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要高攀

一

我生在棚戶區(qū)、長在貧民窟，很長的一段時間里，我身上都帶著油煙味，同學(xué)們會捏著鼻子朝我做鬼臉，叫我「煮飯婆」。

事實上，我從不煮飯。

說不上來是因為家里逼仄，進(jìn)門就是伙房，還是因為上學(xué)路上有很長一段，要熏別人家的油煙，總之，我青春里，全是熬豬油的氣味。

我曾以為所有人的青春都一樣……直到對名校有了一點點概念，我才知道，這世界上還有另一種人，在我買 20 塊毛線衫的年代，他們一件短袖就得花 400 塊。

20 到 400，就是我和那種人之間的距離。

就我這樣的人，摸爬滾打長到適婚年紀(jì)，能嫁給什么人？五大三粗的摩的司機？送外賣的勞力？還是二婚大叔？

不，都不是。

我遇到了跟我截然相反的人，出生優(yōu)渥、履歷漂亮。別人拼命一輩子想去到羅馬，那個人他生在羅馬。在我偷錢買網(wǎng)紅冰淇淋時；在被我弟追著揍，熟練地上樹時……那個人住著別人進(jìn)不去的大院，念著名校，曬法國南部炙熱陽光，跟我的生活毫無交集。

按理說，1% 精英和 1% 底層永不相逢，可老天總愛開玩笑，在最窘迫的時刻里，我撞見了他。

或者說，我撞了他。

二

那是個夏夜，我在一家轟趴館打零工。

當(dāng)我沖出轟趴館雜物間的時候，我面紅耳赤，拉著快掉落的禮儀裙肩帶，想尖叫，但沒轍，我只能暴躁地扯了扯頭發(fā)：我告訴自己要忍住，200 一天的零工，我能讓這個混蛋攪黃？

我像個鴕鳥給自己洗腦說，那經(jīng)理只是莽撞些、沖進(jìn)雜物間、不小心撞到我換衣服——短短幾秒鐘，悶熱的走道里，經(jīng)理罵的臟話在我腦海中閃過，我踹了一腳墻壁，猛地轉(zhuǎn)身。

沒有像電視劇那樣，我撞進(jìn)誰的懷里；沒有迎面而來的薄荷香氣，甚至都沒有一只手扶住我……我摔地上，頭暈眼花、視線黑了一秒，再睜開眼，有人皺眉道：「看路?！?/p>

我沒回過神。

從前，午夜電臺里有人說：如果我愛你，絕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聽著想，什么枝？值得您還寫首詩。

直到遇見陳爾凡，我知道了，他就是酸詩里的男主角；這世上真的有人一出場，渾身上下說不上哪不對勁，但你就知道，不是你這世界的人。

他的淡定和我的狼狽形成鮮明對比。

大概是看不下去了，他皺眉，試圖將我扶起，卻在即將碰到我肌膚時，停住了手。于是我 get 到了他的分寸、邊界和潔癖。

雜物間里，經(jīng)理剛好走出來，瞪我一眼，罵罵咧咧地走遠(yuǎn)。我掐緊了拳頭，礙于外人在場，什么也沒干。突然，身邊黑影一閃，剛還在身邊的人沖出去，凌空一腳，踹得經(jīng)理人仰馬翻。

慘叫聲響起，經(jīng)理傻了，我也傻了。

男人的手點在空中，帶著威脅、看向地上打滾的經(jīng)理：「就是你，對吧？」

轟，我腦中一響，理清楚了邏輯：衣衫不整的我、憤怒地沖出雜物間、罵罵咧咧的男人……我伸手，將快掉下的下巴合上。

圍觀的人多起來，我悄悄地擰了把胳膊，計劃著我是先跑，還是先跑。

這場我是收不了的，醫(yī)藥費，我也是掏不起的。

就在我想跑的時候，男人朝我走來，這次，他沒猶豫，拽著我的胳膊將我拉開。

仲夏夜涼風(fēng)吹來，我扯著掉了肩帶的裙子，手腳不知道該往哪放。

陳爾凡坐在駕駛位上，降下車窗：「去哪？送你。」

我內(nèi)心的小人抓狂：我倒是想去打工??！錢還沒領(lǐng)就被人拽跑了，當(dāng)然，就您那英姿颯爽的一腳，我還能領(lǐng)到錢就有鬼了。我吸一口氣，算著轉(zhuǎn)車回去還要 9 塊，心一橫，往副駕駛位一坐。

