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原創(chuàng),[文瀾閱界]首發(fā),作者董善軍,編輯留白,文責自負,發(fā)表時有修改。

當秋天邁著充盈的步子,跨入八月的門檻,魯西北的土地,便失去了夏末的焦躁。
玉米纓子在晨露里變成醬紅色,沉甸甸的穗子,像老漢嘴巴下留著的胡須。
田埂上長滿了叫不上名的野菜,密密麻麻的,剛拔掉沒過幾天又長了出來。
似乎與這豐收氣息的黃土地,有著難以割舍的深厚情誼,一刻也不愿意分離。
陽光把村頭老槐樹的影子鋪得很長,樹下總會坐著,幾個納鞋底的老太太。
她們的線轱轆轉得慢悠悠,針腳里嵌著熱呼呼的味道。
“看那棉花棵子”,二奶奶用頂針蹭了蹭額角的白發(fā),高興地說著,“今年的棉絮,最少都能彈三床新被子”。
此話說的不假,白花花的棉桃在葉隙間炸開,像落了一地的雪,連空氣里都飄著蓬松的暖。
高粱透著瑪瑙紅,大豆在陽光下亮得像碧玉,場院邊生長的高粱也亭亭玉立,麻雀們一群群地落在葉子上,啄食著飽滿的顆粒。
漢子們赤著胳臂在田地除草,脊梁上的汗珠滾進泥土里,讓萬物有了生機與活力。
遠處傳來農機的轟鳴,還夾雜著孩童追逐打鬧的笑聲,在傍晚的炊煙里釀成甜甜的蜜。
秋雨總來得猝不及防,先是烏云在天際徘徊和翻滾,接著風就裹著涼氣鉆進門縫。
雨絲斜斜地垂落下來,把遠處的楊樹林染成水墨色調。
屋檐下的瓜藤垂著濕漉漉的果實,青黃相間的皮上掛著水珠,倒比平日更顯精神。
雨后的胡同里,墻根的青苔吸足了水,踩上去能印出淺淺的綠腳印。
集市在秋收后格外熱鬧。賣桃子的老漢守著筐子,桃子紅得發(fā)亮,捏一個放嘴里,脆甜的汁水能濺到鼻尖上。
在土布攤子,靛藍的粗布印著海棠花,被秋陽曬得柔軟,穿藍布褂的女人們圍著討價還價,聲音清亮得像檐角的銅鈴。
拐角處的糖畫攤前,孩童們踮著腳,看老藝人捏著孫悟空的造型,糖絲在秋風里迅速凝固,甜香卻久久不散。
霜降那天,地里的棉花棵全被拔了,光禿禿的田壟伸向天際,孩子們挎著竹籃撿漏下的棉桃,凍紅的鼻尖上掛著汗珠。
村西的那片蘋果園里,最后一批紅星蘋果下了樹,筐子摞得比人還高,果香漫過石橋,傳了很遠很遠。
賣蘋果的拖拉機,突突地往縣城里跑,車斗里的紅果子晃啊晃,望去一片紅火,也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暮色中的魯西北,炊煙在房頂上蜷成一團,屋檐下的玉米垂著金須,窗臺上的辣椒串紅得灼眼。
飯桌上擺著新蒸的玉米面窩頭,就著腌咸的蘿卜條,漢子們吃得津津有味。
魯西北的秋天,是一道靚麗的風景線,也是我對家鄉(xiāng)最美的記憶,將會永遠印在我腦海深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