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是指在文化、語言、歷史與其他人群在客觀上有所區(qū)分的一群人。一般來說,民族的形成都要追溯到原始社會,由氏族、到部落、再到部落聯(lián)盟的歷程中發(fā)展出來的。中國有56個民族,大多數(shù)都是這么產(chǎn)生的,也都有獨特的文化、語言和歷史,但回族卻是個例外。
回族,沒有自己的語言,也沒有自己歷史,其形成也比大多數(shù)民族晚得多,而且過程有點奇特。
來自何方?
皇皇巨著,24史,貌似中華歷史記載非常豐富,可實際上,除了帝王更替、王朝興衰,其余的事都沒個準確記載。
回族,是簡稱,全稱回回族。
回族的形成,跟海外的伊斯蘭教信徒很有關系,而中國開始接納外國人,應該始于唐代。所以,就有說回族的形成要追溯到唐代。當時,一些伊斯蘭信徒,因為經(jīng)商從海外來到中國,世代定居,建立起了禮拜寺及墓地,被時人稱為“蕃客”。到了宋朝,東來的猶太人信仰猶太教,但因為也不吃豬肉,就也被歸為“蕃客”群體中。蕃客因人數(shù)不多,成分混雜,沒有形成一定的凝聚力與影響力,不能算作一個民族,只能被看作是回族的先民。
學界一致認為,回族形成應該是在明朝,而元朝就是回族形成的準備期。
蒙古建國后,進行了三次西征,建立了橫跨歐亞的蒙古帝國。同時,為了補充軍力、加強后勤補給,西域、中亞、西亞的大批伊斯蘭信徒被蒙古人編入了軍隊,并被裹挾到了華夏。五代以后,大食人,也就是現(xiàn)在的阿拉伯人,被稱為“回回”。也許是因為跟阿拉伯人有著同樣的信仰,這部分被蒙古人裹挾而來的伊斯蘭信徒也被稱為“回回”。
不過,蒙元時期,大部分回回們初來乍到,缺乏認同感,還不能算是中華民族的一份子。后來,回回們既接納了改信伊斯蘭教的蒙古人、和西域流入漢地的維吾爾、東鄉(xiāng)、薩拉等信仰伊斯蘭的民族,又憑借通婚、職業(yè)師承等方式吸納漢人,在不斷壯大的同時,漸漸融入中國、認同華夏。到明朝,回回終于成為中華民族的一份子,成為回回族。
因為,回回們大多數(shù)來自海外和西域,很多人在長相上和漢人多少有些不同,歐式眼、高鼻梁。
為啥姓漢姓?
經(jīng)過以上總結(jié),可以知道回回們不是海外來客,就是西域少數(shù)民族,那他們的姓名肯定跟中土人士不同。這在元朝幾位回回名人的名字上就有體現(xiàn):賽典赤·贍思丁、阿合馬、奕赫抵雅爾丁……但到了明朝,回回們這些充滿異域風情的姓名卻都不見了。
史載,1203年,與鐵木真在班朱尼河盟誓的19人中,就有3人是回回?;鼗貍冊S蒙古鐵騎,大殺四方??梢哉f,蒙古人的軍功章里有回回人的一份。也正是為此,元朝建立后,蒙古皇帝將回回歸入色目人,并給予較高的社會地位。當時,做官的回回很多:在中書省任重要職務者多達320人,在10個行中書省任重要職務者多達65人,還出了著名的政治家,比如賽典赤·贍思。
元朝滅亡后,一部分回回跟隨元順帝遠遁大漠,大部分則歸附了明朝。但鑒于回回跟蒙古人的特殊關系,朱元璋對其采取了不斷同化的政策。朱元璋下令,禁止胡服、胡語、胡姓,提倡蒙古人、色目人與漢人通婚,同時還鼓勵少數(shù)族群要求進步,出來當官。在這種大政策之下,大多數(shù)回回都改換了姓名。以致到景泰、天順年間,“凡蒙古色目人散處諸州者,多巳更姓易名,雜處民間”。所以,到明朝中期,從姓名上看,已經(jīng)分辨不出哪些是回回了。
有很多人認為明初的胡大海、常遇春、藍玉等將領是回族,甚至連朱元璋和馬皇后都被傳言為回族。不過,這說法沒有任何歷史根據(jù)。
都住在哪?
