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夢殘?zhí)?/b>

【中：夜長人奈何】十二：覺來更漏殘

=

十二回? 覺來更漏殘

清平樂

? ? ? ? ? ? ? ? ? ? ——李煜

? ? ? ? 別來春半，

? ? ? ? 觸目愁腸斷。

? ? ? ? 砌下落梅如雪亂，

? ? ? ? 拂了一身還滿。

.

? ? ? ? 雁來音信無憑，

? ? ? ?路遙歸夢難成。

? ? ? ? 離恨恰如青草，

? ? ? ? 更行更遠(yuǎn)還生。

=

? ? ? ? 楊天如笑道：“少林弟子和你們巾幗山莊還真有緣！”

? ? ? ? 北宮千帆道：“除我之外，難道還有別人？”

? ? ? ? 梅淡如道：“當(dāng)日若非二莊主援手，我趕到時，楊師弟已橫尸當(dāng)場啦！我與那人對了一掌，他的內(nèi)力好霸道。二莊主大概也受了一點傷?！?/p>

? ? ? ? 北宮千帆驚道：“二姐傷重得不重？你們到底撞上什么人了？”

? ? ? ? 梅淡如道：“當(dāng)年劫我們上黃山的洪橋掌柜，你可記得？”

? ? ? ? “嗯，不錯，是條硬漢！”

? ? ? ? 楊天如道：“我見過他一面，印象不錯。當(dāng)日他被一幫斗笠客圍攻，遍體鱗傷、奄奄一息。我未多想，拔劍去援，背心中了那帶頭之人一掌，第二掌則是二莊主以‘波譎云詭’化解的，我的性命才由此而保。不幸此時洪掌柜又中了一刀，二莊主一驚，被他偷襲，肩頭為拳風(fēng)掃中。這時候梅師兄正好趕來了?！?/p>

? ? ? ? 梅淡如續(xù)道：“我與東野莊主途中相遇，同時聽到打斗，她拔劍先行，我回過神來才跟著上去。她在劍鋒涂過藥以后，幾人中劍即倒，那幫人懼她劍上淬毒，這才退去。倒下的兩個，挑開斗笠來看，都很面生?！?/p>

? ? ? ? 北宮千帆道：“那是一種見血即擴(kuò)、受之昏厥的麻藥，沒毒的！”

? ? ? ? 梅淡如點頭道：“東野二莊主剛烈耿直，想來也不屑用毒！”

? ? ? ? “當(dāng)然啦！用毒的只有我這種胡作非為的人物！后來呢？”

? ? ? ? “東野莊主未帶‘九龍續(xù)命丹’出門，只能祝我們好運，另贈我們各服一?！伧M紫金丹’，雖比不上續(xù)命丹之功，總算讓楊師弟這口氣撐了下來?？上Я撕檎乒?，東野莊主留下來替他辦后事，我們便先行一步?！?/p>

? ? ? ? 楊天如道：“豈知梅師兄與二莊主的馬匹被他們趁亂拉走，行李、盤纏、傷藥全沒了。虧得遇上你?！?/p>

? ? ? ? 北宮千帆轉(zhuǎn)頭看著梅淡如，見他正向自己深深一揖，便道：“客氣什么？妙平空空本是偷兒的行當(dāng)！”

? ? ? ? 梅淡如正色道：“自然要謝你。不過，你怎么扮起馬夫來了？”

? ? ? ? “我高興！本來玩膩了想改妝，又撞上你們，只好將就再扮幾天。”

? ? ? ? “難怪——你再怎么暴殄天物，也不至于將九龍續(xù)命丹隨便就送人罷。”

? ? ? ? 北宮千帆雙眼一翻，道：“一路上罵了我多少遍，你渾小子數(shù)過沒有？”

? ? ? ? 梅淡如低下頭，不安地道：“不知道是你，對不起！”

? ? ? ? “背后詆毀，以為我聽不到？”

