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不知是何人選擇了在這里建造房屋。四面環(huán)山,交通不便,僅有一條羊腸小道蜿蜒至遠(yuǎn)方。

也不知這房屋建造了多少年,只看見黛色的瓦片上已長滿了青苔,屋子也早已被蛇蟲鼠蟻所占據(jù)。唯一的原住戶,大概只有那只貓。

那是一只通體黝黑的貓,就連眼睛都是絕無僅有的黑色。黑貓最喜歡的做的事情,就是在屋子中央的院落里曬太陽、打滾以及捉老鼠。但自從屋子上方從不知何時起,永遠(yuǎn)籠罩著一團(tuán)低壓陰沉的陰云后,黑貓的樂趣便只有捉老鼠了。

那只深灰色的,永遠(yuǎn)都臟兮兮的老鼠實在是狡猾。在屋子里只有黑貓的時候,就總能從用各種借口從黑貓的爪子下逃脫。后來屋子里多了一條青蛇,也能在它們倆的前后夾擊下,成功溜走。

老鼠溜走后,青蛇就會豎著一雙眼睛,冷冷的,看似沒有什么情緒,實則嘲諷地看著黑貓。黑貓被它看得極為不爽,渾身的毛發(fā)豎立起來,呲牙惡狠狠地看著它。如此僵持一盞茶的功夫,青蛇挺得直且高的身子便會彎下來,緊貼著地面,嘶著舌頭離開了。

因合作不快,幾次之后黑貓就不允許青蛇再參與到捕捉老鼠的游戲當(dāng)中了。青蛇也不置可否,只盤旋到柱子上,冷著一雙眼睛,看著黑貓無數(shù)次將老鼠捕捉到,又無數(shù)次被老鼠用自己儲存在洞里的各種物品賄賂而將其放走。后來,老鼠洞里的東西被搬空,黑貓也不吃它,只讓它陪自己耍一會兒,天漸漸陷入黑暗之后就將其放走了。

畢竟,在這間誰也出不去的屋子里,找個玩伴不容易。

依舊是誰也不知道為什么出不去,只知道,在它們會說話的時候,來自動物的直覺告訴它們:不能出去,出去就會死。

這直覺來得莫名其妙,卻不可忽視,僅是想一想,就忍不住全身顫抖。因此,不管是原住戶還是后來者,竟都因著這直覺,而多年不曾踏出過這間屋子。

“真無趣?!痹谟忠淮螌⒗鲜罂謬樀蒙l(fā)抖抱爪求饒后,黑貓甚感無趣的松開了前爪,三步兩跳躍的越過雕刻著由動物化為的人形的影壁,來到大門前。

一個跳躍,黑貓竄上了一尺高的門檻,尖銳的爪子從肉墊里亮出,嵌入到木制的門檻里,將整個身子牢牢地固定在了門檻上。

現(xiàn)在應(yīng)當(dāng)是春天了。屋外直通大門口的青石板路早已被不知名的野草所覆蓋,翠綠色的草海之中,可見嫩綠色的新芽,還有零星小花點綴其中。

“你每天都蹲在大門口望著外面,不覺得無趣嗎?”蜘蛛從房梁上垂下來。

“每天都只能呆在這間屋子里,哪也不能去,你不覺得無趣嗎?”

“無趣又能怎么辦?我可不想出去找死?!?/p>

蜘蛛瞥了眼黑貓,說:“小貓,既然你這么想出去,那不如真的出去試試看?。俊?/p>

黑貓猛然撇過頭來,“你讓我去送死?”

蜘蛛在空中打著轉(zhuǎn),躲避掉黑貓的攻擊,“多年鄰居,我怎么可能會害你呢?只是我們都為了一個莫名其妙的直覺,而將自己固封于這座四四方方的屋子里,不覺得可笑嗎?”

“那你怎么不去?”黑貓不為所動。

“因為我跑得不夠快。”蜘蛛又將自己下放了些,落在了門檻上,“雖說那直覺來得莫名其妙,卻不能不在意。而我們當(dāng)中,跑得最快的就是你了,若是外面真有什么危險,我相信以你的速度一定能夠跑回來?!?/p>

“我也覺得你應(yīng)該出去試一試。”

青蛇和老鼠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大門前,方才那話便是青蛇所說。

黑貓回頭瞥了一眼青蛇,沒有說話,只是抓著門檻的爪子更緊了些。木屑從貓爪間掉落,又被風(fēng)吹走。

老鼠攀著門檻,竄到了黑貓身邊坐下,青蛇依舊停留在門檻內(nèi),只是將身子挺了起來,同其他動物一起望著外面。

外面日頭正好,巍峨崖壁在陽光下顯得柔和了幾分。

“許久沒有曬太陽,我都快忘了日光照在身上是什么感覺?!鼻嗌呗詭涯畹卣f。

“那你也可以出去試試看呀?!敝┲虢釉?。

青蛇沒有接茬,只微微彎下身子,嘶著舌頭湊近了蜘蛛。

蜘蛛躲開青蛇的舌頭,扒著蜘蛛絲吊在半空中,有些不愉:“沒一個好東西。”

老鼠看了看黑貓,現(xiàn)在只有它沒有發(fā)言了,它覺得它應(yīng)該說點什么,但話還沒有說出口,只見身邊黑影一閃,黑貓已然躍下了門檻,到了大門前的階梯處。