車門關(guān)上，他踩下油門，斜我一眼：「你怎么誰的車都敢上？」

我噎住，半晌回他一句：「那我走？」

那我走？？？

表情包在我腦海盤旋，身邊響起悶悶的笑聲，我詫異地轉(zhuǎn)頭看去，這人在笑??？

我還以為男主只會邪魅勾唇呢。

不過，笑得還挺好看。

三

他看我一眼，目光里帶著打量，像獵人，但就在二十分鐘后，我決定扭轉(zhuǎn)局勢，讓他變成獵物。

那是我人生最漫長的二十分鐘。

車廂內(nèi)一片死寂，我看著擋風(fēng)玻璃前的挪車卡，透過玻璃反光，我辨認(rèn)著上面的數(shù)字：1、3、9……如果這是他的車，那這個號碼就是他的手機號。

我挪開目光，又忍不住再度挪回來，他突然出聲：「左轉(zhuǎn)？」

已經(jīng)到了家門口的小巷。我說過的，我家住在城中村，貧民窟中的貧民窟，從大馬路上到巷子深處，道路坑坑洼洼，沒幾輛車能開進(jìn)去。

有一次，我心疼地打車回家，就在這個巷子口，司機再不肯往里開，那時候我還不懂什么是刮底盤，跟人吵了一架。

司機指著我鼻子讓我滾。

我頭一昂，滾就滾，反正我不給錢。

后來我才知道，巷子口有個大坎，車一刮就是幾千塊。那時候，司機的嘲諷像風(fēng)一樣在我腦中呼嘯而過，他說：「老子跑車不差這點錢。」

可好像，這些年我跑江湖，一直一直差了這點錢。

汽車顛簸，我摳緊手機，覺得有點可笑。

「停這里吧?！刮艺f。

「到了？」他問。

周圍灰塵滿天，工地上的大燈照過來，就這樣的地方，我說到了誰信？

他沒停車，汽車從大坎滑下，異常的聲音響起，尖銳短暫，刮在了我心上。

我問：「貴嗎？」

「什么？」

意識到我是問車之后，他朗聲大笑，笑到我莫名其妙。

笑完，他吐出一個字：「貴?！?/p>

我心頭只有一道聲音，完了完了……而他，在車停到我家門口時才說：「陳爾凡?！?/p>

我點點頭，打開車門。

陳爾凡、張爾凡跟我有什么關(guān)系呢？這樣的人，不會再出現(xiàn)在我生命之中的。我踩著高跟鞋，艱難地往家里走。我知道，身后應(yīng)該響起引擎發(fā)動的聲音，棚戶區(qū)應(yīng)該揚起滿天灰塵，而我，應(yīng)該一步步走回自己的人生里……

可是，沒有。

「應(yīng)該」沒有發(fā)生，遠(yuǎn)光燈從身后照來。

那道光來自他。

活了 23 年，讀大專、進(jìn)社會、干著每月 3200 塊的活，打零工成為家常便飯，一次次被輕視、被嘲諷，少有的幾次打車回家，只有司機吐槽這什么鬼地方。從來沒有人像現(xiàn)在這樣，照亮我回家的路；也從來沒有一束光，試圖照進(jìn)我人生里。