? ? ? ? 楊天如已傷愈了五六成，也在一旁打圓場道：“我們不知道五莊主如此古道熱腸?？?，你不是說要烤魚吃么，我生火，師兄去拾柴！”

? ? ? ? 梅淡如想到她這幾日的細(xì)心打點，哪里是巾幗山莊里那個眾人呵護(hù)的嬌滴滴小女子，更不似當(dāng)日為了飯食不精便在水寨中嚷著要吃人肉的女霸王，早已暗翹拇指。再想到自己對她的當(dāng)面譏誚，心中更增內(nèi)疚，只暗自松了一口氣：“幸而當(dāng)日她打水去了，我和楊師弟的話沒讓她聽入耳中，不然就更尷尬了?！?/p>

? ? ? ? 楊天如見梅淡如走遠(yuǎn)了，忽問道：“五莊主，你覺得梅師兄如何？”

? ? ? ? “不錯！”北宮千帆脫口道：“有俠骨，又有仁心。我還曾擔(dān)心再輸真氣給你，他先倒了?，F(xiàn)在你傷勢漸愈，你們還要往回趕么？”

? ? ? ? 楊天如不答，只道：“難得你會夸贊梅師兄，我本以為你很討厭他?！?/p>

? ? ? ? 北宮千帆悶聲道：“為什么？”

? ? ? ? “他說你討厭他沒趣、木訥，只懂練動。”見她不語，楊天如又道：“其實梅師兄為人很忠厚，很死心塌地，你若要他學(xué)什么你喜歡的，為了你，他一定會全力以赴！”

? ? ? ? “他學(xué)什么，與我何干？”

? ? ? ? “便是他不喜歡的，只要你有要求，他也會做的！”

? ? ? ? “關(guān)我什么事？”

? ? ? ? 楊天如嘆道：“你真的不懂？如果，如果師兄他不是……喜歡你的話，不會那么關(guān)注你的行蹤，為你向曠幫主、北宮護(hù)法求情。遇上二莊主，也是為了打聽你的消息，才多說了幾句。他沒打算讓你知道，可你難道感覺不到嗎？”

? ? ? ? 北宮千帆冷冷道：“你錯了，他并不喜歡我。不過是窮極無聊，尋個開心罷了?！?/p>

? ? ? ? “五莊主，你不知道……”

? ? ? ? “不必說了，我知道。”

? ? ? ? 見她已皺起眉頭，楊天如便不再多說。

? ? ? ? 北宮千帆忽地想起一事，問道：“追殺洪橋、重傷于你的斗笠客，是何面貌？”

? ? ? ? “一群人都戴斗笠，領(lǐng)頭的未睹面貌。”

? ? ? ? “此人是否右手出掌，左手發(fā)勁推右掌，雙掌迭出？”

? ? ? ? “五莊主知道此人來歷？”

? ? ? ? “猜到一點，暫時查無實據(jù)，不好胡說。不過，不出兩年，我必讓他現(xiàn)形！”

? ? ? ? 不一會兒，梅淡如提柴回來，笑道：“師弟已無性命之虞，我們這趟不必回嵩山了。不如折回洛陽休養(yǎng)罷？”

? ? ? ? “也罷！”北宮千帆遠(yuǎn)遠(yuǎn)走開，微微頓首，自去車廂收拾。此時她已恢復(fù)女裝，仍是黑衫黑裙、白紗束腰、白巾束發(fā)，便不再去弄柴生火，等兩個男子自己去動手。

? ? ? ? 一抬頭，與梅淡如下巴撞個正著，這才發(fā)現(xiàn)他也進(jìn)了車廂，正盯著她看。

? ? ? ? 北宮千帆奇道：“杵在這里干什么？”

? ? ? ? “剛才楊師弟……”梅淡如注視著她，臉越來越紅，額上滲出汗來，也不敢伸手去抹。注視了她許久，他輕輕地道：“楊師弟對你說的話，他都告訴我了?！?/p>

