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戰(zhàn)國故事197
衛(wèi)國大夫?qū)O林父、寧殖驅(qū)逐了國君衛(wèi)獻公衎，擁立他的弟弟公子剽即位。后來寧殖病重，把兒子寧喜叫過來，對他說：“寧氏自我的祖父寧莊子、父親寧武子以來，世代對國君忠貞不貳。放逐國君的事，是孫林父主導(dǎo)的，并不是我的本意，而別人都把我和他相提并論，稱為‘孫寧’。我十分悔恨，但無法表明自己的心志?，F(xiàn)在我快要死了，無顏去見地下的祖父和父親！你如果能夠讓舊君復(fù)位，彌補我的過失，那才是我的兒子。否則，我就不接受你的祭祀。”
寧喜邊哭邊跪拜說：“我一定努力！”
寧殖死后，寧喜接替他成為左相，從那天開始，就立下了幫助衛(wèi)獻公復(fù)國的志向，無奈衛(wèi)殤公剽與諸侯交好，屢次盟會，邊境安寧，上卿孫林父又是衛(wèi)獻公衎的仇人，自己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周靈王二十四年，衛(wèi)獻公在晉國的幫助下取得了衛(wèi)地夷儀，居住在那里，派公孫丁暗中進入帝丘城，對寧喜說：“你如能糾正你父親的行為，讓我回國復(fù)位，衛(wèi)國的政權(quán)，我可以全都交給你，我只主持祭祀而已?！?/p>
寧喜一直銘記父親的遺囑，現(xiàn)在聽到這個信息，得知衛(wèi)獻公還承諾把國政交給自己，心中喜不自勝，但他又想：“衛(wèi)侯這時圖謀復(fù)位，尋求內(nèi)應(yīng)，所以用甜言蜜語來哄騙我，倘若他回來當(dāng)上國君之后再反悔，那該怎么辦？公子鱄為人賢德而有信義，如果他肯做保證，將來衛(wèi)侯一定能兌現(xiàn)諾言。”
于是寧喜寫了一封回信，秘密交付給公孫丁，信中寫道：“這是國家大事，我獨自一人，哪有能力擔(dān)此重任？公子鱄深得衛(wèi)國人信任，必須由他與我當(dāng)面訂盟，才有商量的余地?！?/p>
獻公對公子鱄說：“我要復(fù)國，全憑寧氏相助。弟弟你必須為我去跑一趟，務(wù)必說服他?！惫喻H口頭雖然答應(yīng)了，但始終沒有行動，獻公屢次催促。
公子鱄回答說：“天下沒有哪位國君不掌握政權(quán)的。您說‘政權(quán)全交給寧氏’，將來一定會后悔，那時我就失信于寧氏了，所以不敢奉命。”
獻公說：“我現(xiàn)在偏居一隅，同沒有政權(quán)并無分別。倘若先人的祭祀能夠延及子孫，那么我的心愿就已滿足，又怎敢食言，連累弟弟你呢？”
公子鱄回答說：“既然您已經(jīng)下定了決心，我不敢辜負重托，破壞您的復(fù)國大計?！庇谑前抵羞M入帝丘城，來拜見寧喜，再次與他溝通獻公的約定。
寧喜說：“您如果能為獻公的話做擔(dān)保，我一定從命！”
公子鱄對天發(fā)誓說：“鱄倘若違背此諾言，將來不能吃衛(wèi)國之糧。”
寧喜說：“您的誓言，重于泰山?！惫喻H就回去向獻公復(fù)命了。
寧喜將寧殖臨終前的囑托告訴了大夫蘧瑗。蘧瑗急忙捂住耳朵逃開，說：“我不想聽到國君被放逐的消息，又怎敢聽到他回來復(fù)位的消息呢？”便離開衛(wèi)國，去了魯國。
寧喜又將此事告訴了大夫石惡、北宮遺，兩人都贊成重新迎立獻公。
寧喜再跟右宰穀商議，他連聲說：“不行，不行！新君當(dāng)政已經(jīng)十二年了，并無失德之事?，F(xiàn)在你圖謀復(fù)立舊君，必定要廢除新君，你們父子得罪了兩代國君，天下誰能接納你？”
寧喜說：“我接受了父親的遺命，這件事不能放棄。”
右宰穀說：“那我就去見一見舊君，看看他的品性與之前相比有沒有改變，然后再商議決定?！?/p>
寧喜說：“好?！?/p>
