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為了樂樂,我早就和你離婚了?!崩钚▲P和許忠平吵架,每次都會這樣說。
剛開始李小鳳并不真的想離婚,都只是提醒或警告許忠平改掉壞毛病。
李小鳳眼里,許忠平身上最不可忍受的毛病有兩個。一是貪杯,常常喝醉,代駕送他回家,還沒撐到衛(wèi)生間,在客廳就吐得稀里嘩啦,難聞的氣味幾天散不出去,李小鳳惡心了好長時間。
還有一個就是愛抽煙,不分客廳臥室地抽,電風(fēng)扇一吹,茶幾上地板上全是煙灰,李小鳳愛干凈,嘴巴上少不了一頓噼哩啪啦,終于把許忠平趕到陽臺上去抽,這下好了,煙頭全插在李小鳳的花盆中了。
但許忠平也有他的委屈,一個男人,賺的錢基本上交,也不出去亂玩,抽點煙喝點酒也要被管。他最受不了李小鳳的嘮叨,有外人在場也毫無顧忌地數(shù)落。許忠平覺得,聰明的女人應(yīng)該懂得閉嘴。所以當(dāng)李小鳳說“要不是為了樂樂,我早就和你離婚了”,許忠平就立馬回一句“這句話正是我想說的”。
其實,就是沒有樂樂,兩人也沒到離婚的地步,除開這些碎碎念式的爭吵,兩人都明白對方心里還是有自己的。要是真到了離婚的地步,一個樂樂又怎么擋得???
說到底,大多數(shù)的婚姻還是為自己而守,也為自己而離的。就像李小鳳雖然口口聲聲說為了樂樂不和許忠平離婚,最終還是離了。
那年春節(jié),兩人回許忠平父母家過年,因為李小鳳初五要上班,說好了讓許忠平初四下午送她回來,他再折回去住幾天,帶樂樂一起回來。
初四中午許忠平同學(xué)聚會,嘴唇一沾酒,許忠平就忘乎所以,不聽李小鳳勸阻,大手一推,“同學(xué)一起喝點酒,女人少管?!崩钚▲P差點被推倒了,當(dāng)時壓抑著沒有發(fā)作,窩著一肚子氣回到許忠平父母家等。李小鳳沒有高速開車的經(jīng)歷,不然她自己就開車走了。許忠平那天又是沒節(jié)制地濫喝,從中午喝到晚上,最后沒走成,只好第二天初五早上天蒙蒙亮就起來趕路。
冬天的早晨,寒氣逼人,高速上車子很少。李小鳳黑著臉坐在副駕室,把前一天受到的委屈,絮絮叨叨地全還給許忠平了,許忠平一開始還忍著,過第一個服務(wù)區(qū)的時候他警告李小鳳閉嘴,李小鳳越說越來氣,根本不想煞車。到了第二個服務(wù)區(qū)的時候,許忠平拐進(jìn)去,他下車去方便,李小鳳去買熱飲,等李小鳳端著兩杯熱飲出來,許忠平的車子無情地絕塵而去。
李小鳳片刻的愕然之后,將手中的熱飲朝許忠平離開的方向扔過去,無聲地蹲了下來。
李小鳳就這樣在空曠的晨霧中蹲了很久??
本來今年他們輪到去李小鳳家過年,但因為小叔子初二辦婚禮,李小風(fēng)就同意仍在這邊過年。自己昨天從中午等到晚上,卻等回一個醉醺醺的他。今早從起床到上車也是一聲不吭,哪怕有一丁點解釋安撫,李小鳳也不會有那么多的怨言。正月初五的早晨,許忠平自私冷漠地絕塵而去,李小鳳被甩在高速服務(wù)區(qū),凄冷孤獨無助席卷而來,包裹著李小鳳??
當(dāng)李小鳳叫的嘀嘀車到來的時候,高速上的晨霧剛剛散去,李小鳳心里離婚的主意已經(jīng)敲定了。
其實,許忠平甩下李小鳳立馬就后悔了,他也只能硬著頭皮往前開,從最近的出口出去,再折回來接她,李小鳳已搭嘀嘀離開了。后來他再回到自己的父母家,讓女兒樂樂給媽媽電話,得知李小鳳已到達(dá)單位。
許忠平繼續(xù)放心地在老家喝酒打牌,直至初八帶著樂樂回家,李小鳳一紙離婚協(xié)議放在茶幾上,李小鳳的話語變得從未有過的簡潔有力:“這是唯一的辦法,樂樂歸我。”
許忠平蒙了,心里雖對自己高速上的行為后悔了,嘴巴上卻從未表達(dá)過后悔,反而認(rèn)為李小鳳是一個小題大作的女人,也就賭氣簽了字。
此時,兩個人都忘記了自己曾經(jīng)多次說過的“要不是為了樂樂,我早就和你離婚了?!焙芏嗳瞬浑x婚也許是為了孩子,但離婚卻更多的是為了自己。
離婚后,因為樂樂在中間,時不時三人一起吃飯也是有的,李小鳳再也沒有嘮叨許忠平的興致了,許忠平說他離婚后就沒喝醉過。兩人就一起感慨:為什么原先兩人總是等著對方做出改變,卻不肯先改變自身呢?
