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戀粉破曉
01
曹夕文到達好友張欣穎婚禮的時候，距婚禮開場僅剩10分鐘。
欣穎看到夕文后興奮上前與之擁抱并撒嬌抱怨道：“文文，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其他同學(xué)早就到了。”
夕文展露微笑掩飾著復(fù)雜的情緒，回應(yīng)著好友的責怪：“路上實在太堵了?！比缓笱酃馄诚蛐吕砂碴獭?/p>
安晏穿一身黑色西裝，粉色格紋領(lǐng)帶尤為醒目，一米八的身高加一張俊朗的臉和好身材足以支撐和蓋過衣服的華麗。
他向夕文和欣穎看過來，示意欣穎可以去后臺準備了。因為按照父輩們的意愿，婚禮時間定在了晚上18：28分正式開始，不能早一分也不能晚一分，這是父輩的堅持和執(zhí)著。
安晏的眼睛飄過夕文的臉，然后轉(zhuǎn)過身去走入了后臺。
“文文你去坐同學(xué)那桌，我先進去啦。”欣穎臨走時和夕文說。
婚禮在一個五星級酒店的大堂，席開20桌，同學(xué)那桌位于舞臺的右前方。
現(xiàn)場鋪設(shè)著欣穎喜歡的白色玫瑰，舞臺的兩邊有兩個大型屏幕，上面是一對新人的甜蜜笑容。夕文在這個循環(huán)播放的短片里看到了他們的青春年華，其中有一張背景是學(xué)校草坪，人物是安晏、夕文和欣穎。他們笑容燦爛，那天陽光明媚。
02
燈光暗了下來，射燈集聚舞臺，伴隨著《Because I love You》的背景音樂，欣穎挽著安晏的手緩緩走出。夕文看到欣穎不可抑制的激動，起伏的表情以及安晏淡然平靜的臉。
司儀開始解說，經(jīng)過雙方父母祝詞環(huán)節(jié)后，男主角被問：“你愿意娶這位美麗的女人為妻并承諾一輩子愛她呵護她嗎？”
安晏回答：“我愿意。”語氣依然冷靜。
司儀不禁開起玩笑：“看來新郎是太緊張了，導(dǎo)致臉部肌肉忘了擴張。”
女主角被問了相似問題，她毫不猶豫回答：“我愿意。”
至此，雙方交換戒指。到了扔捧花的環(huán)節(jié)，欣穎走向夕文，直接把花遞給了自己的好友。夕文動容，緊擁這個在彼此生命里參與了十年的好友。兩個人都心潮澎湃，笑容里隱藏著眼淚和各自的心事。
之后是游戲環(huán)節(jié)，音樂也換成了輕快的《油條豆?jié){》。夕文并未參與，只是看著眾人在臺上歡愉，心中一陣落莫卻也極力克制著情緒。既然做了決定，就該堅持到底。
03
婚宴結(jié)束，父輩們紛紛離場，年輕人還意猶未盡，準備留下大鬧洞房。
夕文準備和一對新人告別，終于還是和安晏說了一句：“再見?！?/p>
沉重的兩個字，仿佛跨越千山萬水的艱難。這場三個人的劇情，從一開始就注定了尷尬。
夕文坐在計程車上，眼淚還是不可控制的傾盆。中年司機從后視鏡看了一眼夕文，然后問她：“小姑娘，你沒事吧。”
夕文哽咽回答：“沒事，謝謝。”
怎會沒事，自己愛了那么多年的男孩，今天成了自己好友的丈夫。
她被迫給予祝福，可是誰來顧及她的感受。
心里對安晏還是有些怨恨的吧，可是愛的濃度終是稀釋了那一點恨意。他戴了自己送他的領(lǐng)帶又是什么意思？既然做出了選擇，為何又做出這樣令人遐想的舉動？
司機見夕文止不住的哭泣，說道：“小姑娘如果你愿意，我給你講講我的故事吧。”
夕文點點頭，一個小時的車程也足以聽一個故事了。
司機師傅張先生是本地人，令人驚訝的是他曾是一個老師，為了自己的妻子而換了工作。妻子是外鄉(xiāng)人，沒有很高的學(xué)歷，工作是家政。他們的相識是因為張先生家的保姆因為家里女兒生了小孩而辭職，然后給張先生介紹了另一個家政，這個人就是張先生第二任妻子陳阿姨。
這段二次婚姻的路途并不順暢，因為雙方都有子女，雖然各自在法律范疇是單身，但兩個不同文化背景和家庭背景的中年男女的結(jié)合，不出所料的受到了雙方子女的不解和阻礙。
陳阿姨迫于自己兒子的壓力，辭了職換了一家客戶工作。
而張先生在女兒的反對下，也不得不同意了陳阿姨的辭職。
至此，兩個人對現(xiàn)實妥協(xié)分了手。本以為就此不再相見，但命運的連接并未就此終結(jié)。半年后，陳阿姨得了重病，張先生從原保姆口中得知消息后便不顧一切的找到陳阿姨，把她接進了自己的居所，讓她靜養(yǎng)。雙方子女也從不理解到感動，默認了他們的關(guān)系。
