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泰坐在卡座上,面前放著一杯檸檬茶。他還記得當他點檸檬茶的時候,服務(wù)員詫異地看著他,然后說:“先生,我們這里是咖啡屋。”鄭泰點點頭說:“對,我就是要在你們這里點檸檬茶,可以嗎?”接著他笑了,笑得很欠揍,“我可以加錢,您能幫我去買嗎?”服務(wù)員很不情愿的去了。
鄭泰不是一個不講理的人,但是今天,他需要在這里,而且他需要一杯檸檬茶。
十年了吧,那時候這里還不是咖啡屋,而是一間冷飲店,那時候他們很喜歡這里,常常是點一杯檸檬茶,就能在這里坐一個下午。“那時候多好啊,天是那么藍?!编嵦P起頭來,看著窗外的天空,天空中陰云密布。
鄭泰抬手看看手表,十一點,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會兒。他看著檸檬茶,茶杯口寒氣氤氳。他伸手把茶杯推到對面。十年前,對面會坐著一個女孩,女孩的五官很精致,笑起來很爽朗,牙齒整齊而潔白,一雙大眼睛清澈透明,仿佛會說話。她看到鄭泰這樣的舉動,會笑著說:“我最喜歡喝檸檬茶了?!?/p>
鄭泰右手摸了摸上衣的口袋,里面是一個方形的盒子?!耙悄菚r候,我拿出來的話?!编嵦┛粗鴮γ婵湛盏目ㄗ?,“一切都會不一樣了吧?!蹦菚r候,女孩還是像以往那樣坐在他的對面,但是看著眼前的檸檬茶,并沒有喝?!拔遥鰢??!迸⒄f完,把頭轉(zhuǎn)到吧臺的方向,對服務(wù)員說:“你這里有藍山嗎?”服務(wù)員回答她:“沒有,只有冰咖啡,鴛鴦和雪頂,你要哪種?”“算了。”她說。在她說“算了”的時候,鄭泰把已經(jīng)掏出來,拿在手里,藏在桌子下面的方盒子,又輕輕地放回了上衣的口袋里。
想到這里,鄭泰把檸檬茶又拉回自己這邊,然后對服務(wù)員說:“藍山大概要多久?”“三十分鐘?!编嵦┛纯词直恚孟駚淼眉?。“一杯藍山,謝謝?!编嵦┌逊叫蔚暮凶幽玫阶烂嫔?,很小巧的一個盒子,輕輕地掀開,里面是一條古色古香的珍珠吊墜。“鈴鈴……”門鈴響,鄭泰趕緊把盒子扣上,看過去,是一個男人,帶著墨鏡,和鄭泰對視了一眼,就往吧臺走去。
鄭泰松了一口氣,再次打開了盒子。這枚吊墜看起來不是什么奢侈品,可這是鄭泰家的傳家寶,太奶奶傳給祖奶奶,祖奶奶傳給了奶奶,奶奶傳給了媽媽。“今天,”鄭泰想,“加油。”“在想什么?”一個輕柔的聲音傳來。鄭泰抬起頭,是她?!澳銇砹?。”鄭泰寒暄。“嗯?!迸⒁呀?jīng)長成了女人,五官一樣精致,只是神情中多了很多沉靜。“那是什么?”女人問。鄭泰心里一動,把盒子轉(zhuǎn)過來,說:“喜歡嗎?”女人看了看,幽幽的說:“也許十年前,我會喜歡,但是現(xiàn)在……”服務(wù)員此時端著一杯咖啡走了過來,放在了女人面前,然后看了看鄭泰,說:“您的咖啡?!编嵦c點頭,服務(wù)員走開了。
女人看著咖啡,沒有喝。鄭泰說:“聽說你剛回國?!迸恕班拧绷艘宦?,說:“國外的環(huán)境現(xiàn)在差了很多,反倒是國內(nèi)的環(huán)境越來越好,趁著這點出國的經(jīng)歷還值點錢,就趕緊回來了。”
“哦?!编嵦┌押凶由w上,說:“回來挺好啊,有什么打算嗎?!迸苏f:“還能有什么打算,找工作,過日子?!?/p>
“嗯,挺好。”鄭泰用手摸了摸冰涼的檸檬茶杯,仿佛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過日子挺好。那你的,丈夫,和你一起回來的?”女人說:“我又沒結(jié)婚,哪來的丈夫?”鄭泰放在桌子下面的手緊緊地握了一下。女人又說:“不過也快了,十月份吧。我本來是不想這么快的,只是我媽一直催我,你知道的,我媽這個人?!?/p>
手松開,人也放松了。鄭泰笑了,說:“是啊,阿姨一直是這樣呢,對你的事情很上心,媽媽大概都這樣?!闭f完,鄭泰看了看那個盛吊墜的盒子,他把它重新裝進上衣的口袋。女人有些驚訝地看著他,沉默了一下,說:“你沒事吧?!编嵦┱f:“沒事,能有什么事?!?/p>
女人說:“沒事就好,那我先走了,我未婚夫在等我。”說完,女人向著吧臺招了招手,吧臺那邊,帶墨鏡的男人看到,走了過來。女人說:“謝謝你的咖啡,其實以前跟別人學喝咖啡,以為高雅,其實后來才發(fā)現(xiàn),咖啡并不適合我?,F(xiàn)在我只喝白水了。”帶墨鏡的男人走過來,女人站起身來,挽著他的手對鄭泰說:“我們還要去拍婚紗照,有空再聚吧,對了檸檬茶太涼,喝多了對胃不好,你要少喝,拜拜?!闭f完走了。
鄭泰坐在那里,沒說話。檸檬茶的杯口寒氣氤氳,咖啡的杯口熱氣蒸騰,看起來何其相似,但是它們畢竟是完全不同的。鄭泰嘆了口氣,似是遺憾,又好像是呻吟,只是在鄭泰心里沒來由的感到一片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