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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位于衢江區(qū)蓮花鎮(zhèn)東山邊村桐籽山坳的趙抃墓前,有一塊殘碑及其赑屃碑座,碑名叫“趙清獻公神道碑”,又叫“愛直碑”,近千年的歲月風雨侵蝕,碑體已風化斷裂,現(xiàn)僅剩長約130公分、寬約85公分、厚約20公分的一塊殘碑,其余部分已不知去向。碑文字跡已模糊不清,只依稀可辨一“直”字。這就是有“鐵面御史”之譽稱的趙抃的墓志銘,作者是名滿天下的北宋大文豪蘇軾,在《蘇軾文集》中,碑文內(nèi)容有清楚的記載。這塊“愛直碑”是省級文物保護單位趙抃墓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趙抃與蘇家父子非同尋常交情最好的見證。
? ?要是以年紀算,趙抃還是蘇軾的長輩,與他父親蘇洵是同代人。趙抃與蘇軾的忘年交最早可以追溯到約嘉祐四年(1059),當時趙抃52歲,在成都也就是蘇軾老家任地方官。這一年蘇軾24歲,與弟蘇轍在老家為母守喪,期間兄弟倆曾去拜見趙抃。因為兩年前蘇軾兄弟二人曾雙雙同科進士及第,名震京師,趙抃也有耳聞,故印象不錯。此次見面,趙抃對這兩位后生才俊頗為欣賞,相談甚歡。此后蘇軾與趙抃一直有書信詩文往來,使趙抃對蘇氏父子三人有了更深的了解,好感愈增。終于,他們的交情有了一次質(zhì)的飛躍。在相識的第二年,也就是嘉祐五年,向朝廷推薦本路人才時,趙抃鄭重推薦了其父蘇洵。在趙抃大力舉薦下,蘇洵順利地當上了校書郎。為此蘇洵作了《謝趙司諫書》(當年趙抃調(diào)任為右司諫),感謝趙抃能“舉人而取于不相識之中”。兄弟倆當然對趙抃舉薦其父心存感激,往來交流也更多了。
? 對于蘇軾撰寫碑文之事,從表面看有兩種解釋。一是報恩之舉,二是受命而為,因為趙抃卒后三年,其子趙屼請求朝廷撰寫《神道碑》,宋神宗“以愛直名其碑”,又命“軾為之文”。但我以為,以上兩種只是輔因,真正讓蘇軾提筆的原因,還是兩人之間交往多年的友情。歷史上大凡杰出文人,多具性格,蘇軾更是有名的性情中人,不愿屈從,不屑獻媚。僅為報恩而作,似乎不是他的做法,僅為受命應(yīng)付,也應(yīng)該不是,因為他不輕易撰寫此類文字,連皇帝哲宗要自己為同樞密院趙瞻撰寫神道碑的詔命都斷然拒絕,為此還留下一篇《辭免撰趙瞻神道碑狀》。
? 觀此碑全文洋洋灑灑三千余字,詳細記述了趙抃一生,為人“和易溫厚,周旋曲密,謹繩墨,蹈規(guī)矩,與人言,如恐傷之”,為官“彈劾不避權(quán)幸,京師號公鐵面御史”,為政“誠心愛人,所至崇學(xué)校,禮師儒,民有可與與之,獄有可出出之”。在蘇軾眼里,“東郭順子之清,孟獻子之賢,鄭子產(chǎn)之政,晉叔向之言”趙抃“兼而有之”。字里行間充滿了對趙抃深深的敬意與真誠的贊美之情,要不是出于真情,是決難寫得如此公允而又深情的。
? 趙蘇二人非同尋常的關(guān)系,還體現(xiàn)在其它地方。在趙抃生前,蘇對趙的所托也無不相應(yīng)。像《蘇軾文集》卷十七中的《表忠觀碑》就是應(yīng)趙抃之邀所作。當時趙抃在杭州任上,見故吳越國王錢镠墳廟“蕪廢不治”,就上書給朝廷奏請將龍山廢剎妙因院改建為表忠觀,給錢氏之孫自然道士居住,蘇軾應(yīng)邀作了著名的《表忠觀碑》,此碑現(xiàn)仍立于杭州錢王祠內(nèi)。