右宰穀便偷偷前往夷儀，求見獻公。
獻公正在洗腳，聽說穀來了，等不及穿上鞋，光著腳就迎出來，喜形于色，對他說：“你從左相那里來，一定有好消息告訴我。”
右宰穀回答說：“我是路過，順道來拜見您，至于好消息，那倒沒有?！?/p>
獻公說：“你替我告訴左相，趕緊幫助我復(fù)位。他即使不愿復(fù)立我，難道也不想掌握衛(wèi)國的政權(quán)嗎？”
右宰穀答道：“一個人之所以愿意做國君，是因為能夠主持國政。不能主持國政，還怎么當(dāng)國君呢？”
獻公說：“不對。所謂國君，擁有尊貴的名號，享受榮華富貴、錦衣玉食，住在富麗堂皇的宮殿里，乘坐高大的馬車，駕著四匹馬，國庫充盈，仆役如云，對內(nèi)有嬪妃姬妾在身旁事奉，對外有田獵捕鳥等娛樂，為什么要操心政務(wù)，然后才能享受快樂呢？”
右宰穀聽完后，默默無語，退了出去。他又去見公子鱄，轉(zhuǎn)述了獻公的話。
公子鱄說：“國君遭受憂患很久了，苦極望甘，所以才說出這樣的話。所謂國君，敬禮大臣，錄用賢能，節(jié)財而用，體恤民眾，做事寬容，言出必行，然后才能擁有尊貴的名號，這都是我們國君早已熟知的道理。”
右宰穀回來對寧喜說：“我見過舊君了，他的話真是一派胡言！與以前一模一樣的德性，沒有絲毫改變?！?/p>
寧喜問：“那你見過公子鱄了嗎？”
右宰穀回答：“公子鱄說的很有道理，可惜國君根本做不到。”
寧喜說：“有公子鱄相助，我就有依靠了。我接受了父親的遺命，就算知道他沒改，但也不能停下來了！”
右宰穀說：“如果一定要行動，那就等待合適的時機?！?/p>
這時，孫林父已經(jīng)老邁，同自己的庶長子孫蒯一起住在戚地，留下另外兩個兒子孫嘉、孫襄在朝廷做事。
周靈王二十五年，春二月，孫嘉奉衛(wèi)殤公之命出使齊國，只有孫襄留守國都的家中。衛(wèi)獻公派公孫丁來與寧喜溝通消息，右宰穀對寧喜說：“你要幫舊君復(fù)位，現(xiàn)在正是合適的時機。孫家眼下人單勢薄，拿下孫襄，那么衛(wèi)侯剽也回天乏術(shù)了?！?/p>
寧喜說：“你的話與我不謀而合?！庇谑前抵屑Y(jié)家中的兵丁，派右宰穀和公孫丁率領(lǐng)他們?nèi)スゴ驅(qū)O襄。
孫氏府邸雍容華貴，不亞于公宮，墻壁高大堅固，家中武將雍鉏、褚?guī)扇藥ьI(lǐng)一千家丁，輪班值日巡邏。這天，褚?guī)М?dāng)班，右宰穀帶著兵馬來到，褚?guī)шP(guān)閉大門，登樓詢問他的來由。
右宰穀說：“我想拜見孫舍人，有事商議?！?/p>
褚?guī)дf：“議事為什么要用兵？”便拉弓射他。
右宰穀急忙退走，率領(lǐng)士兵攻打大門。孫襄親自來到門口，監(jiān)督家丁把守。褚?guī)缮朴谏浼娜溯喎?，拉滿弓弦，緊靠樓上的窗戶站立，只要有人靠近就射箭，射死了好幾個人。
雍鉏聽說府中發(fā)生了大事，也出動士兵來接應(yīng)。兩邊混戰(zhàn)，各有死傷。右宰穀思量不能取勝，只好帶兵而回。孫襄下令打開大門，親自跨上駿馬追趕，一遇到右宰穀，就用長鐃鉤住了他的馬車。
右宰穀大喊：“公孫快射他！”
公孫丁認出是孫襄，彎弓搭箭，一箭射中孫襄的胸口，恰好雍鉏、褚?guī)扇粟s來，就把他救回去了。
右宰穀回去見到寧喜，稟告說：“孫家很難攻克。要不是有公孫丁用神箭射中了孫襄，追兵還不肯退?！?/p>
寧喜說：“一次攻不下，第二次就更難了。既然孫襄中箭，軍心必定大亂，今夜我親自前去攻打。我和孫氏已經(jīng)勢不兩立，如果再不能成功，那就只好出逃避禍了?！?/p>
寧喜恐怕遭遇兵敗，到時候來不及脫身，便一面安排車輛，先將妻子兒女送出郊外，一面派人打探孫家的動靜。
約莫到黃昏時分，探子回來報告說：“孫氏府中有號哭的聲音，門上人來人往，樣子十分倉皇?！?/p>
