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夢里夢外

(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zé)自負。)

K城往事

從遠方而來,夢已不再清晰了,她自己差不多忘了夢到什么了。

現(xiàn)在,她想不起那個過去常徘徊在她腦海里的夢境,所以不再守其困擾,可以做自由的夢,正如此刻,她正騎在一條大魚背上,在海面上滑行,感受風(fēng)里浪尖的刺激,吆喝起海鷗遺留的青春之歌:

如果騎手不掉海里

那該誰來救公主

親愛的塞壬娜!歌唱吧!

詛咒該死的歲月!

詛咒孤獨的青春!

她一覺醒來,立刻感到一陣陣迎面撲來的涼風(fēng),人立馬清醒了許多,她從柔軟的草地上爬起來,繼續(xù)開始漫無目的地流浪。

她不知已流浪了多久,自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好像以前所困擾的事都煙消云散了,僅留下她驚訝這無常的變化,為此迫使她不得不去回憶發(fā)生這一變化的源頭,也好讓她自己更加清楚知道自己是真實的生活,否則會混淆夢和現(xiàn)實。

那天,她從屋里跑出來,然后不停地跑著,直到看見她在廚窗里瞥見的那棵樹 ,果然走到樹下,她才看清掛在樹上發(fā)亮的東西,其實就是一塊彩色塑紙而已,剛剛光線的緣故,致使遠觀的人以為是珠寶的光芒,她還以為是夢里出現(xiàn)的掛有珠寶的樹,雖不承認(rèn)能有那種樹,但在看到滿樹閃耀的樣子,令她不得不困惑,也就在看見樹的同時,那張擺著奇怪臉譜的臉,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接著她沒有絲毫猶豫,放下手中的東西,朝樹的那邊奔去。

她費了好大勁,把彩紙從樹上弄了下來,彩紙上寫著一段話——你唯一能夠逃避的就是逃避本身。她看著彩紙上寫的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正打算扔掉,手里的彩紙瞬間像銀絮般飛散,又在空中聚成一個心形的彩色圓環(huán)滯留片刻,之后便直接消失在空氣里。她驚異于這不可預(yù)知的變化,呆呆地站在樹下凝望消失在空氣里的彩色塑紙,心里有種說不出的傷感和悲傷。

她記起自己還有重要的事做,大概由于在此浪費了太多時間,她慌里慌張,想盡快趕路,便跑了起來,不料腳下磕到什么東西,絆倒在地。

她趴在地上,就在抬起頭的一剎那,看到樹后的一縷裙角,她不顧身上的疼痛,爬起來起來,走到樹后面,發(fā)現(xiàn)樹上倚靠著一個女人,沒有絲毫的動靜,她嘗試著叫喚了幾聲,見沒有任何反應(yīng),便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探探氣息,結(jié)果令她大吃一驚,人已經(jīng)沒有氣息。

那是一張美麗的臉,很精致,她承認(rèn)那是她所見過的所有臉孔中最漂亮的,要不是失去生命,那臉的美,就像夢見的云彩,美得不真實。

她不僅看到一張精致的臉,還有一頭長長的秀發(fā),配著一件淡綠色的長裙,和一雙白皮鞋,顯得清純美麗,但花敗終是遺憾,她為逝去的美惋惜。

當(dāng)她看到女孩手里還拿著一封信箋時,忍不住好奇,便拿過來打開,一張粉色的信紙上寫下了絕望的字跡:

親愛的王子:

? 自從和你湖園一別,心里甚是掛念,日久成疾,遂不顧親友阻勸,前來尋你,可你已無蹤跡,聽聞鄰里鄉(xiāng)人提及你失蹤已久,我知道你儼然消失在我所熟知的地方里,令我說不出的傷心,但尋你的腳步從未停下,我好想找到你,不管你有什么理由消失。

