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老楊今年滿六十了，本命年臘月初八的生日，老頭這輩子也沒經歷什么大風大浪，秉承著人活到六十就是成功的理念，趕到今年臘月也就功德圓滿了。

當兵回來在一家廠子里干活，流水線上的活都是手腳麻利的小姑娘，老楊手慢跟不上流程，就去了倉庫看物料，后來歲數(shù)大就去大門口看門，現(xiàn)在六十也算是退休了，有社保兒女也不用操什么心，老楊像頭沒人管的野驢似的沒事就到處溜達。老爺子不會打麻將，瞧不起那玩意兒，四個人一坐一天打的臉紅脖子粗的傷和氣，當然最主要還是智商和技術的問題，他若一坐那兒非輸?shù)难濕脙憾紱]的穿了，老頭不會抽煙，小時想學抽煙，被他老爹一個巴掌打出五個手指印來，后來就再也不敢造次了。酒也是逢年過節(jié)喝點，不多也就二兩酒，再多點就開始抱著門口的電線桿子哭，老婆拉他回屋他卻一愣：大嫂，我真沒偷你家東西呀，不信你搜………洋相出盡，后來自己也不好意思多喝了。老頭皮白肉胖，這輩子也沒干啥重活，看起身也就50出頭的樣子，白天田間地頭隨便動動鋤頭，可天黑就無聊了，老年人瞌睡少，不到晚上11點躺不下去，老楊到處亂轉，村子里的狗都嗷嗷亂叫，弄的別人以為村里遭賊了，后來又沒發(fā)現(xiàn)丟啥，都以為是村里的狗瘋了，村長趙登基正準備動員大家殺狗，村東頭的二狗子來告密說楊家老爺子瘋了。

這天村長來到老楊家，提著兩瓶二鍋頭、一斤白糖、兩包餅干，見老楊在堂屋擺弄著鋤頭，便紅著臉上前叫道：九叔，在忙??？村長比老楊還年長三歲，只是他婆娘姓楊，論輩份他是楊家女婿矮一輩兒，老楊看村長這扮相有點懵了，道：老趙你這是干啥？雖說一村子長大其實交情不深，不是為村子里瘋狗案件老趙是不會來的。老趙道：閑的沒事來看看，有空去家喝酒啊，我兒子年前寄回來兩瓶汾酒還沒喝呢！老楊心里好笑，老趙家的副食店里一群老爺門天天打麻將斗地主，過年時派出所嚴打，那天所長李紅萬帶隊抓個正著，把他們一車人拉到派出所，登記教育后罰款五百，老趙作為聚眾賭博組織者以首惡必懲的原則要將麻將掛在脖子上游街示眾。村長有點急了，每天還要接大孫子上學放學呢，這一整怕影響不大好。托他婆娘來求老楊幫忙想辦法，老楊打電話給他外甥鎮(zhèn)組織部部長劉建勛，理由很充分，趙老爺子六十有三了，又沒有殺人放火，讓他游街萬一有個磕磕碰碰的啥呀激起民怨，劉建勛看舅舅這么言之灼灼合情合理，考慮到趙登基年歲已高，就打電話給李所長，后來改掃馬路一個禮拜。趙老頭今天來不知又出了什么妖蛾子？村長扯了半天淡才說出瘋狗案。這回輪到老楊臉紅了，村長走后老楊羞臊的來回渡步想找個地縫鉆進去，邊渡步邊拍著自己大腿傻笑甚是好看，誰知趙登基又返回來了，正好看到他這滑稽相，老楊還未開口，村長使勁憋著笑意，說道：煙桿忘記拿了。然后操起放在八仙桌子上的黃銅皮煙桿兒一溜煙跑了。剩下老楊呆在那兒，心里暗想：狗日的老趙，一定是故意回來看我笑話！

老楊的老婆姓劉，她祖上在民國時候是個偽縣長，到了后來被打倒了，唯一珍藏的一個金手鐲，她二十多歲時戴著手上進城趕集時不知所蹤，是丟就還是被人偷了她到現(xiàn)在也沒弄清楚。

老楊和他婆娘上街買菜，順便拿二十斤糯米上街，到街口的萬家小賴子米面作坊里碾成糯米粉，老楊以前從不吃湯圓的，這老了還改了胃口，他婆娘鄙夷的說：吃的挺胖，裝的挺像，誰知抽的什么瘋？兩人走到村口遇到后面來一輛奧迪小車，車到老楊身邊停了下來，下來個黑黑胖胖的老頭兒是張老六，一米七的個子天生惡相，以前張家戶大，他家老爺子叫張三爺又叫張麻子，活著時在村子里過橫行無忌，誰說沒欺到老楊頭上，可他素來老不慣張家所為，這張老六和老楊是小學同學，以前村里在小溪上游修水井，把水用管道接到村里，家家戶戶吃上了自來水，可張家在鎮(zhèn)上經營面粉加工廠后，用大量的水來洗小麥，本來可以用鎮(zhèn)上自來水廠的水，可為張家節(jié)約成本就提著煙酒去村長家里拉關系，村長礙著面子就答應了，這水日夜的流用量太大，害的大家又開始挑水了。