許忠平就說:要不我們再一起回到過去?
李小鳳說:沒用的啦,就像你在高速上甩下我,你說你立馬就后悔了,但是可以掉頭回去接我嗎?等你拐了彎再去接我,我還在原地嗎?即使我在原地,我還是原來的我嗎?我們回到過去,我怕我還是會對你嘮叨。
離婚的第二年,許忠平就又結(jié)了婚,那個女人有過短暫婚姻但沒生過孩子。女人倒不喜歡嘮叨,她倒也不十分反感許忠平抽煙喝酒,只要許忠平不在臥室抽煙,不喝醉就可以了。然而女人不愛收拾,家里也沒有李小鳳在的時侯舒適;女人愛花錢,許忠平也并不把錢全部交給她,兩人間的爭執(zhí)更多的跟錢有關(guān)。
跟誰過,日子都免不了是一地雞毛般的瑣碎。李小鳳雖說有些嘮叨,但她更會持家,也更會照顧人。許忠平開始時時念起李小鳳的好來。
后來有人給李小鳳介紹了一位中學(xué)老師,李小鳳見面第一句就問人家喜不喜歡抽煙喝酒,得到否定回答才開始交往下去,對方也是離異,有一女孩跟她媽一起生活,交往了一陣,雙方都很滿意,于是就結(jié)婚了。
當(dāng)初結(jié)婚的時候,李小鳳和那男老師說好了,結(jié)婚后不再要孩子了。兩人各自都有一個女孩,可以把他的女兒接過來,與樂樂一起為伴,專心把兩女兒培養(yǎng)好,當(dāng)時那男老師還覺得李小鳳很識理。
然而結(jié)婚以后,男老師就想要再生一個孩子了。因為二胎政策放開了,聽說身邊有些人生了兒子,男老師本就有重男輕女思想,心里特別想要一個男孩,但嘴巴上哄著李小鳳說:生一個我們倆的孩子。
“我們倆的孩子”男老師這情感表達(dá)得很讓李小鳳感動,女人一感動也就同意了。一咨詢才知道不符合條件,再婚家庭無孩子才能再生一胎,而樂樂是歸李小鳳撫養(yǎng)的。男老師不死心,從律師那打聽到一個辦法,變更樂樂的撫養(yǎng)權(quán)給許忠平就可以了。這樣也不會影響許忠平,因為許忠平現(xiàn)在的老婆生的是頭胎,只是許忠平不能再要孩子了。
去跟許忠平提變更樂樂的撫養(yǎng)權(quán),李小鳳開不了口。
男老師想要添一個孩子的想法特別執(zhí)著,他自己跑去找許忠平,想不到許忠平竟爽快地同意了。
李小鳳微信許忠平:你老婆知道嗎?
“不必跟她說,樂樂是我女兒,我同意就行?!?/p>
“你看你看,臭毛病又犯了。什么時候我們四個人當(dāng)面談一談?!?/p>
周六的晚上,李小鳳兩口子提了些水果奶粉,回到她曾經(jīng)生活了五年的家,去看許忠平兩口子以及他半歲的兒子。
她對許忠平老婆說:“只是法律上變更撫養(yǎng)權(quán),樂樂仍然跟我們生活,你要是擔(dān)心我們反悔,我們也可以簽個協(xié)議。但是我要告訴你,變更了撫養(yǎng)權(quán),你們就不能再要孩子了,因為你們名下有兩孩子了?!?/p>
許忠平老婆猜測許忠平心里肯定是同意的,李小鳳登門說這件事,還算坦誠,也算是尊重她;再說她也不想再生孩子了,剛好落得做個順?biāo)萌?,許忠平心里也就覺得這個老婆身上也有些閃光的地方。
離婚后,李小鳳第一次回到她曾經(jīng)生活了五年的家??蛷d的沙發(fā)換了,茶幾卻還是原來的,孩子的奶瓶、尿不濕、衣服等零亂地堆在茶幾上,地板上也有許忠平掉下的煙灰,陽臺的花盆里仍插著許忠平的煙頭。
李小鳳看著這一切,這不就是平常生活該有的樣子嗎?再好的感情最終不也是過成了瑣碎的日子嗎?自己原先怎么就那么糾結(jié)那些煙灰煙頭呢?
再婚后的日子依然會有很多的雞零狗碎,生活不總是按你的意愿去走,比如再生一個孩子,本來是不在計劃中的事,如果你覺得值得,那就帶著理解去做。如果覺得不值得,不夠愛,那也尊重自己的內(nèi)心。
那么,再生一個孩子之后呢?樂樂的情緒又會怎樣波動呢?生活中總是會有一個一個的難題接踵而來,如果你夠熱愛,那就帶著愛去解決一切。唯有孩子是不可辜負(f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