心中至苦的人，需要多少糖才能填滿？

以前看《奇葩說》，大家都覺得這話問得妙，妙到聽的人啞口無言；只有我跟馬東同時回答：一點點。

人生至苦，所以一點糖都能當(dāng)做恩賜。

現(xiàn)在回想起來，我就是從那一刻決定的：我不要當(dāng)獵物。

我要走出不見天日的貧民窟，我要抓住唯一的光，然后拿起獵槍，當(dāng)獵人。

四

我摔倒在泥坑前，假裝爬不起來，甚至，連一路上緊緊拽著的裙子肩帶，我都一秒沒猶豫地松開手，任它滑下來。

身后沒有動靜，因為緊張，我握著腳踝的手泛白。

我在倒數(shù)，數(shù)到最后，我開始絕望。

算了吧。我決定算了。再抬起頭時，眼淚滾滾落下，我覺得自己哭出幻覺了，不然，怎么能看到身后一道影子覆下？

我怔住，從安靜流淚到嚎啕大哭，只用了幾秒鐘的時間?？薜铰曀涣叩臅r候，陳爾凡走到我面前。

過山車為什么刺激？因為沖入巔峰又帶你墜落谷底。

我以為慘敗，不知前路在哪，最渾渾噩噩時，卻在一片荒蕪中，看到他深邃的目光。

陳爾凡蹲下，四目相對時，我知道，這場狩獵開始了。

我撲進(jìn)他懷里，哭得是從未有過的狠。

那天晚上，我說了很多話。我說：「誰要賺這破外快啊，誰想大晚上打工……」我拽住他襯衫衣襟，緩慢而清晰地說：「誰想被人渣摁在雜物間侮辱……」

他身軀一震，一手扣住我的腰，將我抱起來，放回副駕駛位。冷氣迎面撲來，他想抽身，卻被我抱住脖子。

我抬頭看他，淚眼朦朧。

昏暗燈光下，他低沉愉悅地笑：「我不走?！?/p>

我知道，他只是打算回駕駛位，我還知道，故事再發(fā)展下去，我頂多成為他絢爛人生中，一點點的色彩，而這些，不夠。

我離他更近了些，抬頭，唇從他脖頸間擦過，若有似無地滑過他的喉結(jié)……突然，腰上的力道收緊，他原本抽回的力道重重壓下。

五

那片唇就在咫尺間，我心尖猛地一顫，不著痕跡地躲開。坐直了身體，我扣住凌亂的衣裙，問：「能不能答應(yīng)我一件事？」

他喑啞的聲音傳來，呼吸微喘：「什么？」

「忘了今晚狼狽的我?！?/p>

再后來，我走了。我回到打開門就是伙房的家，躺到了鋪著扎人涼席的單人床上。我看著窗外，清楚地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我沒有能談心的朋友，也無處可說，我說過的謊：沒有人將我摁在雜物間輕薄，就連那個混蛋經(jīng)理也沒有，他只是在我換衣服時撞進(jìn)來、罵我磨蹭，如果不是我躲開，他可能會擰著我耳朵，將斷了肩帶的我拎到人前干活。

陳爾凡誤會了。我故意說謊，讓他誤會得更徹底些。

沒有男人不喜歡英雄救美，至于肩帶和尊嚴(yán)，算什么？

不透風(fēng)的閣樓；帶著油煙味的空氣；閉上眼，能聽到老鼠從房梁上爬過，這是陳爾凡從未踏足過的世界，這里現(xiàn)實、危險、充滿算計，而我，就是那個算計他的人。

手機相冊里，有兩張照片是我偷拍的，最早發(fā)現(xiàn)的人，是我弟林小川。他偷我的手機轉(zhuǎn)賬，聽到聲音，我直奔堂屋，他晃著二郎腿，一臉有恃無恐。