眾所周知,回族的分布特點是大分散、小聚居。
說起這個“大分散”,還是離不開蒙古人。前面說過,回回人曾被忽必烈編入軍隊。在完成統(tǒng)一后,他們又被分散到各地駐守,戰(zhàn)時為兵,平時務農(nóng)、放牧。這是回回被分散到全國各地的一個原因。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回回中的一部分是酷愛經(jīng)商的阿拉伯人的后代,他們忙于貿(mào)易,自然廣泛流動。
“大分散”,只有一層意思,就是全國哪個地域都有回回;而“小聚居”就有兩層意思了,一是大范圍內(nèi)分布不均衡,比如有的省份回族多,有的省份回族就少,二是小范圍內(nèi)抱團。
大范圍內(nèi)分布不均衡,最主要的表現(xiàn)就是回族大部分居住在新疆、青海、甘肅、寧夏、陜西等西北幾省。這事還真有來由,咱們細細道來。
據(jù)說,完成統(tǒng)一后,回回兵們的駐地,主要集中在三塊:一塊是陜甘寧等西北地區(qū),一塊是河南、河北、山東、安徽、江蘇等中原、江南地帶,一塊在云貴。這幾片區(qū)域,回族都不少,但到最后,還是西北的最多。其中的原因不止一個,但最主要的是元朝時西北出了一位信仰穆斯林的王,就是忽必烈的孫子安西王阿難答。
據(jù)說,這位王從小跟著一位穆斯林的奶娘,幼小的心里就種下了穆斯林的種子。所以,繼位后,他就正式皈依了伊斯蘭教。這明顯與蒙古皇室信奉藏傳佛教的信條相違背,但阿難答是忽必烈寵愛的孫子,擁有僅次于皇帝的權勢。王的信仰必然要得到屬地民眾的追捧與追隨,而他的屬地就在關隴河西一帶,也就是現(xiàn)在的西北。
在小范圍內(nèi)聚居是怎么回事呢?這與回族人的宗教信仰有關。
回回們信仰伊斯蘭教,不吃豬、動物血液及自死動物,也不吃驢肉、馬肉等蹄子不分瓣動物,也不吃老虎、獅子等兇猛動物??傊?,在大牲畜中,回族只吃蹄分兩瓣且反芻的,尤其忌諱豬。但在古代,大漢民族卻以豬為主要肉食來源,也有很多人家養(yǎng)豬。因而,回回們不愿意與漢族雜居。
另外,作為伊斯蘭信徒,回回們不但生老病死,就連日常生活都離不開清真寺,每日跟著寺里的鐘聲進行五時拜(晨、晌、晡、昏、宵),每個周五主麻日到清真寺聚禮,以及每年開齋、古爾邦節(jié)兩次大型的會禮……反正,回回們的生活離不開清真寺,往往就圍寺而居。北京的牛街、西安的回民街,西寧、蘭州、鄭州……凡是有回族的城市里,基本都有一條由圍寺而居的回回們組成的街道。就連我的老家,一個東北小城都曾有一條有清真寺的回回們聚居的胡同,名字就叫清真寺胡同。
以啥為生?