村里出了三個人才，其中一個就是張老六的兒子張闊，村里人被后都說老天無眼，張闊上小學、中學門門功課第一，大學出來后在公司干了幾年后就開始單干，現(xiàn)在如烈火烹油公司蒸蒸日上。

張老六下車一臉奸笑，叫了聲老楊隨手遞了根紅“雙喜”過來，老楊擺擺手說不會抽，老六說：老楊，我送你，坐車一起回村子里吧？老楊看老六一臉真誠就和善的笑了笑說：不了，就幾步路。老六招了招手叫司機開車先去村里，自己像個哈巴狗似的跟著老楊一起走道。老楊也不好老繃著臉，現(xiàn)在都六十歲的人了，過去的過不去的都過去了，老了也不想那么多了，就問道：老六，你不在省城兒子那里享福回來干啥？老六：老了，不想在外面漂著，萬一那天一蹬腿，都回不來了。老楊一聽不由同病相憐，說：是啊！少不出家是廢人，老不出家是貴人。老六說：前列腺、慢性支氣管炎、痛風該有的病我都有！老楊說：生老病死自然規(guī)矩，老六，看開點吧！兩人聊著聊著到老楊家了，張老六在后山張家洼，要沿著山腳繞過去，年青時直接爬過山坡就到了。

張老六和老楊進了楊家老屋，老楊看老六賴著沒有走的意思就只好讓老婆生火做飯，不是小氣管不起飯，只是張家惡名在外老楊不愿受牽扯，老楊婆娘去廚房里忙活去了，兩人做到堂屋八仙桌前敘話，老楊：嫂子怎么不回來？老六：舍不得她的大孫子，在那兒天天瞅著唄！兩人正敘話，剛才開車回來的司機老六的侄子柱子進來了，和老楊打了個招呼后問老六：六叔，我爸問您要不要回去吃飯？順手遞了一個手機過來。原來老六忘拿手機了，老六父輩三兄弟，他爹排老三，現(xiàn)都已不在了，他們堂兄弟共九個，屬老六小兒子最有出息，所以在老兄弟里面威望最高，一聽說老六回老家來住，幾個老兄弟都樂壞了，畢竟人都念舊，況且是兄弟，現(xiàn)在僅剩下三個，老六、老七、老九，

老六沒去接手機，一擺手說：不用了，你們自己吃吧！柱子剛走幾步又被老六叫回來，問道：車上兩箱酒搬下去沒有。柱子說還沒有，老六吩咐柱子拿兩瓶下來。老楊知道老六車上的酒除了茅臺就是五糧液，突然一擋手說：老六，拿酒你就別在這兒呆了。說完要推老六出門，老六直好叫柱子走了，搖搖頭說：老楊，你還是這脾氣？不一會老楊婆娘端來幾個小菜，一碟花生米、山筍肉絲、冬瓜蝦米、家常豆腐、洋蔥炒蛋、酸豆角肉沫魔芋條，老楊從柜子里拿了一瓶汾酒出來，兩人各倒一杯。老六眼賊喝酒時看到梁上的干山筍，死皮賴臉的索要。喝過酒后提著山筍干哼著小調回去了，老楊婆娘啐口涂沫說：活脫脫的一個鬼子進村相！老楊未置可否，紅著眼睛盯著酒瓶看，婆娘一把將酒瓶擼走，說道：喝醉了，抱著電線桿子睡吧！沒人管你。

這村子里有四大家族，上村鄭家、下村李家和楊家、后山張家，其余都是一些零散小姓。在饑荒年代曾發(fā)生過多次械斗，在此先不表。

老六沒事時就愛往老楊家跑，不是因為貪吃貪喝點啥，因為在城里呆慣了，沒有天黑就睡覺的習慣，醫(yī)生告訴他飯后進行適當?shù)淖邉?，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楊家來了?/p>

? ? ? 這天晚上老六又走到老楊家門口，仰著脖子瞪大眼睛在屋頂上到處亂瞅，沒有發(fā)現(xiàn)有自己喜歡的什么東西，又失望地收回了眼神，這時老楊婆娘也不搭理他翻著白眼瞪著他，老六并不生氣哈哈一笑道：嫂子今天又做啥好吃的啦？老楊婆娘氣的一跺腳進屋去了，老楊做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回頭看到這情景在那暗暗發(fā)笑，一招手算是把老六迎了進去。兩個老頭在那莫名其妙的嘿嘿的笑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