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姐姐,夕陽映照下江水真的很美嗎?”披著一頭卷發(fā)的林妙望著前方,臉上無限向往。她粉嫩的唇微微翕動,高挺秀氣的鼻梁上沁出細密的汗珠,白皙的臉龐因走了遠路而緋紅。這是一位美麗少女,只是彎彎的眉毛下,那雙大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悲歡。
“妙妙,江水波瀾壯闊,像披著金色婚紗的新娘,別著急,要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看到這個美好的世界了。”林曼柔聲安慰著妹妹,她有著和卷發(fā)少女相似的五官,只是此刻面色蒼白,扶著林妙從站臺走向江邊,她已顯得力不從心。
“姐姐,姐姐,你沒事吧?!甭犞致拇?,林妙急的伸出手,從小養(yǎng)成的默契,她雖然看不見,卻一下子就把姐姐摟在了懷里。
“妙妙,我沒事,這個世界真的很美好,有春花秋月,夏荷冬雪,還有更美好的愛情。妙妙,等你看到這個世界,遇到那個想愛的人,一定要和他幸福的生活在一起?!绷致空f一句,喘息聲就會加大一會兒。
“姐姐,姐姐,你別說話了,好好休息一下,愛情,對于我可能是奢望了,誰會愿意娶一個雙目失明的人,回去照顧一輩子。這個世界上,除了爸媽和姐姐,估計再也不會有人愿意做傻子了?!绷置顡е憬愕募绨?,臉色卻更加緋紅了。
“妙妙,你是不是有了意中人?”望著妹妹的俏模樣,林曼心情無比舒暢,她開始拿妹妹尋開心。
“姐姐,你壞,你說什么嘛?我都看不見,哪里有什么意中人?”林妙使出了慣用的伎倆,開始撒嬌。
“真的沒有?那為什么幾天不見浩南哥哥,你就追著問浩南哥哥哪里去了。”
“姐姐,不想理你了,浩南哥哥不是你的男朋友嘛?我喜歡姐姐當然會一樣喜歡他呀?姐姐你欺負我,我要回去告訴爸媽。”林妙急得滿臉通紅。
提到徐浩南,憂傷慢慢覆蓋上了林曼的臉龐,只是林妙看不見,她只聽見姐姐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二十四年前,當林亞軍舒雅麗夫婦,喜得這對姐妹花的時候,那粉雕玉琢的小模樣,羨煞身旁的親朋好友。
女兒六個月后,夫妻倆總感覺妹妹妙妙不對勁兒,雖比姐姐調(diào)皮,可總不搶姐姐的玩具,拿著玩具在她眼前晃,她只循著聲音去尋找,夫婦倆趕緊帶著孩子去醫(yī)院檢查,姐姐一切正常,妹妹妙妙先天性眼角膜病變。
得知這個結(jié)果,陰云瞬間籠罩了這個幸福的家庭,夫婦倆帶著孩子跑遍了各大醫(yī)院,得到的答復都是等合適的眼角膜捐贈。
就這樣,等了二十多年,也沒等到合適的捐獻者。還好妙妙天性活潑,在爸媽和姐姐無微不至的關懷下,積極而陽光地成長。
爸媽把她當健康的孩子一樣培養(yǎng),妙妙的琴聲美妙而悠揚,多次在大賽中獲獎。
林曼第一次把浩南帶到家里的時候,看著如復制出來,兩個完全相同的美麗人影,浩南整個人都呆住了,妹妹妙妙似乎比姐姐多了一絲靈氣,姐姐多了一絲恬靜。他怎么都無法相信,那如水般輕柔的雙眸,盡然從未看過這個世界。
此后,浩南每次去林曼家里,都會給林妙帶一份禮物。林妙收到浩南的禮物,總是笑靨如花,看著妹妹開心的笑臉,林曼和浩南也由衷地開心。
林曼在網(wǎng)上注冊了林妙的信息,希望能盡快找到眼角膜捐獻者,她說,自己的婚禮,妹妹一定要成為最美麗的伴娘。
今年春節(jié)過后,林曼本不規(guī)律的月經(jīng)忽然就沒有了,起初她沒在意,以為是壓力過大引起的。吃了很多活血化瘀的藥,第二個月還是如此,林曼在媽媽的陪同下去了醫(yī)院。
當檢查結(jié)果出來,舒雅麗不禁在醫(yī)院失聲痛哭,她不知道自己和丈夫上輩子作了什么孽,為什么上天就不能賜他們一個健康的女兒。
林曼,卵巢癌晚期,只能卵巢切除后做化療了。卵巢切除,對一個未婚的女孩子意味著什么?林家父母和林曼不敢想象。
“爸爸媽媽,不要告訴妙妙,她只是眼睛看不見。可她真的蘭心蕙質(zhì),她會承受不了。媽媽,我就是死,也要做一個完整的女人,我的病已到了晚期,你們就讓我選擇保守療法吧?!绷致芙^了手術,她把悲傷深深地掩藏,她笑著勸傷心欲絕的父母。
林曼拒絕了徐浩南的求婚,她說,我不能陪你走完這一生,我就不給你的人生留下污點,會有一個純潔的她,陪伴完美的你度過余生歲月。
聽她如是說,徐浩南轉(zhuǎn)身,早已淚流滿面。
林妙總覺得家里的歡聲笑語里,多了一份掩飾,她問爸媽和姐姐,家里發(fā)生了什么事?爸媽和姐姐對她說,家里一切都好,讓她安心彈琴就好。林妙的心卻越來越焦慮,她感覺到姐姐越來越虛弱了。
十月,金秋,林曼對林妙說:“妙妙,我們?nèi)サず涌纯窗伞!?/p>
“好啊,姐姐,浩南哥哥去不去?”林妙開心的問道,這是今年以來,姐姐最開心的一次。
“這次就我們姐妹倆去,浩南哥哥呀,他還有長長的、長長的時間用來陪你?!?/p>
十月的丹河,夕陽下的瀲滟波光,濕了林曼的眼眸。她貪婪的欣賞著,那半江瑟瑟半江紅的美景,直到夜幕低垂,姐妹倆才戀戀不舍相扶著回家。
兩個月后,當林妙拆掉眼睛上的紗布,她慢慢,慢慢睜開眼。二十四年來,她第一次看到這個世界,窗外的陽光,是那么的溫暖。
“姐姐,姐姐?!绷置钇炔患按?,想把看到的一切,分享給最期盼她看到光明的姐姐。
“妙妙。”林家父母激動到哽咽。
“爸爸,媽媽?!彪m然第一次看見父母的模樣,可是那熟悉的聲音,人群中林妙一眼就認出了爸爸媽媽。那鬢邊的白發(fā),慈祥的模樣,和自己心中想象的一模一樣。
林妙在人群中尋找,她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捧著一大把東西,那,應該就是姐姐給自己描述過的玫瑰花吧,那個人,盡然和玫瑰花一樣好看?!昂颇细绺纭睕]來得及說話,林妙就喊了出來。
“姐姐,姐姐呢?”林妙茫然無措,她快要哭了出來。
病房里所有的醫(yī)護人員都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