我直接打過去，聽他悶悶地嚷：「你特么剛?cè)サ乩锇问[來著，一身大糞味兒，別碰小爺?！?/p>

晚上吃蔥花炒雞蛋，從地里偷的蔥被我扔地上，我舉著抱枕，恨不得悶死他。

林小川半點沒有要被悶死的自覺，舉著手機喊：「林小暮，你相冊里都什么玩意？一張美女都沒有。」

我看著他滑動相冊，停在一張漆黑的照片上，我的心懸到了嗓子眼。

抱枕掉地上，我一把奪過手機，鎖了屏。

林小川瞟我一眼，尖酸刻薄：「也對，就你這怪批，有個鬼的朋友?！?/p>

我作勢要揍他，在他抱頭之際，我掐緊手機回到了房里。

心跳聲和我摔門聲重疊，我劃亮手機屏幕，看著漆黑照片里陳爾凡的側(cè)臉——他開車時我偷拍的，臉露一小半，剩下的，是他導(dǎo)航的屏幕。

將圖放大，導(dǎo)航上常去住址那一欄逐漸清晰。

而這個地址……哨兵站崗，玻璃防彈，住里面的人有的是軍功赫赫，更多的是累世福蔭。近代史里常提的地兒，?；钤谄筋^百姓的傳聞中，城里人提起就四個字，城央大院。

埋頭苦讀的 Guo 考生，或多或少將那座院子看作一生的天花板。多少人想去羅馬，而陳爾凡，轟趴館里男男女女笑稱的陳公子，他就住在羅馬。

我嘴角嘲諷地勾起，滑動屏幕，視線落在下一張照片上：擋風(fēng)玻璃前的挪車卡，卡上電話號碼清晰可辨。

是啊，我這樣小聰明滿肚子的人，早就搜過陳爾凡的微信。陌生人可查看的 10 條狀態(tài)里，有貝加爾冰川前的留念照、常春藤的畢業(yè)典禮，還有他那一大家子合影。

距離那晚三天了，他沒再出現(xiàn)，很多次我看他朋友圈時，手指會停留在「添加對方為好友」的按鍵上，但最終我什么都沒干，因為沒意義。

如果不是他大步地走向我，一切都沒有意義。

我的生活如常，在不見天日的長巷，嗅著街坊鄰舍的油煙味，去一個個轟趴館趕場，有幾次，我看著家門口長的蔥發(fā)呆，我以為，我的人生會跟這蔥一樣飄搖潦倒；我還以為，我失去了唯一的機會。

六

親戚要跟我介紹對象，對方大我 10 歲，結(jié)過婚。

我沒說話，親戚急了：「事業(yè)單位還有房！咱們還圖啥呢？」

她說的時候，比劃著下雨會漏水的屋頂，像個小丑。

我?guī)缀蹙鸵獙θ松讌f(xié)了，卻在當(dāng)夜，被打亂陣腳：陳爾凡的朋友圈更新了，這次，帶了定位地址。

我打了車，報了定位上 KTV 的名字。

包間門口，我緊張到手心冒汗。我知道，陳爾凡就在里面，就在那片燈紅酒綠中，而我，一門之隔，鬼鬼祟祟像個賊。

包間里有動靜，我縮進(jìn)墻角。

身邊有人走過，再退回來，最后一只手伸過來，拽住了我：「好巧，來玩？」

戲謔的語氣讓我哽了半天，我回頭，對上清亮的一雙眼，瞎扯：「應(yīng)、應(yīng)聘?！?/p>

KTV 門口有招聘公告，我進(jìn)來時留了一手。

他走近，呼吸迎面襲來，讓我生出湊近的沖動。我走神了，走神到腳踮了一半，一副欲吻還吻的樣子。

陳爾凡直勾勾地盯著我：「試試看？」

我耳邊嗡的一聲響，忽然，被他拽進(jìn)包間里，沒有外人，沒有聚會，只有循環(huán)的音樂，和被推到門后的我。

陳爾凡雙眼含笑，我看得腦中一熱，舔著唇吻上去……我不是什么小白花，吻過的唇七八九數(shù)不清，可是，舌尖舔到他下唇時，我真切地嘗到了甜和柔軟。

可惜，太短暫。我含住他的唇僅僅一秒，便被他躲開：「不是來應(yīng)聘的嗎？」

他將麥克風(fēng)遞給我，「陪我唱一首，當(dāng)是面試?！?/p>

后來我才知道，他有這家 KTV 的股份，還不小。

我默不作聲地站著，擦干凈唇上的水漬，掉頭就走。我是窮，我是低自尊，我是想飛上枝頭做鳳凰，但我不是任人耍的白癡。

背后忽然一熱。陳爾凡抱住我，聲音悶悶的：「失戀了，陪我唱首歌都不行？」

我脊背一僵：「關(guān)我什么事？」

「你有沒有同情心？」

「沒有?！刮覓暝?，束縛越來越緊，右耳灼熱，陳爾凡幾乎是吻著……不，是咬著我的耳垂道：「被喜歡的女人拒絕，好難過?！?/p>

耳垂被舔舐，被吮吸……有那么一瞬間，我渾身發(fā)軟，還好，在叫聲逸出喉嚨前，我捂住了唇……嗚咽與樂聲重疊，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但我感受到了，他緊貼的胸腔在震動。陳爾凡笑：「怎么了？嗯？」