? ? ? ? “哦，看你們交頭接耳，我已知道了?！北睂m千帆俯下身去繼續(xù)整理，淡淡地道：“他有些誤會。”

? ? ? ? “我想說的是——”梅淡如見她秀發(fā)灑落、如煙如柳，襯著潔白的脖頸、半垂的星眸，既嫵媚又淡雅。一時間只覺得喉頭越來越澀，似乎連自己心跳也聽得到，頓了一頓，終于橫下心來低聲道：“楊師弟說的話都是真的，我說的?！?/p>

? ? ? ? “荒唐！”北宮千帆暗地一咬唇，深深吸了口氣，抬頭冷冷道：“我算什么？你喜我欺負(fù)你、諷刺你、偷襲暗算你？你又算什么？”

? ? ? ? “我不太懂，不要這樣說你自己好么？臨風(fēng)，就當(dāng)我沒說過好不好？”他心里忽地一怯。

? ? ? ? “你本來就沒說過什么，我也沒打算讓你懂什么！”北宮千帆橫他一眼道：“大家都是江湖兒女好兄弟對不對，梅兄？”

? ? ? ? 梅淡如輕輕拭去汗水，微笑道：“不錯，沒說什么！”

? ? ? ? 北宮千帆心中既惱怒，又有說不出的辛酸，暗暗道：“哼，失意了，想找個滑稽人物來逗趣開懷，也不該這么殘忍，找到我??！”再不多說，躍下車去，道：“火生好了么？該烤魚啦！”說罷，丹田蓄氣。

? ? ? ? 楊天如笑道：“老天嫌魚不夠，想多送幾條過來?！闭f罷，暗握劍柄。

? ? ? 梅淡如也輕描淡寫地道：“魚兒太多，撐了肚子怎么辦？”手中已暗扣了幾粒石子。

? ? ? ? 北宮千帆笑道：“吃不完兜著走好啦。人家好客，我們怎好意思——”長鞭出袖，反手一揮，“啪”地一聲，一人痛呼，她才續(xù)道：“——不領(lǐng)情！照單全收就是啦！”第二鞭再揮，人已躍出，劍已出鞘。

? ? ? ? 楊、梅二人同時竄出，林間來攻的十?dāng)?shù)人或中石子，或被長劍削去面巾、衣袖。

? ? ? ? 北宮千帆瞧了其中一人，皺眉道：“早就看到你們了，正奇怪是哪條線上的。又是你石波，前兩年沒被我耍夠么，還要自己送上門？”

? ? ? ? 那人一聽，挺槍便刺。梅淡如伸手一卷，低喝道：“斷！”槍頭“喀喇”應(yīng)聲而斷，正是少林絕技“撥云推月”。

? ? ? ? 北宮千帆神色頑皮地嬉笑道：“有沒有見過不必自己動手，就寬衣解帶的？”

? ? ? ? 楊天如笑道：“精不精彩？”順手一劍刺出，乃是少林達(dá)摩劍法，將對方衣袖齊肩削下， 總算他手下留情，并未傷及對方肌膚。

? ? ? ? 梅淡如微微皺眉道：“臨風(fēng)不方便，這招我來使！”閃開兩人的攻擊，反手去拔佩劍。

? ? ? ? 北宮千帆瞪眼道：“有什么不方便？嗯，這里十二個人，我用大姐的‘惡貫滿盈’，二姐的‘煙云過眼’，三姐的‘永永無窮’，四姐的‘若有若無’，我的‘萬劫不復(fù)’，傳心姐姐的‘迷離撲朔’六招，你看如何？”

? ? ? ? 梅淡如點頭應(yīng)道：“好倒是好，不過……”佩劍出鞘，便要動手。

? ? ? ? 北宮千帆一鞭揮去，惱道：“多事！”挺出屬鹿寶劍迎了上去。

? ? ? ? 梅淡如淡淡一笑，退到一邊。楊天如也跳出圈子，奇道：“怎么打自己人！”

