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失眠了。
這已經(jīng)是她放假以來第七次失眠。
為什么呢?她煩躁地問自己。是因為那個少年嗎?
噢,是了,是那個少年,那個穿著白襯衫的少年。
那天她從圖書館抱著書出來,風有點大,心不在焉地走著,腦袋里想著剛剛沒做完的數(shù)學題。要不是室友忘了帶鑰匙,她才不會那么早回寢室。突然,一陣喧嘩打斷了她的思路,她略皺了皺眉,抬眼望去,只見前面有幾個打打鬧鬧的少年經(jīng)過。有點眼熟,她想,噢,那是隔壁班的幾個男生。眼神略微凝了凝,突然就定格在了那個穿著白襯衣的男生身上。清秀的面孔上洋溢著少年獨有的自信與張揚,她的腦海里突然想起了最近看到的一個 微博里面的一句話“要問我為什么喜歡上他,可能只是因為那天陽光剛好,而他穿了一件我喜歡的白襯衫”。搖了搖頭,她不禁笑了起來,甩去了腦海里不切實際的臆想,繼續(xù)安靜地向前走去。
好像當你開始注意一個人時,就會發(fā)現(xiàn)真的經(jīng)常遇見他。晚上和室友排隊吃飯,旁邊隊伍又碰見了他;去聽大課,他坐在自己前面;超市買東西,又看見了他經(jīng)過……“真巧啊”,再一次在林蔭道上碰見他騎車路過,她忍不住輕身說了一句?!笆裁矗俊鄙磉叺拈|蜜訝異地望著她?!皼]什么?!彼氐?。好像有些東西并不是那么愿意與室友分享的,她聽見自己心里有個種子悄悄的破土發(fā)芽了。
來學校兩個月了,她遠方的閨蜜給自己寫了信,放學有空去看了看學校的收發(fā)室,翻了半天,都沒看見自己的名字。有點失望,她正準備轉(zhuǎn)身離開,手一揮,一封信掉在了地上。俯身撿起,隨便一瞟,上面赫然寫著他的名字,她下意識地看向寄件人,是個女生的名字。猶豫了一下,她掏出手機,在一個群里搜到了他,“收發(fā)室里有你的信”,等了一會兒,他回到“好的,謝謝”。想了一想,她沒有回復,轉(zhuǎn)身走了。那個女生會不會是他女朋友?應該不是吧?是好朋友吧?好朋友關(guān)系好到一個月不見就寫信嗎?一路上她都在默默地與自己的思想做著斗爭。
或許是因為感激,他加了她好友。最開始看見好友請求時她臉都紅了,閨蜜驚奇的湊過來,她忙捂住手機,支吾了過去,然后躲進廁所,小心翼翼地點了“同意”。
一學期就這樣過去了。而她,仍舊小心翼翼地關(guān)注著他,但是qq上卻是不敢與他說一句話的。
寒假來了,她開心著,卻又有些苦惱,要有一個月見不到他了呢。其實平時每天也是靠運氣來碰他,但是能看見一眼都覺得是偷來的。
回了家,放松的同時,又開始想念了。想到,失眠。
其實與他并沒有什么交際,能夠回想的也只是那幾次偶遇的場景罷了。可就是那幾次偶遇,不斷在她腦海里回放,就夠她受的了。“我們應該很有緣吧?他會不會已經(jīng)注意到我了?可是像他那么優(yōu)秀的男孩子怎么會注意到我呢?”腦袋在枕頭上撞了撞,她有些煩惱,心底卻又浸出了一絲絲的甜,這就是喜歡一個人的感覺嗎?想到這里,捧住自己怦怦亂跳的心,黑夜沒有人看得到她,臉卻悄悄的紅了。她知道,心里的綠芽正在噌噌地向上長。
隔天,媽媽帶著她上街,意外的,被霧霾遮久了的天空這天格外的藍,除了驚喜,她第一個反應就是照下來發(fā)給他看,她被自己這個大膽的想法給驚了一下,一路上渾渾噩噩。最后,她把藍天的照片發(fā)了一條說說,直到看到他點贊,這才開心起來。這也算是給他看了吧?她安慰自己道。
晚上,熬不住了。想要點開他的頭像和他說說話的欲望快要從心底沖出來,鬼使神差,點開了他頭像,可是,說什么好呢?打出“你好”,太生疏了,刪去;又打“你看見我的說說了嗎?”太突兀了,想了想,又刪去;再打“喂,有個女生喜歡你讓我跟你說一聲”,撲哧一聲,自己忍不住先笑了,手一抖,居然一不小心發(fā)出去了。嚇了一跳,正準備撤回,他發(fā)來“???”,心里一聲哀嚎,她把頭都埋進了被子里,哎呦丟死人了,這可怎么回復啊。手機黑了又亮,亮了又黑,還是不知道怎么回復。她有些懊惱,好不容易說句話,怎么就發(fā)出去了這一句?。烤褪前l(fā)個“你好”也比這個好吧?在懊惱中,她寒假第八次失眠了。她想,如果說愛是想觸碰卻又收回手,那這算不算一種?她覺得,內(nèi)心的綠植已經(jīng)打出了花骨朵。
她決定寫一封信。她覺得,像他那樣干凈的男生,只有干凈的情書才配得上他,但是她并不準備給他看,只是寫給自己罷了。
“你沒見過山谷里有一朵花開了,它對春天說了什么;你沒見過秋天麥田里稻草人身上站了一只烏鴉,它對秋天說了什么;你沒見過小雪人在陽光里融化只剩下胡蘿,它對冬天說了什么;你沒見過我,對你說聲我很喜歡你,這很正常。
那么,就讓我告訴你,我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很喜歡你。
