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交鋒2

　　這不是劇本里的臺詞，崔成明第一時間就反應(yīng)過來了，愕然之后好氣又好笑，他算是明白了，自己不知怎么讓顧陽不高興了，這個小祖宗可勁兒和他對著干呢。他心中嘆了口氣，準(zhǔn)備找一句話接下去，于是他一低頭，直直地對上了顧陽的眼睛，就頓住了。

　　顧陽望著他，那眼神，是難用幾言幾語來概括的，帶著一種很固執(zhí)，很認(rèn)真的少年氣。像是非常執(zhí)著地要尋找一個問題的答案，這種倔強(qiáng)之后又是一種易碎的驕傲，好像下一秒就要被打破。

　　崔成明一瞬間就怔住了，竟然沒有說話。顧陽也不需要他說話，自顧自地往下接道：“這么久沒見了，我就是想問一問，隊長你……還好么？”他說著，盯著崔成明，眼眶微微地紅起來。

　　火光電石之間，崔成明忽然看懂了顧陽的眼神。

　　公孫瑜是在問王石好嗎？不，不是的，他讀懂了王石的未盡之意，知道王石在責(zé)怪他，甚至對他的忠誠還有一點(diǎn)懷疑。但公孫瑜是驕傲的，倔強(qiáng)的。他不肯直接告訴王石他沒能及時傳遞情報是因?yàn)樗怀珊哟驍嗔送?，幾天前才能站起來。他刻意走的很穩(wěn)很正，不讓隊長發(fā)現(xiàn)他受傷了，可他又是那么的渴望被關(guān)心。所以他一遍遍地問王石，你還好么？大家還好么？其實(shí)他真正想要的，是王石也問問他好不好。

　　你……覺得我還好么？

　　你為什么不問一問我還好么？

　　讀懂了這個眼神之后，崔成明的嗓子忽然哽住了，他低聲念出了他的臺詞：“我很好，情報呢？”

　　顧陽又笑了笑，這個笑可憐的連崔成明都看不下去了，他說：“在我腿里。”

　　公孫瑜對著王石，劃破腿上愈合的傷口，從里面拿出了一小卷紙卷，那是他千辛萬苦藏下來的毒販行動路線，顧陽的腿又白又細(xì)，被化妝師涂上了不少猙獰的傷口，看上去很是駭人。崔成明分明知道那是假的，卻情不自禁地心口微微窒息。

　　顧陽拿出紙卷，遞給崔成明，沒有管腿上的鮮血不斷流淌，他像是感覺不到疼一樣，對他笑著說：“這是他們這幾天的行動路線，你們要小心?！?/p>

　　崔成明接過紙卷，沉默了一下，對顧陽說：“那我先走了，你要小心，保護(hù)好自己，我們會來接你?！?/p>

　　顧陽的眼睛亮了起來，他看上去想說什么，卻還是什么都沒有說，他最終抿唇笑了笑，對男人一點(diǎn)頭，崔成明轉(zhuǎn)身離去，只剩下他一個人，靠在樹上，怔怔地，怔怔地看著那個身影遠(yuǎn)去，眼神一點(diǎn)點(diǎn)黯淡下來。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睫毛上下不斷顫動，像是在忍耐極大的痛苦。

　　“cut——”

　　隨著王松鶴的一聲大喝，不知不覺觀戲的全神貫注的人們才反應(yīng)過來。崔成明從戲中一脫離，渾身氣勢都是一泄，他忍不住立刻轉(zhuǎn)頭去看顧陽。剛好對上顧陽抬起眼睛，用那種平靜的，又帶著說不出的悲愴的眼神看著他。

　　崔成明長長倒吸了一口氣，在助理的陪伴下倒在了座位上。

　　這個助理跟了他很多年，情分甚篤，也敢笑嘻嘻地和他開玩笑說：“崔哥，感覺怎么樣？我看你冷汗都出來了，演得那么帶勁？”

　　崔成明閉了閉眼，苦笑道：“什么帶勁——我這是被人家?guī)е芰?，現(xiàn)在的年輕人真是一個比一個厲害，你等著瞧，用不了幾年，他估計能拿個影帝?！?/p>

　　助理不信這個邪，半信半疑道：“不會吧，他才二十歲，蕭青也是二十五歲才拿的影帝，他能比蕭青還厲害？”

　　蕭青是近代演員中最年輕的影帝，拿他和顧陽比，已經(jīng)是間接承認(rèn)了顧陽的實(shí)力。

　　崔成明搖搖頭，還是忍不住去看顧陽，顧陽在和趙少野說話，笑吟吟的，一點(diǎn)都看不出剛剛的影子，好像剛剛那種他感受到的壓迫感從來沒有存在過。但崔成明在娛樂圈里混了這么多年，他深知上天是不公平的，有的演員，往臺上一站，觀眾的眼神自然而然就被吸過去，和他同臺的人就是會被壓一頭，這和努力無關(guān)，純粹是一種感覺，一種氣勢。