抱著一個，愛著一個，狗東西！我急火攻心，拽著他胳膊就咬。

陳爾凡疼得直皺眉：「林小暮，你該不會是在吃醋吧？」

「你才吃……」沒說完，吻鋪天蓋地落下來。

失戀，喜歡，拒絕，串一起是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我眼里迷惘。陳爾凡 get 到了我的意思，低吼：「林小暮，你個白癡！」

所以……失戀是指我？被拒絕是說的被我拒絕？

他，喜歡我？

七

我和陳爾凡在一起了。我時常問他：「為什么喜歡我？」

他眉梢微挑：「你說呢？」

通常，這個提問以吻結(jié)束。

我不是戀愛腦，卻總能在這樣的時候覺得渾身輕飄飄。我們的相識不太真實，我老會想，假設(shè)我沒去轟趴，假設(shè)那晚，他拒絕了發(fā)小的升遷局，一切會不會不一樣？我會后怕，沒遇到他的人生里，我仍深陷泥沼。

某種程度上，我被他救贖了，再也不用見親戚硬塞來的男人；不用穿高跟相親被拉去爬山，然后還 aa 礦泉水；不用成為全城奇葩收集器……我們像普通情侶一樣壓馬路、看電影……他喜歡翡翠蝦仁，在給他夾完菜，我會搜索電子菜譜，當(dāng)著他的面把杭幫菜加進(jìn)收藏；別的女孩因為男朋友微信沒秒回而炸毛，我選擇在他忙完詐尸后，說：「不許累到自己，我會生氣的?！?/p>

在氣氛輕松下來，我會撒嬌：「那你要補償我。」

陳爾凡很上道：「那明天我們?nèi)?IFS 逛逛？」

IFS 那些奢牌是我能染指的嗎？可陳爾凡認(rèn)為我配，于是，我樂于給他制造意外：「逛街有什么好玩的！罰你陪我去吃麻辣燙。」

若他情竇初開，為他寬衣解帶，若他閱人無數(shù)，為他灶邊爐臺。網(wǎng)上流行的段子，我十幾歲就開始用了，到了二十三歲，我張口就來。

吃麻辣燙時，隔著裊裊熱氣，看他吃辣肥腸、擦鼻涕的樣子，我有些走神，明明才認(rèn)識幾個禮拜，我有種我們在一起好多年的錯覺，仿佛他不是從小養(yǎng)尊處優(yōu)的陳爾凡，不是外面停著的那輛豪車的主人

他喝著冰可樂，問：「看什么？」

我托腮笑：「看你長得像我未來老公?！?/p>

我湊到他面前，重重地親他。周圍食客起哄，我看他從錯愕到耳尖微紅，笑他純情。

一個吻技很好的人純情，這是件很荒誕的事，一個原本不純情的人收心，這又是件很難得的事了。他的從前我不管，他的以后，我覺得應(yīng)該跟我有關(guān)。

在漆黑的路口，我說，你試試雙手舉起來？

他舉手的那一秒，我將他推墻上，吻過去。

微弱光影里，我看見他清亮的眼，熟悉得一如初見。

「周末……」我情不自禁地開口。

「去鄰城嗎？」他啞著嗓子接話，「泡溫泉?！?/p>

「好?！刮尹c頭。

在一起三天擁抱，一周接吻，五周的時候，我們共度兩天一夜。

收拾行李的時候，林小川斜瞥我：「跟誰？」

我敷衍：「沒誰。」

他嗤之以鼻：「不三不四。」

我抄起鬧鐘扔出去，林小川的空氣投籃沒白練，跟開了閃現(xiàn)一樣跳開，然后，他怒吼：「你特么有病啊！」

我起身把門摔上。當(dāng)天晚上，我在朋友圈發(fā)了我和陳爾凡的合照，算官宣。

沒多久，七大姑八大姨都來打聽，照片里那個開很貴汽車的男人是誰——他們不是不長眼，只是不敢信，那樣的人會跟我扯上關(guān)系。

陳爾凡很好，富貴不驕矜，關(guān)鍵是，這樣的人還溫柔有禮，克制有分寸。

他做過最沖動的事，是不是就是在 KTV 里擁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