? ? ? ? 梅淡如“噓”一聲道：“有好戲看！”

? ? ? ? 只見那十二個圍住北宮千帆的人，刀槍劍戟皆是刃頭發(fā)黑，顯是淬了毒。

? ? ? ? 北宮千帆甩鞭守，持劍攻，神情自若地一頓足，十二人便按捺不住，同時后退了一步。梅、楊二人相對一笑，知道她不出十招必定取勝。

? ? ? ? 北宮千帆一手揚鞭，屬鹿劍從自己脅下向后反刺，腳尖半轉(zhuǎn)，“嗤嗤嗤”三聲，三人衣袖閃電間即被削去，只剩了一截光禿禿的手臂。

? ? ? ? 梅淡如脫口道：“好一招‘惡貫滿盈’！”一語方出，只見她飛躍而起，長鞭護(hù)住下盤，短劍指南打北，“唰唰唰”三聲，另有三人頭頂被削下來一從頭發(fā)。

? ? ? ? 楊天如也笑道：“這招‘煙云過眼’幾天前還見二莊主使過，妙呵！”

? ? ? ? 北宮千帆嬌叱一聲：“這兩招是‘永永無窮’、‘若有若無’！”短劍過去，雖無聲響，卻聽得接連六聲驚呼，待她重新站定，那六人已在原地不住發(fā)抖，胸前都被她以短劍劃開了一道口子，三人胸上口子橫開，三人胸上口子豎開，力度恰到好處，既見衣破而胸膛坦露，又未傷及肌膚分毫。

? ? ? ? 四招之間，十二人盡皆失色。

? ? ? ? 北宮千帆劍眉一豎，冷冷道：“第五招是我的‘萬劫不復(fù)’！你們且瞧瞧是否感同身受？”

? ? ? ? 梅淡如脫口道：“不可！”

? ? ? ? 北宮千帆不理他，低頭在劍尖輕輕一吹，似要吹去上面血跡。十二人相顧驚駭，膽大的兩個趁她還未出手，先自偷襲了上來。北宮千帆頭一偏肩一斜，躲過兩招，嘿嘿冷笑，身子一矮，腳踏“千頭萬緒”，已在十二人跟前轉(zhuǎn)了一圈。

? ? ? ? “當(dāng)！”幾乎是在同時，十二把兵刃脫手摔下，偷襲的兩個更是一聲痛呼。梅淡如卻吁了一口氣。原來北宮千帆是以劍柄擊打十二人虎口，未用劍鋒，故未見血。痛呼的兩個，則是被她閃電之間將腕骨卸脫了臼。

? ? ? ? 十二人驚懼之下，尚不及四散逃去，北宮千帆又是一聲低喝：“迷離撲朔、解帶寬衣！”長鞭在頭頂甩了一圈，眾人向后仰頭，正中了她下懷，再踏“千頭萬緒”，寶劍揮出，只聽“呵喲”驚呼之中，十二人腰帶齊斷，長褲同時褪下，露出褲中的雙腿來。

? ? ? ? 楊天如忍不住放聲大笑。

? ? ? ? 梅淡如見她頑皮如昔，不禁暗自搖頭，忽地又心道：“這幫人半路伏擊，以多欺少、兵刃淬毒，必非正派人物。臨風(fēng)小小懲罰，又不見血，夠心慈了！不過這一招也太……嘿嘿！”

? ? ? ? 十二人驚覺之下見自己沒掛彩，提了褲子即作鳥獸散、落荒而去。北宮千帆卻并不追趕。

? ? ? ? 梅淡如道：“抓一個查問來歷！”