黑貓放緩了腳步,伸出前爪試探著緩慢的往下走。

一層,兩層,三層……大門前僅有三層階梯。

當(dāng)爪子接觸到與石板截然不同的地面時,黑貓驚得忍不住在草地里翻了個滾。雜草扎在身上的有些酥癢,卻讓它感到驚喜,這是它許多年沒有感受過的感覺。

“喵~”黑貓愉悅地叫了一聲,從地上翻起身,撒開四條腿向遠(yuǎn)處奔去。深深叢草被它鉆出一條道,只要順著雜草往兩邊倒的痕跡望去,就能知道黑貓到了哪里。不時還能看見黑貓?zhí)S起來,捕捉飛舞在叢草中的昆蟲。

“它沒事?!敝┲氲陌酥谎劬Χ寄曋谪埶诘姆轿弧?/p>

沒有動物回復(fù)它。老鼠急躁得在門檻上轉(zhuǎn)圈,恨不得馬上就竄下門檻,跟著黑貓一起去撒歡;再看看青蛇,青蛇似乎并沒有什么舉動,依舊挺著身子望著外面,但若是細(xì)細(xì)觀察,它的身子早已繃緊了,仿佛下一刻就會飛竄出去。

屋子上空忽然傳來一陣陣異常的聲響。

“云在動!”老鼠忽然驚呼了一聲。

其他動物仰頭望去,多少年沒有過變化的,低壓陰沉的陰云此刻卻在翻涌著,藍(lán)到發(fā)紅的電光在其中若隱若現(xiàn)。

那團(tuán)陰云仿佛在被人強行拉扯成兩部分一樣,用轟隆隆的悶雷聲來表示它的不愿,卻無濟于事。那團(tuán)陰云慢慢分成了兩個部分,一部分依舊停留在屋子上方,一部分則朝著黑貓的方向緩慢的飄了過去。

黑貓也注意到這一現(xiàn)象。莫名的心悸突然在心頭涌現(xiàn),來自動物的本能告訴它:要逃,逃離那片陰云,越快越好!

它開始極速奔跑起來,用比捕捉老鼠還快的速度奔跑起來。它埋著頭,不知方向,等竄出了草叢,才知道它跑返了方向,跑到了羊腸小道上。但依舊來不及回頭,只能繼續(xù)往前奔跑。

它的身影已經(jīng)變成了幻影,僅一瞬,黑貓已經(jīng)來到了小道上的小石板橋橋頭。

那是一座僅有三尺寬、一丈長的橋,橋身極為簡潔,并沒有什么裝飾,僅用幾塊青石板搭砌而成。橋下卻沒有溪流,反而長滿了雜草,不知早已干涸多久。

有稀薄陽光投下,照在黑貓身上,它的毛發(fā)在陽光下異常的黑亮。

黑貓在踏上小石板橋的瞬間抬頭往上看,看到了它從未見到過的藍(lán)天,干凈又澄澈。它的眼神有一瞬間的癡迷,但轉(zhuǎn)瞬就被身后傳來的威脅喚回現(xiàn)實。它回頭看了一眼,那團(tuán)陰云不知何時飄到了它的斜后方,很快就要飄到它的正上方。

“喵!”黑貓忍不住驚叫一聲,渾身毛發(fā)全部樹立起來,它又加快了速度,企圖逃離陰云的威脅。

但,晚了。

那團(tuán)陰云積蓄多年,終于發(fā)出了它的第一擊!

紅到炫目的,有一人粗壯的閃電,從空中投下。在碰觸到黑貓的那一瞬,電光似變成了人間的火藥,有了驚人的破壞力。

只聽見黑貓一聲短暫而急促的慘叫聲,隨即便被小石板橋崩裂炸開的聲響所掩蓋。

碎裂的石塊被震到半空,又迅速落下,激起灰塵滾滾,無法看清其中究竟什么情形。

不知過了多久,塵煙散去。

蜘蛛看了看小石板橋上空慢慢散去的那片陰云,又看了看已經(jīng)變成碎石堆的小石板橋,其中沒有黑貓的身影。

“小貓死了?!彼铝私Y(jié)論,語氣平淡,毫無波瀾,并不為相處多年的鄰居因為自己的慫恿而死去感到愧疚或難過。

“就這么死了?”老鼠呆站在門檻上,望著那堆碎石,有點不敢置信。多年的宿敵就這么沒了?

蜘蛛瞥了眼老鼠,順著蜘蛛絲爬回了網(wǎng):“小老鼠,好心提醒你一句,你若是再不走,可就要被吃了?!?/p>

老鼠身子一僵,緩慢地回過頭,對上青蛇冰冷的目光以及猩紅的舌頭。

“吱。”老鼠下意識的叫了一聲,趁著青蛇不注意,跳下門檻沿著墻壁飛快的溜走了。

青蛇不急不躁的將自己的身子彎成一個弧度,然后,瞄準(zhǔn)自己的目標(biāo),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射”了出去!

……

院落恢復(fù)了寂靜,一切似乎都沒有變。

陰云依舊罩在老屋上空,只是淡薄了點;動物們都還在,只是少了一只會和老鼠玩耍的,通體黝黑的貓。

……

一陣風(fēng)吹過,碎石堆最上方的石塊滾落下來,露出一小塊傷痕累累的,卻明顯是屬于人類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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