我?guī)狭宋覀兊乃杏洃?,?zhǔn)備用一生的時間去尋你,即使時間不夠,我也要向天再借五百年,因為你說過要給我幸福的。

大概你不會忘記我們最初的邂逅吧!那時你……

她讀著那個凋謝花兒的過去,眼前仿佛吹過一陣春風(fēng),把她帶到似曾相識的歲月里:一座姹紫嫣紅的花園里,爭芳斗艷的花朵們悄悄藏起兩顆隔欄相望的心。

那時,她剛畢業(yè),來到花園里陪母親嘮嘮嗑,順便拎著花籃摘花,散散心。母親的花園里花多得她都叫不上名,平時,母親在園里的小屋中一個人靜靜待著,她陪完母親,就跑到花園里去照顧花兒,并且?guī)匣ɑ@給屋里的花瓶換新鮮艷麗的花,她來回在花叢中尋找,挑選令她滿意而又看著不討厭的花,重要的是要讓母親看著舒心,不過她并不了解母親喜歡什么花,一直以來,和她自己的母親沒有太多的交流,由于常年在學(xué)校,她們長期是不在一起的,偶爾放假回來才可以見面,不過假期很短,母親又不太愛說話,所以母親對她來說是帶有神秘符號的。

她一直找不到合適的花,在花園里轉(zhuǎn)了個好幾個來回,當(dāng)她經(jīng)過籬欄門邊時,有一道灼熱的眼神向她投來,那是一位站在籬欄外男人的眼神,他面目俊朗,身材魁梧,更重要的是那勾人心魄的眼神,簡直在她看來是如此的完美,令人難以呼吸。這一刻,她感到自己忘記了呼吸,空氣瞬間凝固,時間也定格,手里的花籃不知遺落何處。她幻想著他們互相攜著彼此的手,一起奔跑,在藍天下,在草地上,在花叢中,嬉戲歡笑,共同編織一個幸福的畫面。

聽到母親的呼喚,她未來得及撿起籃子就慌張地朝屋里跑去。一進屋,母親遞給她一雙繡花鞋,煞是好看,繡在上面的花草蝶蜂生動形象,漂亮極了,可她捧著鞋只看不語,母親見她一臉失神的樣子,問她:你的花籃怕是有人撿去了吧!她驚慌地看了下雙手,隨即若有所思地泛起了一陣紅暈來,母親見她這般怪模樣,便知曉其中緣由。

聽我說吧,孩子!母親滿臉憂慮地說,其實這對于你并不是一件好事,當(dāng)然現(xiàn)在你還不這么認(rèn)為。

她看了母親一眼,便垂下頭接著又看了一眼,但并不說話。

我并不是要責(zé)怪你的意思,孩子!母親充滿慈愛的雙眼蒙上了歲月的塵埃,但視線未移開過她。

你還記得你父親嗎?也許你已經(jīng)不記得了,畢竟那時你還太小,不過,說真的,你父親長得真好看。

她看到母親陶醉在過去的回憶里,嘴角露出為數(shù)不多的笑容,眼神移開她朝著窗外投去無比絢爛的色彩。她覺得父親應(yīng)該和那個男人一樣,都擁有一雙迷人的眼睛。

那時候,我跟你差不多大,剛剛走出家門,心里惶恐不安,對外面的人和事都很排斥,不跟任何人攀談交往,一直是沒有什么人緣,卻在偶然機會遇到了你父親,自此之后,我徹底改變了,變得話多,整個人開朗了不少,為此你奶奶還納悶了好久,縱然如此,也老是心不在焉的,就和現(xiàn)在的你一樣,而這些都只因我們彼此瞥了對方一眼。

她早將手里的鞋放到桌子上,已經(jīng)竄到母親的身邊托起腮幫子,一副滿是期待的樣子,母親破天荒地跟她談起過去,真是令她沒想到。

后來,我們待在一起了,但你奶奶始終不同意,但她又拿我沒辦法,因為我是一個倔性子,這事直至她老人家臨終時,才說出了她一直反對我的原因。

母親停下話頭,一眼憂傷地看著她苦笑,她從母親眼中看到一絲無奈和無助。

是詛咒!母親看著她說。

這是代代相傳的,而且只有傳女不傳男,緣由母親沒告訴我,她只說了些征兆和結(jié)果,征兆便是經(jīng)常會夢到一棵奇怪的樹和一張奇怪的臉,樹上掛滿珠寶,臉上畫滿表情。

那您信了嗎?她終于打破沉默,忍不住放下拖著腮幫的手問母親。

不,不是信了,而是一切都應(yīng)驗了,孩子!母親用悲沉的聲音來回答她,以此來表明自己說的是多么重要!你奶奶和我都一樣,都失去了心愛的人啊!