? 趙抃于元豐二年(1079)在杭州任上退休,蘇軾曾作啟文《賀趙大資少保致仕啟》,表示祝賀。文章準確概括和評價了趙抃的政治事業(yè),“無施不可,尤高臺諫之風;所臨有聲,最宜吳蜀之政?!闭f明蘇軾對趙抃有著全面而深入的了解;高度贊頌了趙抃的修養(yǎng)與為人,“見故人而一笑,綽有余歡;念平生之百為,一無可恨。”表現(xiàn)了對趙抃的理解與欽慕;最是“軾荷知有素”一句道出了兩人交往已久,情誼深厚。退休后,趙抃隱居衢州北門沙灣老家高齋,蘇軾又有《趙閱道高齋》寄贈:
見公奔走謂公勞,聞公隱退云公高。
公心底處有高下,夢幻去來隨所遭。
不知高齋竟何義,此名之設(shè)緣吾曹。
公年四十已得道,俗緣未盡余伊皋。
功名富貴俱逆旅,黃金知系何人袍。
超然已了一大事,持冠而去真秋毫。
坐看猿猱落罝罔,兩手未肯置所操。
乃知賢達與愚陋,豈直相去九牛毛。
長松百尺不自覺,企而羨者蓬與蒿。
我欲贏糧往問道,未應(yīng)舉臂辭盧敖。
“趙閱道”和詩中的“公”均指趙抃,“高齋”是趙抃的居室名,原址在衢州城北沙灣村,于民國九年(1920)移至城內(nèi)北門街趙抃祠東側(cè),2008年北門歷史文化街區(qū)整治時,曾重新修繕。
趙抃的《清獻集》中也存有《和二蘇題白鶴觀二首》:
黃衣道士骨朽矣,白鶴仙翁詩宛然。
君償不能來一顧,壁間磨滅有誰傳。
不逢碁酒與鶯花,古觀高吟字字嘉。
好事獨來終日賞,諸翁歸去著詩夸。
? 這兩首詩是與蘇軾兄弟《白鶴觀》詩的應(yīng)和之作。白鶴觀位于廬山山南五老峰下,為唐道士劉混成所建。蘇轍曾作《白鶴觀》詩,元豐六年(1083)蘇軾游廬山時曾作《白鶴觀詩并序》,可見,趙抃的這兩首詩肯定作于元豐六年或元豐七年,因為趙抃卒于元豐七年八月,這兩首唱和之詩堪稱是他的絕筆之作了。趙抃與蘇家的情誼歷經(jīng)二十多年,一直維持到生命的終點,也為后人留下了一段佳話。
? 宋代的趙抃,退休后就高高興興地回到我們衢州老家當起了造福一方的鄉(xiāng)賢,從而獲得了鄉(xiāng)民的尊敬,留下了良好的口碑,也讓自己的晚年生活豐富多彩。他的《題濯纓亭》詩就真實地反映了自己退休后的生活和心境:“靜處高齋晝杜門,溪亭來往間開樽。釣臺逸老心非傲,浮石仙人跡尚存。對岸煙林雙佛寺,隔灘風笛一漁村。濯纓豈獨酬吾志,清有滄浪示子孫?!鼻?,詩人告老還鄉(xiāng)后,在浮石潭旁老家,寫寫詩、待待客,與鄉(xiāng)親們打成一片,有時四處游玩,陶醉于家鄉(xiāng)的美麗山水,哪會有什么失落感?哪會有什么世態(tài)炎涼的感覺?趙抃為官時一琴一鶴相隨,退休后仍要將清廉奉獻的精神像錢江波濤一樣代代相傳。像趙抃這樣只講奉獻,就不會對自己的進退患得患失,也不會感嘆什么世態(tài)炎涼了。
? 其實一個人只要品格高尚,在位時不謀私利,辦事用人出于公心,那么退休后照樣會得到人們的尊敬。一些人之所以會感覺到世態(tài)炎涼,是因為在位時培植親信,搞小圈子,親小人,遠賢能,那么自然會被正直的人所鄙視,而所培植的小人自然要另攀高枝,所以受到冷落也只能怪自己看走了眼用錯了人。像趙抃,雖曾居高位,但人品高潔,在位時不謀私利,退休后仍然得到人們的尊敬,比如蘇東坡就與退休后的趙抃詩歌唱和。蘇東坡就在《趙閱道高齋》詩中云:“見公奔走謂公勞,聞公引退云公高……公年四十已得道,俗緣未盡余伊皋。功名富貴皆逆旅,黃金知系何人腰。超然已了一大事,掛冠而去真秋毫……乃知賢達與愚陋,豈直相去九牛毛?!碧K東坡盛贊趙抃道德的純淳,稱贊他功成不居,棄功名富貴如棄秋毫。正因為趙抃品德高尚,所以得到蘇東坡由衷的尊敬,絕不會因他退休遠他而去。更何況自古“政聲人去后”,趙抃退休后重游杭州,市民就自發(fā)地點上香夾道歡迎。人心向背,只有在一個官員退休之后才能得到真正的檢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