為了照顧陳阿姨，張先生辭去了教師的職務(wù)，做了一名夜班計程車司機。而且他盡量縮短工作時間，因為他對家里的陳阿姨放不下心。所以夕文是張先生今天的最后一名乘客。
聽完張先生的故事，夕文恢復(fù)了平靜。
原來自己所謂的悲痛情緒，在生死面前不過是一縷鴻毛。
04
自好友欣穎的婚禮過去已經(jīng)一個月，夕文恢復(fù)了正常的生活，一個人上班下班吃飯逛街。雖然她們在同一座城市，但如今好友已成雙，自己的孤單只能自己買單。
這天下班后，夕文一如往常回到家，先洗了個澡，然后窩在沙發(fā)看一部之前就看過的電影《霍亂時期的愛情》。影片剛開始，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夕文并未理睬。手機于她只是工作的工具以及和家人聯(lián)系的工具，下班以后她基本不再使用手機。
但接著手機接連響了兩次，這次她拿起了手機，屏幕上的訊息擾亂了她的心，安晏連發(fā)了三條：最近好嗎？
夕文最終都沒有回復(fù)，只是心情已然沉落，安晏就是有這種能力，可是她討厭他，甚至憎恨他的猶豫以及最后的決定。
夕文停止了影片，打開電腦里的相冊輸入密碼，然后一張張青春的臉躍入眼簾，彼時他們?nèi)齻€人是一起玩耍一起瘋的好友。
確切的說她和欣穎在大學(xué)第一年就成為了好友，然后安晏加入了他們。這個奇怪的兩女一男組合，幾乎遍布了學(xué)校的每個角落。
05
報到那天，夕文托著行李走入校園，循著告示牌的指引到達了報到地點。接待她的其中一個男孩就是安晏，那天他一身簡單的白色T恤加牛仔，干凈帥氣笑容迷人。夕文不禁紅了臉，但未想若干年后卻紅了眼。
安晏拿過夕文的行李，然后帶領(lǐng)她去向她的宿舍。他是二年級的師哥，夕文是他帶領(lǐng)的第17個女生?？墒怯谙ξ亩?，他卻是自己進入大學(xué)生活后第一個闖入她生命的男生。
安晏把夕文的行李拿到了寢室門口后就離開了，夕文正要進寢室，她的手機響起，一個陌生號碼，她按了拒絕。
進屋，看到另三個女孩已經(jīng)都在整理床鋪了。其中一個女孩看到她，主動與她打招呼：“嗨！我叫張欣穎，請多關(guān)照?！比缓筮种煨Α?/p>
四個女孩相互介紹后，至此開啟了大學(xué)生活。
正準備和欣穎去食堂吃飯，夕文的手機再次響起，依然是剛才那個號碼。這次她按了接聽鍵。聲音的來源就是安晏，剛剛幫她搬行李引路的男生。
夕文心中疑惑，便問：“你怎么知道我手機號碼的?。俊?/p>
安晏答：“在幫你辦理本地號碼的時候，我就記在腦子里了，這11位數(shù)字對于我這個學(xué)計算機的人來說小意思啦?！?/p>
安晏故意說著港臺腔，夕文忍不住笑出了聲。
欣穎湊上前看著夕文，一副八卦的神情：“是誰呀？”說完在邊上呵呵傻笑。
夕文漲紅了臉，仿佛心事被揭穿卻極力辯解：“一個今天做了苦力的師哥。”
欣穎聽后更好奇了，一路上像個喜鵲喳喳喳個不停。
愛情和友情的種子萌芽，各自發(fā)展。
06
夕文把心底的情愫藏于心間，并未向好友談及安晏的名字和信息。
許多次安晏發(fā)來信息約夕文，但她都未赴約，她覺得恐懼，對于安晏的熱情她還未能清晰分辨純凈度，因此她不敢貿(mào)然投入。
因此安晏頻繁發(fā)來信息，表達著自己對夕文的“一見鐘情”。
每每此時，夕文的臉頰便不斷升溫，漲紅成一個熟透的蘋果。
欣穎就在邊上嘲笑她：“一定是偷偷戀愛了吧，這么神秘，那個王子是誰呀？”
夕文極力否認，說只是一個以前的朋友，并不是什么戀愛對象。
日子就在課業(yè)和隱秘的情感間流逝，快升大二了。
07
這天欣穎回到寢室難掩興奮之情，未等夕文開口，欣穎拉著夕文坐在自己的床上，然后鄭重宣布：“我戀愛啦。”
寢室內(nèi)一片歡騰，因為欣穎是全寢室第一個有男朋友的。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拷問”欣穎，當聽到“安晏”兩字的時候，夕文的整個神情木然定格，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懷疑是否是同名同姓。但欣穎的一句打碎了她的幻想：“知道嗎，安晏的人和他的名字一樣獨一無二。”