糖葫蘆里面最喜歡外面那層薄薄的糖殼,可是比起糖殼我更喜歡你;天空里面最喜歡夕陽下的晚霞,可是比起晚霞我更喜歡你;關(guān)東煮里最喜歡魚排,可是比起魚排我更喜歡你;五顏六色中最喜歡天藍,可是比起天藍我更喜歡你。
我怕你知道,又怕你不知道,更怕你知道卻裝作不知道。你可能會很訝異吧,因為你其實根本不認識我,我不會說從第一次見你就喜歡你這么俗氣的話,盡管這就是事實。在你騎車經(jīng)過我的時候我沒告訴你為什么喜歡你,在你坐在我前面沖我回頭笑的時候我沒告訴你為什么喜歡你,在你……”
她寫了很久很久,好像一想到是寫給他的,筆下就停不下來,想要將自己想說的一股腦都塞給他似的。寫完了回頭看了看,她點點頭,對自己這個根本不會寄出去的情書感到非常滿意,可是一想到和他終究是路人,又愣愣的有點失落。突然有一種沖動,想要給他看看自己寫的情書,想問他寫得好不好,又覺得這個想法本身就很可怕,忙將情書揉成一團,想撕了,又舍不得,忙輕輕展開,細細又讀了一遍,閉著眼想象著他看這封信的神情,就這樣她度過了第九個失眠夜。她聽感到花骨朵已經(jīng)含苞待放了。
第二天,和室友視頻時,她還是忍不住,給最好的室友說了。室友先是一陣逼問,然后信誓旦旦地保證一定給她搞清楚那個寫信的女生是不是他女朋友。她嗔怪著關(guān)了視頻,倒是沒有阻止室友,畢竟……其實自己也……有點想知道這個答案,如果他沒有女朋友,暗暗關(guān)注著都會更加安心一些似的。于是,她每天和室友視頻都渴望著她給她一個答復,可是室友再也沒提起,她也便難以開口。
轉(zhuǎn)眼,寒假結(jié)束了。報道那天,她特地穿上了新買的裙子,將白襯衣熨得平平展展,頭發(fā)柔順的散在肩頭,和往常一樣。她有些忐忑,明知道第一天見到他的可能性很小,可還是希望每次出現(xiàn)在他面前都是最好的模樣,即使,他并不會注意到。
拉上拉桿箱,拒絕了父母的陪伴,獨自一人向?qū)嬍覙亲呷?。眼看就要到寢室樓,那個一直想看見的人依然沒有見到,她不禁有些失落。一陣風刮來,她用手擋了擋風,放下手來時,怔怔地看著迎面走來的少年,他依舊是穿著初見的白襯衣,提著一個拉桿箱,塞著耳機,滿不在乎的樣子,向另一棟寢室樓走去。
她看到他想到的并不是他,而是那么多次的偶遇,是自己一個學期的默默關(guān)注,是自己寒假失眠的輾轉(zhuǎn)反側(cè),是聽他喜歡的歌,看他看過的電影,是自己,為他寫的信。
她以為她看見他會激動,會開心,會害羞,會低下頭或者紅了臉,可是沒想到會是這般平靜,內(nèi)心古井無波,就好像一個真正的路人。她愣愣的走著,直到他從她身邊經(jīng)過,目不斜視。突然她覺得自己是那么的幼稚,自己一個人在舞臺上盡力表演了那么久,做錯的動作盡力挽回,生怕臺下的觀眾喝倒彩,可是當她向下看時,發(fā)現(xiàn)居然沒有一個觀眾,疲乏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沒,讓她沒了力氣再向他看上一眼,那么久以來,你可都是我的心事啊。
一進寢室,室友忙拉著她說問到了關(guān)于寫信女生的事,但是突然她覺得好像這個問題的答案也沒那么重要了。
晚上窩在被子里看電影,名叫《怦然心動》。劇中男主的爺爺告訴男主“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彩虹般絢爛的人,當你遇到這個人后,會覺得其他人都只是浮云而已?!彼仙瞎P記本嘆了口氣,突然釋懷。我真的碰見了那個如彩虹般絢麗的人,可是他視我如浮云。這個世界是公平的,那我,也視他為浮云罷了,躲在看不見彩虹的地方。她有點小憂傷,總覺得自己第一次喜歡一個男生,但是他不知道,就無疾而終了,也還好他不知道啊,真是可惜了那封信,這時候開始可惜那封信,她覺得自己有點奇怪。翻出帶來的信紙再次讀了一遍,嘆了口氣,將信紙合上,也合上了他從來不知道的選擇。她覺得自己好像青春都過去了,其實,她的青春從這一刻,才剛剛開始,雖然遲了那么一點點。這時候,她好像聽到了花開的聲音。
很久以后,她聽歌聽到了一句歌詞,“最初總相信自以為是的緣分,最后才順其自然看花開無聲”,不禁搖了搖頭,低頭輕輕笑了,突如其來的懷念起了那時那個讓自己悸動的少年,還有那個敏感害羞的少女。青春之花,正在綻放啊。
可不正是那所謂的,花開無聲,雪落無痕。
我喜歡你
可我不能對你說
因為我知道——
在開滿梨花的樹上
永遠不可能結(jié)出碩果
我喜歡你
可我不能對你說
因為我知道——
那條高掛天邊的彩虹
永遠無人能夠觸摸
我喜歡你
可我不能對你說
因為我知道——
在火車行駛的軌道上
永遠不會有輪船駛過
我喜歡你
可我真的不能對你說
因為我知道——
即使說了
對于你也不過是一種負荷
我喜歡你
可我不能對你說
所以我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