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的罪惡

昏暗而狹小的八平米房間,東西四張桌椅、兩架舊損的上下鋪鋼筋床擁擠而有序的組成了一間很普通的大學宿舍。緊密的空間讓空氣中都散發(fā)著壓抑的氣氛。

宿舍靠南的窗戶被一幅很大的紫色窗簾遮住,其實窗簾并未遮住窗戶的全部,如果不是一縷微弱的陽光從窗簾邊角的縫隙中直射進來,你或許以為此刻仍是午夜睡眠的時間。

宿舍里交叉而有規(guī)律的發(fā)出三種均勻的呼嚕聲,如果要數(shù)其中最為粗獷并且聲倍最高,不用說,一定是發(fā)自于西床下鋪的小豬鼻息里。從他的鼾聲中,你甚至可以聽出一種縱深感。

小豬的呼聲總是讓最敏感的張漢睡不安穩(wěn)。敏感到什么程度?每次小豬的呼聲一響,他總是無意識的將身體從左側(cè)翻到右側(cè),再從右側(cè)翻到左側(cè)。即使,是已經(jīng)進入睡眠的深層狀態(tài)。

有人說睡覺翻身是源自于內(nèi)心的緊張和恐懼感。

人即使處于無意識的睡眠狀態(tài),一旦受到某種外力的壓迫下,便會在潛意識里產(chǎn)生緊張的情緒,而這個時候,它最主要的表現(xiàn)就是翻身。因為在他內(nèi)心深處,隱藏著一股極為不安的壓迫感。

在張漢大腦的潛意識里,總覺得有一雙犀利而充滿殺機的眼睛在盯著自己。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神?張漢仿佛又看到了那只消瘦的純種黑貓,孤零零的趴在高大的墻頭上。血色的殘月下,眼神中泛著幽藍的目光充滿殺機。那只黑貓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看,張漢伸出手,試圖去驅(qū)趕遠在百米開外的那只黑貓??墒?,待到他的手勢揮過之后,卻發(fā)現(xiàn)那只黑貓已經(jīng)竄到了他的面前!臉貼著臉,深邃的瞳孔里仿佛洞悉了張漢全部的想法。

張漢感到心里揪了一下,一陣緊張。他無意識的翻了一下側(cè)身,從左側(cè)翻到床鋪的右側(cè),也就是床鋪靠近地板的那一邊。在這一刻,他醒了。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半睜著雙眼的他打算摸出枕頭底下的手機上網(wǎng)聊天。宿舍里均勻而規(guī)律的幾種呼聲告訴他,自己又是第一個睡醒的人。手機的鎖屏上顯示著56條未讀信息,不用猜就知道是女朋友阿文發(fā)的。昨晚躺在床上和女朋友阿文聊微信聊到一半就先睡著了,想必阿文又要和自己鬧脾氣了。呵呵,張漢覺得有點好笑。

他輕輕地關(guān)掉了手機屏幕,打算繼續(xù)再躺上一會??墒?,此刻的他卻發(fā)現(xiàn)了一個可怕的現(xiàn)象。在他的高清液晶顯示屏上,借著微弱的光,居然浮現(xiàn)出一個人影!

使勁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錯了??蓜偛糯_實閃過一個人的影子。他將手機屏幕對照著虛弱的光線,人影真的又出現(xiàn)了。那人影一點點放大,一點點清晰,居然是那個家伙的倒影!

奇怪了,這么早秋陽在床上干嘛?張漢噓了口氣,真是個奇怪的家伙!不過也是,他在整個年級不就是以奇葩形象出名的嗎?

作為大學三年以來的同窗加室友,張漢是向來瞧不起這個鄉(xiāng)下來的吊絲的。不是因為他家境貧寒,而是因為他平時的懦弱跟膽怯。可以說秋陽自打進入大學以來,同學們就沒有停止過對他的欺負跟排斥。為什么他人緣混的這么差?為什么其他人都相處得很好,唯獨和他卻關(guān)系那么差呢?張漢鄙夷的嘆了口氣,連看都懶得去看秋陽。

因為白天打游戲而導致自己的生物鐘開始錯亂,張漢翻了個身子打算繼續(xù)再小憩一會??删驮谒麥蕚鋵⑹謾C放回枕頭下面的時候,那手機屏幕上秋陽的影子再一次讓他感到有些詫異。張漢其實心里面很想知道,秋陽一動不動的在那干嘛。難道是因為昨天的事情?都是他自作自受,是他主動愿意幫我們作弊的,被抓了又能怪誰呢?

張漢的思維瞬間清醒,清醒的感覺到來自來自他的右上方,也就是宿舍西床的上鋪秋陽的位置有一股強烈的壓迫感在壓迫自己。

他感受到秋陽的那雙眼睛在盯著他看,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

張漢有點不自在,或許可以解釋為害怕。他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怎么會突然畏懼秋陽。慢慢地他從側(cè)身轉(zhuǎn)移到正面,艱難地抬起額頭朝西床的上鋪望過去。不知從何時開始,一滴冷汗珠不自覺地順著他的額頭滑到鼻尖。從未做過這種窩囊的事,他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忽然會這么害怕看見秋陽。

空氣中仿佛散發(fā)著死神的氣息,整個宿舍靜的可怕。之前宿舍其他幾位室友若有若無的呼吸聲在此刻仿佛已沒了聲息,至少在他事后的回憶里是沒有聲音的。張漢的身體已經(jīng)在他艱難的動作下轉(zhuǎn)移到了正面,可是,他仍舊不敢睜開緊鎖的雙眼,他生怕和秋陽對視?;蛟S是因為昨晚的事情,其實他曾經(jīng)有過那么一瞬間的內(nèi)疚,但看好戲的心態(tài)很快又占據(jù)了整個內(nèi)心。