回族,大概是職業(yè)最有傳承的一個民族,從古至今?;鼗氐淖嫦却蠖鄟碜员榈嘏Q虻倪|闊草原,因此他們中的很多人家都從事畜牧業(yè)。后來,他們又發(fā)展出畜牧業(yè)的相關產(chǎn)業(yè),如販運牛羊、屠宰和餐飲?!盎鼗貎纱笮?,小買小賣宰牛羊”;“回回兩把刀,一把賣牛肉,一把賣切糕”;“回族三大行,羊肉、饅頭、販糶糧”,這些俗語都可以見證回族的傳統(tǒng)產(chǎn)業(yè)?,F(xiàn)在,北京的牛街、西安的回民街也是活見證。尤其西安的回民街,還有許多店是祖業(yè),甚至承襲自前清。所以,街上的店主都有些優(yōu)越感。畢竟,任憑風云變幻,羊肉泡饃卻能巋然不動。
此外,也有一部分回回從事手工業(yè)。據(jù)說,解放前,北京的珠寶行業(yè)70%都是回回經(jīng)營的。
在一般人的印象里,回族人做餐飲是最多的,特別善于做牛羊肉和面食。就連在大學食堂里,都是清真食堂的烙餅最好吃。
跟漢族人有啥不同?
回族的風俗習慣,幾乎都源于他們的信仰。
是信仰就要講修行,而穆斯林(伊斯蘭教徒)的修行,就是五功,即“念、禮、齋、課、朝”。念,就是念清真言——“萬物非主、唯有真主,穆哈默德是主的使者”;禮,就是禮拜(前面說過);齋,就是指齋月的齋戒,即在伊斯蘭教歷9月,從黎明至日落,戒飲食、戒房事;課,就是天課,在穆斯林國家是一種宗教稅,要按財產(chǎn)比率征收,但對回族來說,基本上只憑自愿;朝,就是到麥加朝圣,一生至少要去一次。
回族沒有民族服裝,但在服飾上也有點特殊性:男的戴帽子,圓頂無檐帽,一般是白色,但也有灰色、綠色、藍色、黑色;女的不露頭發(fā),一般戴蓋頭,也有用圍巾包上的。在飲食上,除了前面提過的那些禁忌,回族值得一提的就是講究潔凈??赡芤驗檫@個講究吧,直到現(xiàn)在,回族家里一般都很干凈。
此外,根據(jù)伊斯蘭教義,回回們要戒煙戒酒。
因為信仰,也因為飲食禁忌,在過去,回族一般都是內(nèi)部通婚?;刈宓暮⒆映錾螅M行一個命名禮。這個命名禮,有一系列的儀式,意味著把小孩從清真寺外召喚到清真寺里,把一個新的生命變成了穆斯林。儀式最后,再由阿訇給起一個經(jīng)名,來源于穆斯林先賢的名字。這個名字一般作為親戚和教內(nèi)朋友的日常稱呼,出去還是要用跟漢人一樣的大名。
穆斯林的葬禮也頗具特色。回族作家霍達就曾以此為題,寫出了一個凄婉的愛情故事。
說到作家,就不得不提一下語言。元朝時,回回們還大多說波斯語,但到了明朝,他們就以漢語為通行語言了,只是涉及到一些伊斯蘭教專有名詞,會夾雜幾個阿拉伯語和波斯語。
不知道現(xiàn)在能有多少回族人還把穆斯林的“五功”當成事業(yè)來做,可能,只有在西北回族的聚居地,很多傳統(tǒng)的回回還保持著虔誠的宗教信仰。目前,我們能接觸到的大部分回族,可能跟漢族最大的區(qū)別就是不吃豬肉。
明朝時,意大利傳教士利瑪竇曾到中國來,把自己的見聞寫成了《利瑪竇札記》。根據(jù)他的記載,明朝時的回回們對伊斯蘭教義知之甚少;中國人也把他們當成了本國人,允許他們參加科舉,出來做官;對于那些出來做官的回回們,似乎放棄了信仰,只保留了“不吃豬肉”的習俗。利瑪竇還記錄了中國回族對待宗教的態(tài)度:那就是從不對外傳教,這點的確與佛教、道教、基督教、天主教等宗教徒截然不同。
看來,回族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走上了中華民族大家庭的融合之路。民族和宗教是兩個概念,所有民族都是平等的,都有選擇信仰的自由。在當今時代,所有人都應該抵制那些用所謂“信仰”去剝削人、壓迫人的強權與制度。所有民族都應該遵循法治,追求民主、平等與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