　　顧陽的表演不能說沒有瑕疵，比如口音不地道，長相不符合，但是他就是能硬生生讓觀眾把這些瑕疵給無視過去，憑著那股氣勢像模像樣地站在那里，讓人感覺他就是公孫瑜，公孫瑜就是他，理應(yīng)如此，天經(jīng)地義。

　　這樣可怕的天賦，不可能混不出頭。

　　顧陽在一旁坐著卸妝，趙少野遞了瓶水給他，說：“剛剛演得真好?！?/p>

　　趙少野一向眼高于頂，能說出這樣的話，顯然是對顧陽表演的極大肯定了。

　　幫他卸妝的化妝師也笑著說：“顧少真厲害，我們剛剛都被帶進(jìn)去了。”幾個后勤人員也附和了幾句，態(tài)度比之前熱情的多。

　　顧陽對他們笑了笑，道了謝，忽然感到口袋里手機(jī)嗡嗡作響，他拿出手機(jī)一看，眼神頓時亮了起來，他對著化妝師道了個歉，急急忙忙跑到一個僻靜的角落，接電話說：“喂？楚伯伯？”

第9章 上藥

　　顧陽來劇組的這些天，每天都會給楚今夜打電話，匯報他當(dāng)天的生活和遇到的一些趣事。

　　楚今夜一向聽得很認(rèn)真，但是這是他這么多天頭一次給顧陽打電話。

　　顧陽很高興，他捧著手機(jī)問：“楚伯伯，你怎么想到要打過來？”

　　楚今夜在電話的另一頭說：“我聽說你今天要和崔成明對戲，想問問你怎么樣。”

　　這就是明明白白的關(guān)心了。楚今夜也沒有想到，他會對顧陽在乎到這個地步，楚家的教育一直是玉不琢不成器，再大的難關(guān)都要咬著牙挺過去。他對自己這樣苛刻，對他人也是一樣，可顧陽，楚今夜總怕他受傷，受委屈。聽到了一點(diǎn)不對就趕緊打電話來問，完全不像他的作風(fēng)。

　　他有沒有被打擊到？有沒有害怕？光是這樣的念頭冒出來一點(diǎn)，楚今夜都不能安心，他打過電話，聽著顧陽歡快活潑的聲音，心才慢慢安穩(wěn)下來。

　　顧陽說：“挺好的，崔前輩很照顧我，演戲也很有趣，謝謝你關(guān)心我，楚伯伯，我很想你?！?/p>

　　猝不及防被表白了一臉的楚今夜：“……”

　　顧陽頓了頓，很不好意思地說：“對不起，我太直接了，我昨天晚上做夢還夢到你了，在和我一起吃飯，你這幾天有沒有好好吃飯？”

　　這番話，對顧陽來說，只是很純粹地在表達(dá)對家人的思念，他本來就是個溫柔開朗的孩子，接受了別人的關(guān)心，就會想方設(shè)法地還回去?？稍诔褚苟校筒豢杀苊獾赜辛肆硪粚右馑?。

　　他握住手機(jī)的手緊了緊，啞聲道：“我很好……陽陽，你在想我嗎？”

? 陽陽，真好聽！

　　顧陽說：“很想呀，不過沒事，還有半個多月我的戲份就要拍完了，到時候我就回來看你啦?！?/p>

　　楚今夜默然，心中卻作出了一個決定，他說：“好，我知道了，你好好演戲，有什么不習(xí)慣的，一定要告訴我?！?/p>

　　過了幾天，顧陽和趙少野又迎來了一場對手戲，這場戲里的成河戳穿了公孫瑜的身份，公孫瑜深知大事不妙，奮不顧身地?fù)渖先ズ统珊哟蛄似饋?。兩個年輕的男孩子扭打在一塊，場面十分激烈，趙少野是練過的，無論怎么放輕力道還是免不了有些勁道。顧陽為了學(xué)好武打戲，也是認(rèn)認(rèn)真真地上陣，幾次排練下來，兩人身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

　　趙少野一腳踢到顧陽身上，表情十分狠辣：“公孫瑜，你敢對我動手？”

　　顧陽喘著氣，不甘地抬起頭，汗水一滴一滴地落下，他對著趙少野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你可以試試我敢不敢。”

　　趙少野勃然大怒！直接一拳打了過去，顧陽一手握住他的拳頭，把他使勁兒往下扯，兩具年輕的身軀像是兩條互相撕咬的蛇一樣糾纏在一起，從會場的這一頭滾到那一頭，身上灰塵仆仆，草屑碎石沾了一身?？伤麄兊难凵穸际呛诹恋?，惡狠狠的，帶著要咬死對方的恨意。

　　“好！”王鶴松忍不住贊了一聲，心道這次真是挖到寶了，顧陽就算了，趙少野這個偶像歌手也這么入戲，誰說關(guān)系戶就不會演戲，這是他有眼光??！

　　他正準(zhǔn)備走過去夸他們兩句，這時他的副導(dǎo)跑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兩句話，王鶴松聽了，臉色頓時一變。