張漢一直覺得自己沒錯,他糾結(jié)著,要不要睜開看一看那是什么。終于,內(nèi)心的好奇戰(zhàn)勝了從未有過的恐懼,他選擇了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他從未見過的可怕的眼神,犀利中帶著一絲絕望。蒼白的鞏膜布滿了血絲。像死人般呆滯的目光充滿了冰冷的感覺,冰冷的可以瞬間寒住張漢的內(nèi)心。

張漢打了一個冷哆嗦,喉嚨里吞了一口唾液,他能感覺到自己在瑟瑟發(fā)抖,撲通撲通的心跳聲告訴自己,他害怕?lián)碛心请p眼睛的主人。

可就在昨天晚上,自己還用充滿鄙夷的目光和虐待的心理看著那雙眼神的主人,欣賞著他的落魄與無助。他記得秋陽總是低著頭,一聲不吭的捧著本書。即使是說話,都是那么謹小慎微,不敢與人對視??扇缃瘢麉s筆直的坐在床位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自己,一眨也不眨的盯著自己的身體看。仿佛要吃了自己!

“啊,啊……”

他嘗試著張開自己的嘴巴,想叫醒他上鋪的高洋。哪想到,喉嚨卻仿佛像結(jié)了冰一樣動彈不了。他拼命地張嘴,試圖從自己的口中蹦出一句話,哪怕是幾個字也好,可從喉嚨眼里冒出的卻是幾個毫不連貫的詞語組成的一句病語。

“秋…秋陽,你…我…你…你…要……要是……做什么?”

秋陽仍舊呆呆的坐在西床的床頭,凌亂的劉海絲毫遮不住那雙神秘的眼睛。眼神中呆滯的部分早已轉(zhuǎn)化成了邪惡力量。秋陽的嘴角泛起了一抹邪惡的笑容,好像是在諷刺張漢如今像孫子一樣膽怯地看著自己,也好像是在嘲笑自己昨日的懦弱與無助。

“啊哈哈哈哈哈哈,完了,什么都完了,大家一起玩完了?。?!”

終于,秋陽他笑了出來。但卻是面露猙獰的大笑。沙啞的嗓音,仿佛在大笑之前早已哭過一場。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完了,全完了!”

他的笑聲瞬間驚醒了方才還在睡夢中的高洋和小豬,他們一個睡在下鋪一個睡在對面,不見其人卻早已先聞其笑。張漢、高洋恐懼的看著自己從未見過的秋陽,猙獰而驚悚的笑聲刺激了他們焦慮而恐懼的神經(jīng)。即使是下鋪的小豬,一貫大大咧咧的他平日里整秋陽整的最兇,此刻卻畏畏縮縮的用毛毯裹住了自己的身體。借助微弱的光線,張漢清楚的看到小豬的毛毯在瑟瑟的抖動。

他在發(fā)抖!

不,確切的說,大家都在顫抖著。

他們從未見過也從未想過,眼前這個在大家眼中就是個窩囊廢的鄉(xiāng)下吊絲,會在這一天清晨讓他們從心底產(chǎn)生了極端的恐懼感。他們打心底開始害怕起了眼前這個人。

氣溫在急劇下降,他們有理由相信,陰冷的低溫來自于秋陽的床頂。順著秋陽的床鋪往下,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安靜的躺在空蕩的電腦桌下。電腦桌上,僅僅是放著一張紙。

終于,風還是從窗簾的縫隙中吹進來了,雖然風勢很小,但真的很冷。風把秋陽電腦桌上的那張紙吹到了地上,又卷到了張漢的床頭邊。

張漢俯下身,用自己那只顫抖的左手慢慢的撿起那張紙。紙上清晰地寫著幾個字——退學通知。說是退學,但張漢心里清楚,秋陽最后還是因為自己被學校開除了!

“咚……咚……咚……”

是秋陽的聲音,他開始起身動作起來。張漢看著那張薄薄的退學通知單,他沒有想過自己的和高洋、小豬讓他在考場上幫個小忙居然會讓事態(tài)引發(fā)的這么嚴重。

張漢的眼前開始發(fā)黑,他不確定秋陽會干什么。暗黑的早晨,讓他有種置身于無邊黑洞的感覺。他整個身軀早已動彈不了,仿佛已被下了詛咒般定在了床上。

他看著秋陽從床鋪上一點點的爬下來,步履沉重的走到他的眼前,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秋陽的眼神,和夢里的那只黑貓一模一樣!

“不要啊,不要過來……“

張漢的嘴里呢喃著,聲音細小的幾乎聽不到聲音。思緒也在腦中凌亂,仿佛又回到了一個月前的那個充滿罪惡的傍晚,他和高洋、小豬三人在包廂內(nèi)虛偽的和秋陽推杯換盞,灌醉秋陽并逼迫他答應自己作弊考試。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那副丑陋的嘴臉,他好后悔,但已經(jīng)晚了……

冰冷的風依舊在吹,窗前的幾株盆栽在秋風的拂動下發(fā)出簌簌的聲音。這間宿舍的門雖然敞開不久,但窗外的秋風仍舊裹挾著屋內(nèi)的血腥氣味漫進了整棟宿舍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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