她從小屋出來后,慢慢朝籬門那邊走去,不過,此時花園里又多了一個人,一個令她神魂顛倒的男人,他用溫柔的目光迎接她,并把她遺落的花籃提在手里,而且花籃里已經(jīng)裝滿鮮花。她低頭走過去,接過遞來的花籃,羞澀地道說了句謝謝,便急忙轉(zhuǎn)身離開,自始至終都未敢抬起過頭去迎接他的目光。

花園里冷清了好幾天,她再也不能靜下心來去細心照顧花兒,眼角時不時瞥向籬門外,但她沒有再看到任何人影,心里總是失落落的,淡淡的憂郁凝聚在眉間,一雙眼睛頓時失去色彩,花園的美麗對她來說顯得很是悲傷。

她終究是要離開的,待在母親身邊只不過是暫時的,假期總會結(jié)束。

離開的那天,她終于見到那個男人,一個令她朝思暮想的男人。當(dāng)時她坐著徐徐開走的車,往窗外看,卻意外在車經(jīng)過的路邊碰到他,他站在路邊捧著花束,一直望著車,直到消失在鄉(xiāng)間小道上,而她在看不到他的那刻,就在車?yán)锟蘖似饋怼?/p>

然而,當(dāng)她覺得一切都要在自己身后結(jié)束時,相遇便是一種錯誤。他又一次出現(xiàn)在她的生活里。

招聘會上的偶然,令她猝不及防,他竟然成為自己的同事,之后,他們的關(guān)系便一發(fā)不可收拾,任何東西在愛情面前都顯得那么脆弱,不堪一擊,她完全忘了母親的勸戒,仍然義無反顧地和自己心愛的人去享受愛情的甜蜜,卻忽略了自己要為其所付出的代價。

就在她結(jié)婚一個月之后,那個夢頻繁出現(xiàn),這讓她不得不想起母親的警告,接著她在夢里夢外徘徊,變得彷徨,迷茫,夢也越來越真實,看著丈夫,她愈加不安。

當(dāng)她又一次來到母親身邊時,是做最后的告別,母親輕輕在她耳邊囑托幾句,撒手歸西,她緊握著母親冰冷的手大哭起來。這悲痛讓她更加明白失去至親的痛苦,使她變得分外清醒,不再迷茫,不再彷徨,因為沒有比巨大的悲痛更好的清醒劑了,她知道自己背負的不僅僅是自己的命運,還有另一個人的命運。

于是,她趁著丈夫未睡醒,便留下信,悄悄離開,為自己所貪圖的愛情付出代價,她知道自己已別無選擇,如果繼續(xù)欺騙自己,猶猶豫豫的,只會更加痛苦,趕緊做出選擇才是明智之舉,在走之前,她還是忍不住看了一下愛人……

一絲微風(fēng)輕輕拂過她的眼角,她不知道什么時候把信看完的,眼睛已被淚水弄模糊,什么都看不清。

她把信輕輕放回到那女孩的身上,又仔細看了一遍女孩,心里感到莫名的傷感,她伸手摸了摸女孩的臉頰,冷冰冰的,有種難以抑制的悲傷直沖她的眼眶,但她忍住了,決定好好安葬這個可憐的姑娘。

她在墳?zāi)惯呑撕瞄L時間,想了很久,腦海里滿是那個她日思暮想的男人,她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思念丈夫了,不知道丈夫有沒有因自己的不辭而別恨自己呢?于是,她下定決心,去完成自己的一個心愿。

她再一次來到了這座擁有自己很多記憶的城市,她循著記憶找到原來的家,她站在外面,透過窗戶,她如愿看到丈夫的身影,丈夫看起來很高興,懷里抱著孩子,正笑著和一個做飯的女人說話,他們的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彩,她有些迷戀地望著里面,嘴角不由得笑了起來,她拭了下眼角的淚水,心里很高興,這才是最好的安排,她心里由衷地祝福他們能幸福長久,然后,她又悄悄離開了這里,就像她從沒有來過似的。

那晚她做了一個夢,熟悉又陌生,她又站在了那棵掛滿珠寶的參天大樹下,樹下的怪人不見了,她不用再去費力識別那張痛苦的表情了,她很輕松,躺在地上望著樹上的珠寶,覺得這些漂亮的首飾一文不值……

她不清楚夢里變化的意義,一如既往地繼續(xù)她的流浪之旅,將夢托付給未來,也托付給遠方,她相信一定會某處找到夢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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