? ? ? ? “不用！”北宮千帆一揮手，見他們逃遠(yuǎn)了，才一卷長鞭將兩件事物帶入手中。一件是塊腰牌，她端詳了一會兒，似有所悟，便揣入懷中。另有一個錦袋，取出錦袋中一幅白絹，展開看了，微微一笑，遞給梅淡如——乃是她一身黑衫、兩根發(fā)辮、執(zhí)劍揮鞭的畫像，畫得十分生動。

? ? ? ? 楊天如道：“原來真是沖你而來，什么人？”

? ? ? ? 北宮千帆道：“你道我喜歡脫臭男人的褲子？不過一眼瞥見其中兩人腰間系有事物，才動了念頭下手。呸！”

? ? ? ? 梅淡如忍住笑道：“這群烏合之眾怎會沖你而來？”

? ? ? ? “自然有人出錢請他們！”

? ? ? ? “為何不多花銀子請些高手？”

? ? ? ? “此人并非江湖中人，不熟門道。不過，銀子想來花得不少。”

? ? ? ? “如此說來，你已知道雇主是誰了？”

? ? ? ? “若猜得不錯，應(yīng)該是她！”北宮千帆皺眉道：“你們吃了烤魚自去洛陽罷，我要先走一步?！?/p>

? ? ? ? 梅淡如心中一涼：“你此去何方？”

? ? ? ? “自然有地方玩去！你們兩個面目可憎，悶死啦！”北宮千帆提了自己包袱，在他肩上一拍，轉(zhuǎn)身便走，施展輕功向西向去，項刻間只剩下小小一個黑影。

? ? ? ? 梅淡如呆呆望著夕陽下她越來越小的背影，只覺滿心失落。

? ? ? ? 楊天如忽道：“咦，妙手空空好厲害！師兄，你腰上系了什么？”

? ? ? ? 梅淡如低頭一看，剛才那個錦囊已系到了自己腰間，沉甸甸的頗有份量，心中奇怪，解下打開，見囊中畫像已取走，卻多了十幾粒金豆子，另有一只藥瓶，裝了十?dāng)?shù)?！暗仄匙辖鸬ぁ?，以備他們的不時之需。

? ? ? ? 楊天如嘆道：“她還真有心，一直以為她只會胡鬧，實在慚愧！”

? ? ? ? 梅淡如心潮起伏，望著夕陽久久不語。

=

? ? ? ? 立秋，華山。

? ? ? ? 窗前黑影一閃，陳摶面色凝重地道：“等的就是你！窗戶沒關(guān)！”

? ? ? ? 窗戶一推，北宮千帆躍入室中，笑道：“何事勞您恭候？”

? ? ? ? “你且隨我來靜室！”

? ? ? ? 北宮千帆隨陳摶入了靜室，只見室中一人安臥，面色蒼白、嘴唇卻異常鮮艷，呼吸微弱、形容憔悴，不覺一驚——原來室中所臥，竟是失蹤了一年的少林武尼智瑞。

? ? ? ? 陳摶緩緩道：“上個月去鄰山少華山采藥，在一條山澗發(fā)現(xiàn)了奄奄一息、不省人事的師太，帶她回來，把脈探息、察看瞳孔，才知她在這十個月中，被灌服了大量導(dǎo)致興奮的罌粟汁水，讓她處于亢奮后便與人惡斗。如此反復(fù)幾十次致氣力衰竭，就被人扔入了山澗?！?/p>

? ? ? ? 北宮千帆點頭道：“難怪面色蒼白，唇色卻紅得異常，原來被灌了罌粟汁。誰這么歹毒，一刀殺了不痛快，卻要如此折磨一個方外之人？”

? ? ? ? 陳摶道：“強(qiáng)逼她打斗，不是折磨那么簡單。智瑞師太盡得少林武學(xué)精髓，出家之前又另懷兩家?guī)熼T絕技，與她交手的絕非泛泛之輩。兩大高手?jǐn)?shù)番交手下來，此人必已盡窺三家武學(xué)?！?/p>