寧喜說：“這一定是孫襄受重傷死了?！?/p>
話音未落，北宮遺忽然到了，稟告說：“孫襄已死，家中無主，可急速攻打?！?/p>
這時已到了三更，寧喜披掛盔甲，同北宮遺、右宰穀、公孫丁等人，調(diào)集全部家丁，重新來到孫氏門前。雍鉏、褚?guī)д趯O襄的尸首前痛哭流涕，得知寧氏的家兵又來了，急忙穿好軍服，大門已經(jīng)被攻破，他們趕緊下令關(guān)閉中門，誰知孫氏家丁早已四散逃跑，無人守護，中門也被攻破。雍鉏翻過后墻，逃往戚邑去了，褚?guī)t被亂軍所殺。
這時，天已大亮，寧喜滅了孫襄一家，砍下孫襄的頭，提著來到公宮，見到衛(wèi)殤公就說：“孫氏專權(quán)已久，有謀逆的企圖，我已帶兵前去討伐，得到了孫襄的首級?！?/p>
殤公說：“孫氏如果真的圖謀叛亂，為什么你不讓我知道？既然沒把我放在眼里，為什么現(xiàn)在又來見我？”
寧喜站得筆直，摸著劍說：“您這位國君是孫氏所立，并不是出于先君之命。群臣和百姓思念舊君，請您退位，以彰顯堯舜的德行?！?/p>
殤公頓時怒氣上涌，說道：“你擅自殺害朝廷重臣，隨意廢立國君，真是逆臣賊子！我當(dāng)國君已經(jīng)十三年了，寧死不能受辱！”操起長戈就來追逐寧喜。
寧喜快步跑出宮門。殤公抬頭一看，只見一排排刀槍雪亮，盔甲森嚴，寧氏的家兵已經(jīng)布滿了宮門外，慌忙向后退去。
寧喜指向殤公，一聲令下，士兵一擁而上將他捆住。世子角得知發(fā)生變亂，持劍來營救父親，被公孫丁追上，一戟刺死。寧喜將殤公囚禁在太廟，逼他喝下毒酒身亡。這時為周靈王二十五年春二月辛卯日。
寧喜派人將妻子兒女接回府邸，這才召集群臣到朝堂商議迎立舊君事宜。滿朝文武官員都到場了，只有太叔儀稱病沒有去。太叔儀是衛(wèi)成公的兒子，衛(wèi)文公的孫子，已經(jīng)六十多歲了。有人問他為什么不去，太叔儀說：“新君舊君都是國君。國家不幸，出了這樣的事。我這老頭子哪里忍心聽到呢？”
寧喜把殤公的家眷遷到宮外，命人打掃宮室，備好儀仗，派遣右宰穀、北宮遺和公孫丁前往夷儀迎接獻公。
獻公連夜駕車啟程，三天就到了。大夫公孫免馀一直跑到邊境去迎接。獻公感念他遠道而來的殷勤，拉著他的手說：“沒想到今天我們又做了君臣。”對于在大路上迎接的大夫，獻公站在車上向他們作揖。在城門迎接的，獻公僅點頭而已。獻公祭告太廟，臨朝聽政，百官都來拜見道賀，只有太叔儀仍稱病在家。
獻公派人去責(zé)問他說：“太叔不想讓我回國嗎？為什么一再拒絕我？”
太叔儀磕頭回答說：“當(dāng)年您被驅(qū)逐，我沒能跟從，這是第一項罪過。您在國外，我在國內(nèi)，不能懷有貳心而事奉兩位國君，為您傳遞內(nèi)外消息，這是第二項罪過。等到您謀求回國復(fù)位，我又不能參與這件大事，這是第三項罪過。您用三條罪狀來責(zé)問我，我哪敢逃避一死？”隨即命人駕上馬車，準(zhǔn)備出走他國。
獻公親自前去挽留。太叔儀見到獻公，流淚不止，請求為殤公治喪，獻公同意了，太叔儀這才上朝做事。
獻公讓寧喜獨掌衛(wèi)國，凡事由他一人裁決，加封食邑三千戶。北宮遺、右宰穀、石惡、公孫免馀等人，官祿均有提拔。公孫丁、殖綽跟隨流亡有功，公孫無地、公孫臣，他們的父親都為獻公而死，均進爵位為大夫。太叔儀、齊惡、孔羈、褚?guī)熒甑热斯倬魶]有變動。又從魯國召回蘧瑗，恢復(fù)了他的職位。
本故事基于《東周列國志》《左傳》等進行編寫，原創(chuàng)作品，持續(xù)推出。
文中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對作者的辛勤勞動表示感謝，侵權(quán)必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