　　“顧陽，過來一下。”

　　顧陽剛剛從地上起身，就聽到王鶴松喊他，他走過去問：“導(dǎo)演，有什么事情嗎？”

　　王鶴松笑呵呵地說：“你家里人來看你了，你去看看吧?！?/p>

　　顧陽聞言，不敢置信地眨了一下眼，接著衣服也不換，飛快地跑出了片場。他剛剛跑了幾步路，就看到楚今夜靠在車上，抽著煙，盯著他看。

　　顧陽立刻跑過去，很開心地說：“楚伯伯，你怎么來了？”

　　楚今夜把煙扔掉，抱住顧陽，說：“我路過這里，就來看看你?！?/p>

　　他頓了頓，接著問道：“剛剛那個和你一起演戲的，是趙家的孩子？”

　　顧陽沒想到自己剛剛那么丟臉的一幕都被看到了，臉立刻紅了起來，說：“是的，他叫趙少野，和我住一個宿舍，人很好的?！闭f完這句話后，他敏感地覺察到楚伯伯似乎不太高興，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

　　楚今夜停了一下，腦中還回憶著兩個少年糾纏在一起的身影，像兩只親密而兇狠的小獸。他面上依然平靜，對顧陽說：“你接下來還有戲嗎？要不要去洗個澡？”

　　顧陽啊了一聲，也覺得臟兮兮的不像話，就說：“那我們回宿舍吧，今天沒有我的戲了。”

第10章 上藥2

　　趙少野的戲還沒有拍完，宿舍里就沒有其他人，顧陽帶楚今夜進(jìn)去，讓他坐一會兒，自己快速洗了個澡，換了身干凈的衣服出來。

　　他出來的時候，臉頰被熱氣熏得紅彤彤的，長發(fā)濕漉漉地搭在肩上，穿著一件開口很大的黑色襯衫，顯得纖細(xì)白皙。楚今夜坐著看他，眸色就深了，說：“怎么不把頭發(fā)弄干了再出來?！?/p>

　　顧陽沒在意，笑著說：“現(xiàn)在天氣熱，一會兒就干了。楚伯伯你把紅花油遞給我一下，我上個藥，”

　　“哪里受傷了？”

　　“也不算受傷吧，就是腰在石頭上硌了一下，有點(diǎn)淤青，過幾天就好了。”顧陽說著，拉起衣服，露出一小段腰來，沒發(fā)現(xiàn)楚今夜的眼神已經(jīng)沉了下來：“我?guī)湍闵?。?/p>

　　“嗯？好啊?！鳖欔枱o知無覺地答應(yīng)了，溫順地低下頭，按照楚今夜的吩咐，把襯衫拉的更上一些。

　　他的腰非常纖細(xì)，皮膚雪白，露出一段腰肢，似有似無如最隱晦的誘惑，衣服的顏色很深，更襯得他白，那一小塊淤青就格外礙眼。楚今夜的呼吸都要停滯了，掌心抹了藥，一點(diǎn)一點(diǎn)給他抹上去，整個手都在抖，在發(fā)燙。

　　顧陽怕癢，笑著躲了一下，說：“楚伯伯，你輕一點(diǎn)?！?/p>

　　“別鬧。”楚今夜的聲音啞的不像話。他盯著顧陽端麗的側(cè)臉，把他錮在懷里，慢慢給他上藥，手下滑膩的肌膚觸感讓他的腦中無法抑制地產(chǎn)生了一些綺麗的念頭和不該有的遐思。他的某個部位已經(jīng)硬了起來，顧陽沒有覺察到，還安心地待在他懷里，哼著歌，享受著年長的監(jiān)護(hù)人的服務(wù)。

　　他沒有發(fā)現(xiàn)，監(jiān)護(hù)人和他的距離已經(jīng)越來越近了，楚今夜的嘴唇幾乎要接觸到顧陽的臉，只要再靠近一點(diǎn)，他就能親密地吻上去。

　　這時顧陽忽然轉(zhuǎn)過頭來，一下子就和楚今夜對上了眼，鼻尖都要抵在一起，他吃了一驚，說：“楚伯伯，你生病了嗎？臉為什么這么紅？是不是房間里太熱了，我把空調(diào)打開吧?！闭f著就要站起來。

　　楚今夜像是被點(diǎn)醒一樣倏然松開了手，表情說不上是失落還是其他，他往后退了兩步，把心里那些洶涌的情感狠狠壓了下去，說：“不用了，我馬上就要走?！?/p>

　　顧陽怔了一下，說：“這么急嗎？”

　　楚今夜說：“我……我還有一些其他的事，接下來的時間里都會很忙，可能沒時間來看你，你也不用每天給我打電話了，發(fā)個短信報平安就行。”

　　顧陽怔住了，直直望著楚今夜，楚今夜幾乎不敢看他的眼睛，匆匆起身與他告別，逃離一樣地走出了房間，他坐到車上，點(diǎn)燃一根煙，狠狠一踩油門，汽車立刻飛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