? ? ? ? 北宮千帆切齒道：“好深沉的心機(jī)！”

? ? ? ? 陳摶又道：“她第十五日醒來見了我，托我去一處取一件事物，我依她所說取了回來，是一方鎖孔已壞的鐵匣，與上次的‘迷離匣’頗為相似。因匣中是兩本冊子，若灌入水銀，恐紙質(zhì)有損，我無技可開，交給你罷！”說罷，遞了一方鐵匣給她。

? ? ? ? “把這東西給我，方不方便？”

? ? ? ? “你能想法子開了它最好，免得耽誤正事?！?/p>

? ? ? ? “福湖大師與智瑞師姐被伏擊，難道與此物有關(guān)？”

? ? ? ? “這伙人尚不知匣子已為師太所收藏，更不知鎖孔已壞、鑰匙無用。他們是為了搶奪福湖大師隨身攜帶的鑰匙，才下手伏擊的。昨日我已手書令弟子火速送信去嵩山，不知師太能否捱得過少林寺來人。貧道已讓她服下了第三?！琵埨m(xù)命丹’?！?/p>

? ? ? ? 北宮千帆驚道：“三?！琵埨m(xù)命丹’，難道也續(xù)不上這口氣？”

? ? ? ? 陳摶黯然搖頭：“她被扔入山澗以前，胸口中了一掌、肋骨盡斷，琵琶骨被‘少林鎖骨手’捏碎，手足關(guān)節(jié)亦已盡碎——便是生怕她死得不夠快！”

? ? ? ? 北宮千帆聽得目眥盡裂，切齒道：“何人如此毒辣？待我查出此人，寧可破誓，也要手刃于他，為師姐報仇！”

? ? ? ? 陳摶忽道：“你此來華山，可有要事？”

? ? ? ? “本是去藍(lán)田查些事情，再轉(zhuǎn)臨潼，順路來此拜訪，不料卻見到這個慘況?！毕氲街侨饘ψ约旱奶巯c勸誡，心中不勝酸楚，便問：“我能做些什么？”

? ? ? ? “我要等你，便想請你打開這個鐵匣，讓此中秘密大白于天下。對了，你查的，還是那件事么？”

? ? ? ? “這件事越來越復(fù)雜，千頭萬緒、層層迷霧。原本以為一年可成，可如今已近兩年，頭緒卻越來越亂。不過，雖無實據(jù)，我卻覺得所追查之事與師太被擄，以及這方鐵匣都有點關(guān)系，是什么關(guān)系，卻說不上來?！?/p>

? ? ? ? “直覺？”

? ? ? ? “不錯，正是直覺！”

? ? ? ? “也許你是對的，用你的直覺往下繼續(xù)查罷。江湖事貧道不插手，故人的事卻絕不袖手。若有我能做的，你隨時上華山來找便是！你此去何處，意欲何為？”

? ? ? ? “我先往金陵去拜訪一位故人，此后再隨機(jī)應(yīng)變，尚無目標(biāo)！”

? ? ? ? 陳摶送她出靜室，不再相邀，只問：“隨身藥物可齊備了？”

? ? ? ? “若不吝嗇，贈我?guī)琢！琵埨m(xù)命丹’就好，我身邊只剩一粒啦！”

? ? ? ? 陳摶點頭允下，又道：“你什么都不錯，就只這嘴辣心酸，全天下人都道你朝秦暮楚、最是善變，豈知私底下最倔的就是你。行走江湖的人，應(yīng)該學(xué)得灑脫一點，心情也會好些！”

? ? ? ? “我的心情難道還不夠好？”北宮千帆不屑地道：“實在不開心，把你的寶貝丹藥全盜了去，再推了你的丹爐，哈，心情不好的那個，該輪到你啦！”

