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小的時候,同村有個年輕的媳婦自殺,娘家懷疑被婆家所害,報警并要求開棺驗尸。那時候,大約評劇《楊三姐告狀》很是家喻戶曉,楊三姐為姐姐伸冤最后大仇得報的故事,不知道激發(fā)了多少人與欺凌抗爭的勇氣。我們同村的這一戶或許也是受了啟發(fā)也未可知。事情的詳情我不了解,也不知道這媳婦為啥自殺,約略逃不過萬般皆不順意的魔障,或許還有未能傳宗接代被閑言碎語的無力抗爭,但法醫(yī)來尸檢的場面我有些記憶。那戶人家旁邊就是鄉(xiāng)間土路,除了院子里聚集了看熱鬧的膽大的村民,他家的墻頭、屋頂,附近人家的屋頂也都站了很多看客,我記得我爬上墻頭向院子里看了幾眼,只看到一個棚子,具體里面的場景根本看不到。
現(xiàn)在和家里人聊起這件往事,竟然無人記起,我也對這段記憶很是納罕,放在現(xiàn)在,法醫(yī)是不可能在死者家中院子里驗尸的吧?
2、
為什么想起這個故事呢?因為看到的一則新聞,年輕的媽媽戴桂花帶著倆年幼的孩子投河自盡。
農(nóng)村婦女被生活所迫自殺,大多默默地被大地和時光所掩埋,活著的勇氣都不再有一絲一毫的,可見前路真的一片無有盡頭的、壓得喘不過氣的黑暗,還不如一死了之,早死早投胎,來生或許還有希望。多少可憐人,生如螻蟻、死如草芥,無聲無息,親友或許悲嘆傷情,看客也無非感慨幾句,這個人在世上的痕跡就漸漸隨風遠去了。
可時光斗轉(zhuǎn)星移到今天這個時代,戴桂花攜兒帶女一步步走入湖水深處所攪動的浪花,打碎了華麗麗的假象。
她丈夫為騙保,自導自演一出金蟬脫殼;她婆家出言譏諷,夫死妻何如?怎么選擇都被指指點點;無所依傍,有苦難言,一身債入不敷出,兩嬌兒嗷嗷待哺,難,難,難!
3、
這個悲劇的發(fā)生,原因是綜合的。我也無意去站在道德的制高點去評價其中是是非非。但其間有個罪惡的幕后推手——透支未來的誘惑。
偶爾刷網(wǎng)劇,甚至網(wǎng)絡(luò)同步的電視劇,經(jīng)??吹接兄虚g插播的小廣告,均為戲中演員所扮演,這些小廣告中比例很大的是各種各樣的借款APP,廣告詞寫的不知道有多可笑,大意是沒有零花錢、媳婦管得緊、工資掙得少、朋友總顯擺、好貨買不到等等諸如此類總歸是沒錢花的煩惱怎么辦?這個APP給你解煩惱來了,為你送福音來了,救你出苦海來了……
我看這些一本正經(jīng)的廣告,看那些演員為了報酬賣力的表演,我就有一個問題、一個傻子都會心明肚亮的問題如鯁在喉:借了錢,你會不要還么?你是我的什么人啊?免費給我送錢不求回報?
為生活的更好而打拼、奮斗,可能遇到資金短缺的問題,也是貸款這種金融業(yè)務應運而生的必然,但為了享樂為了攀比為了炫耀,連掙小錢的能力都沒有卻有了花大錢的瀟灑,這樣的洗腦會引導這些年輕人走向何方?
透支未來可以,但前提是你有充實未來的能力。
4、
有些人在類似戴桂花事件的評論中亮出“人間不值得”的評價。
可李誕的原話是“開心點朋友們,人間不值得?!?/p>
這話既可悲觀又可解脫,既“喪”又“佛”,于吊兒郎當中透著高深莫測,因此,這表達一出,就成了網(wǎng)紅詞。
——唉,活著沒勁兒透了。
——嗯,既然活著如此沒勁兒,又何必去糾結(jié)那些塵世的煩惱,人間悲歡離合是是非非,我不理會,能奈我何?!
能喊出“人間不值得”的,似乎勘破人生,似乎歷盡滄桑。
而實際上,多半是“少年不識愁滋味”的“為賦新詞強說愁”。
雖然口口聲聲人間不值得,但真要面對死亡,他們未必有足夠的勇氣,這個口號恰恰給了他們在人間茍活的最佳姿態(tài)的自嘲。
可比如戴桂花,她平靜的收拾心情,做出決定,寫下絕筆,離開這個美麗而又殘酷的世界。是因為太多的不值得已經(jīng)讓她寒透了心,命運給了她勘破紅塵的磨礪,卻沒有給她現(xiàn)世解脫的縫隙,對于她,人間已無一事可資留戀,死亡才是唯一的歸宿。
而平凡如我,如大多數(shù)為生活忙碌辛苦的普通人,往往為很小的值得就可以俗不可耐地傻樂,屁顛屁顛地奔波。
人間有太多太多的值得。
我想說:開心點兒朋友們,人間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