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想到,從業(yè)至少20年的小督導,在分享一個個案經(jīng)歷時,還會紅著鼻子囁諾著,“我還是會放不下這個個案”,她死死捏住胸前的十字架項墜。
對于正常人來說,賺錢是上會癮的。也許你的工作不順心,或者你的老板是個人渣,再者時運不濟,不健全的社會體制讓你有了很多不得不。正當胸中擠滿憤愾要爆發(fā),看到這個月的工資到賬了,又強按下這股氣,垂頭喪氣開始搬磚,算了,人總要活下去的。
這個道理和嗑藥喝酒是一樣的。絕望了,受不了了,來一口,嗨了,忘記了,好了。
之前看那些暴食癥患者的經(jīng)歷,他們對自己骨感的軀體上癮了,有時難以反抗人類對食物渴望的天性,加上長久的饑餓,便暴飲暴食。突然清醒以后,又極度恐懼反彈長胖后的自己,迷戀削瘦的身材,又催吐或者更加嚴厲的節(jié)食。即使反反復復的軀體和心靈斗爭是痛苦的,但看到有一秒瘦弱的自己變又好了。
賺錢、減肥、嗑藥、喝酒甚至整容,都是我們的鎧甲。內(nèi)心深處,我們可能都有自己不可告人的自卑點,我們用這些上癮又讓我們痛苦的東西保護自己。有些人兒時家境不良,遭伙伴嘲笑、霸凌;長大后勵志麻雀變鳳凰,為了富裕的生活,什么都做。他不是在乎那一塊兩塊的鈔票,金錢對于他,只是交易貨幣和某種包裹自卑的象征罷了。有的人體型豐滿,長相平庸,因為別人的指責折騰自己的身體,過程是痛苦的。你去聽那些神經(jīng)性暴食患者因為催吐時被牙齒刮傷滿是傷痕的手,就知道他們私底下多么痛苦,可是偶爾旁人的稱贊又是他們奔向折麼自己痛苦深淵的動力。上癮了。
寫到這里,我有些眼紅。作為一個寫慣論文的人,文章已經(jīng)運行到解決問題的部分了。可是我找不到解決問題的辦法。這個社會對我們太苛責了,容不下一點懶惰和不完美。我想到小督導在講到這里的時候,潸然淚下。沒有辦法,這個案主太痛苦了,她自尊又自卑,但是她對她的職業(yè)已經(jīng)上癮了,擺脫不了,如一個黑洞一般的存在,吸住你,拉向地獄,只為給心中最深處的自卑點一點快感。
我想,我們都上癮了吧,無論對什么。然后,忘了最初自己想要什么,忘了愛自己。
小督導哽咽著說,那個痛苦的女子在沙漠中爬行,我們只是一杯水。她喝完了還是要自己匍匐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