? ? ? ? 聽她東拉西扯，陳摶微微一笑，再不多說。

=

? ? ? ? “嘿嘿！”來者數(shù)聲冷笑。

? ? ? ? 李煜一驚，便要大喊，抬起頭來，只喊了句：“小……”便沒了聲息，只嘆息了一聲，輕輕地道：“三年未見，你還是這樣出入。讓侍衛(wèi)把你當(dāng)作刺客怎么辦？”來者正是北宮千帆。

? ? ? ? 她哼了一聲，將一團(tuán)白絹擲在案上。

? ? ? ? 李煜展開一看，“咦”地一聲，抬頭又看看墻上的畫，奇道：“誰人如此大膽，敢描摹朕的畫？”——墻上所掛丹青，乃是薄紗輕履、云鬢高聳的周娥皇，儀態(tài)萬方的永嘉公主，黑裙雙辮、一劍一鞭的北宮千帆。

? ? ? ? 北宮千帆又是一揚手，將一塊腰牌擲到案上，李煜拿來一看，更是奇怪：“我宮中侍衛(wèi)軍指揮使的腰牌，怎會在你手上？”

? ? ? ? 北宮千帆冷冷看他一眼，將四個月前與梅淡如、楊天如與自己遭遇偷襲之事，簡略說了一遍，才道：“有人為了專事內(nèi)寵，不惜暗令侍衛(wèi)軍指揮使買通江湖人物來滅我?？上Р欢顩r的人，空費錢財，卻雇了十來個不管用的烏合之眾！”

? ? ? ? 李煜奇道：“你說女英？僅憑此一幅畫像，她便如此橫生醋意？”

? ? ? ? “你后宮之中的宮闈爭斗、擅權(quán)專寵與我無關(guān)?？墒钦垓v到頭上來了，我惟有小懲大誡！”

? ? ? ? 李煜驚道：“你想做什么？女英比你還要年幼無知，況且下個月朕……我便要立她為后了，萬萬不可……”

? ? ? ? 北宮千帆不屑地道：“江南大旱、百姓大饑，你的冊后大典卻如此侈靡。真到亡國……唉，你放心好了，我沒把她怎樣，不過是扮成娥皇姐姐的魂魄嚇了嚇?biāo)?，想來日后她會厚道一點，才好母儀天下！”

? ? ? ? “不可……”

? ? ? ? “你阻攔也沒用，我只是通知你一聲。兩個時辰以前，我已警告過她了，恐怕她受驚不小。你要和我算帳，只須大叫三聲‘捉刺客’便好！”

? ? ? ? 李煜跌足嘆道：“她快做我的皇后了，你不看我的面子，也該顧念娥皇，何必驚嚇于她？”

? ? ? ? 北宮千帆淡淡地道：“另有事找你幫忙，你若點頭，少不了你的好處！”

? ? ? ? “有事相求，你還要驚嚇我的皇后，這算是你的回禮么？”

? ? ? ? 北宮千帆不理他，簡略地將李遇之事說了一遍，待他聽明白了，才道：“姓李的小子一門心思報仇，可是我覺得實在無仇可報。何況當(dāng)年不知此李遇非彼李玉，我去火燒托義幫，總算是幫他報過了仇。”

? ? ? ? 李煜道：“你向我要李承波的卷宗？”

? ? ? ? “不錯，吏部、刑部關(guān)于李承波，及相關(guān)冤獄、平反的所有卷宗，我都要副本。當(dāng)年李承波一事是你上稟先父的，印象不會不深罷？”

? ? ? ? 李煜一想，她不該做的反正也已做了，數(shù)年故交，難不成真叫人拉她去砍么？況且以她的輕功，侍衛(wèi)未必能夠近身，傳到江湖只會徒惹笑柄。無奈之下，只好點頭問道：“你裝神弄鬼，我卻到哪里去尋你？”

