有任何反抗。

06

如果有一天我能離開這里，我還想當個瘋子，因為所有人都是瘋子，糟糕的是有些人不知道這一點，他們只對別人的發(fā)號施令樂此不疲。

07

不過人類就是如此，他們用恐懼取代了大部分情感。

08

保羅·烏切洛設(shè)計這座鐘的時候，本身并不想標新立異。在那個時代，一些鐘就是逆著走的，而另一些則是順時鐘，就像今天的鐘一樣。不知道什么原因?；蛟S是因為大公已經(jīng)有了一座順時鐘的座鐘，并被認定為唯一的走向，這樣，烏切洛之鐘便成了顛覆與瘋狂的象征。

09

“我們會天長地久的，維羅妮卡。在這里度過的每一個白天黑夜，我都曾試圖忘記天堂的影像，我?guī)缀踝龅搅?，然而它們又回來了。?/p>

“我們走吧，瘋子就應(yīng)該做瘋事。”

10

死亡意識激勵我們活得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