? ? ? ? “天明以后，我會拿著你給的那面金牌，大大方方前去拜訪永嘉公主，你遣人送到她那兒好了。既然你肯幫忙，我也不會讓你空手。喏，給你！”說罷，將一本小冊子擲到案上。

? ? ? ? 李煜皺眉道：“這又是什么？”

? ? ? ? 北宮千帆笑道：“前半冊是你江南境內(nèi)一些貪官污吏相互勾結(jié)的惡行種種，后半冊則是一些含冤百姓的名姓、背景。該怎么做，輪不到我來說了罷？”

? ? ? ? 李煜大喜，也笑道：“這份回禮還真是實在！趁大婚之機(jī)，朕……我可以先大赦天下，讓冤獄百姓脫離牢獄之苦，再吩咐監(jiān)察御史嚴(yán)辦！”

? ? ? ? “趁此機(jī)會，還可以考察監(jiān)察御史的人品！”

? ? ? ? 李煜又道：“明日連同從前為娥皇特制的‘點青螺’諸葛筆、李廷珪墨、澄心堂紙、李少微歙池寶硯，遣人都送往永嘉那兒給你，好么？”

? ? ? ? “那就不客氣了！”

? ? ? ? “離開金陵后你意欲何往？能否多留一月，觀我冊后大典之禮？”

? ? ? ? “我要去遼國辦正事！”話音方落，人已在窗外。

? ? ? ? 推開窗，殘月如銀、疏星點點，芳蹤已沓。再回頭看去，夜深露重，更漏已殘。

=

? ? ? ? 冬至。長安雪夜。

? ? ? ? 一人叩窗。

? ? ? ? “風(fēng)丫頭，進(jìn)來！”

? ? ? ? “曠姑姑！”

? ? ? ? 曠雪萍將北宮千帆攬入懷中，輕撫她的秀發(fā)，嘆道：“還好，沒瘦，人反而結(jié)實了許多。在外面胡混，苦不苦？”

? ? ? ? “你天天擔(dān)心，夜里夢里全是我，你更苦！”她偎在曠雪萍懷中，索性撒起嬌來。

? ? ? ? 曠雪萍哼了一聲，道：“你還知道我苦？不敢當(dāng)！若非有事，你會不易容就來造訪么？有些事太復(fù)雜，你累了，就別查啦，讓姑姑來接手，好不好？”

? ? ? ? “不好！”

? ? ? ? “風(fēng)丫頭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的！你說罷，看姑姑能做些什么？”

? ? ? ? “曠姑姑果然比我聰明！我這一個月，從金陵一路往長安而來，所查之事請恕暫不能相告。不過因為途中沒遇上熟人，只好托你將李承波的卷宗副本派人送回山莊去，還有這些文房極品，也請?zhí)嫖乙徊⑺突厝チT。我實在回不去了，可這卷宗又很重要，你想必也知道！”

? ? ? ? “回不去！你又要去哪兒？”

? ? ? ? “遼國！”

? ? ? ? “真的有那么重要、那么隱秘么？”

? ? ? ? “正因為關(guān)系很大，牽涉很多人，才只好一個人出馬。對不起，害你們生氣擔(dān)心！你只告訴爹娘就是，其她幾位姐姐嘛，就請先替我瞞一瞞！”

? ? ? ? 曠雪萍嘆道：“你長大了，做事更該有自知之明，不要太逞兇好強(qiáng)！對了，你住哪家客棧？”

? ? ? ? 北宮千帆將她一摟，嬌聲道：“既然來了，何須投客棧？當(dāng)然是抱著姑姑睡啦！天亮以后記得叫我起床呀！”

? ? ? ? “大風(fēng)大雪還去遼國？棉衣帶得夠不夠？我送你的狐皮夾襖帶了沒有？”

? ? ? ? “有，風(fēng)丫頭是大人啦！”北宮千帆打個哈欠，靠在她懷中，甜甜睡去。

? ? ? ? 爐鼎香盡，漏壺更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