夕文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管理好自己的表情，雖然她心中有一股說不出的怒火，可是她曹夕文和安晏確實也沒有確認戀愛關(guān)系，沒有人知道他們之間的信息往來，也沒有人了解她心底的復(fù)雜情感。
08
欣穎極力勸說夕文和自己一起去約會：“去吧，安晏說想認識一下和我同寢室的好朋友。”
禁不住欣穎的軟磨硬泡，夕文還是隨同欣穎一起去了。
晚餐地點是在學(xué)校附近的一家韓式風格的飯店，店內(nèi)裝修簡單文藝，偏暗的燈光和柔情的音樂很適合情侶約會。
安晏已經(jīng)在座位等待，看到夕文即驚喜隨即又假裝冷默，一副不認識的表情。夕文配合著安晏的演出，她不想破壞好友的美麗心情。
安晏主動伸出手與夕文相握，他的手大而有力手指纖長，指甲干凈修剪適宜。夕文擠出微笑回應(yīng)他的自我介紹，欣然誤把男友和好友的尷尬看作是初次見面的生疏，并未有任何疑惑。
席間安晏展現(xiàn)了中國好男友的十八般武藝，又是夾菜又是剝蝦殼，甚至在喝湯的時候自己先嘗試了溫度才讓欣穎喝。
夕文看著安晏表演，之所以確認他是在表演，是因為安晏的眼睛出賣了他的內(nèi)心。他每做完一個對欣穎的溫柔舉動眼睛就會飄向夕文，然后迅速移開。他觀察著夕文的表情，也許女生的不接受或者說不明確接受和拒絕讓他失去了耐心，轉(zhuǎn)而追求她的好友。
夕文表現(xiàn)鎮(zhèn)定，不時還露出微笑。
安晏心里已然明了，自己拙劣的表演終究是在這個深如海的女生面前敗下陣來。欣穎沉浸于愛情的世界，失去了感受周遭的能力。
09
此后的日子，三個人的約會成了固定搭配，欣穎欣喜于愛情和友情的雙重獲得，她的天真讓安晏不忍繼續(xù)。
安晏給夕文發(fā)信息：“今晚我會和欣穎說清楚，當初追她只是為了確認你對我的感情?！?/p>
夕文回復(fù)：“不要說，不要扼殺她的快樂，哪怕是虛幻的?！?/p>
安晏繼續(xù)發(fā)來：“可是我真正喜歡的是你?。。 ?/p>
他的三個感嘆號似乎加重了他心底情感的濃度。
夕文近乎哀求：“不要對她說。”
“文文，你在發(fā)什么呢？表情那么嚴肅?！?/p>
欣穎的話打斷了夕文和安晏的短信交流，她似乎突然意識到了自己面部表情的真實流露。
夕文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沒什么。”
欣穎再一次問夕文：“一直和你短信聊天的究竟是誰??？我可不相信你說的普通朋友。”說完，欣穎瞇著眼壞笑著看向夕文。
夕文心虛，不敢與欣穎對視，低下頭躲開了好友的熾熱目光。
看來今天無論如何都要編一個答案了，仿佛一瞬間夕文想好的臺詞：“其實他是我高中同學(xué)，我們相互喜歡?！?/p>
只是真正的臺詞是“高中”換成“大學(xué)”。
欣穎一副早就猜出來的表情，提高了音量說：“文文，你太不夠意思了，連對我這個好朋友都不坦白。”
坦白兩個字讓夕文渾身顫抖了一下，她仿佛一個犯了錯的罪犯，在審訊室里垂死掙扎。
10
人們?nèi)隽艘粋€謊，然后用無數(shù)個謊去圓，但是真相總會在某一天以激烈的方式被揭開。
大學(xué)的時光美好卻又短暫，畢業(yè)將至，夕文和欣然都找到了實習(xí)的公司，安晏則已經(jīng)投入了創(chuàng)業(yè)的準備階段，他的設(shè)想是做網(wǎng)絡(luò)新媒體。
散伙宴上，大家都盡情釋放著四年的情感。寢室另兩個女生因為與男友分隔兩地的選擇，都毅然選擇了分手。感情的開始和結(jié)束仿如一個可控的按鈕，只有兩個鍵“開始”和“結(jié)束”。
那一晚幾乎所有的人都醉的不醒人世，除了夕文和安晏。
安晏扶著欣穎，看向夕文。夕文躲開了他的眼光，說：“我來扶她回寢室吧?！?/p>
安晏像是沒有聽到夕文的話，只是那樣看著她。
欣穎整個人靠在安晏的懷里，嘴里喃喃說著什么，然后她突然大聲問安晏：“你為什么從來不吻我?！?/p>
她的提問讓夕文很是吃驚，大學(xué)四年難道他們沒有接過吻？
安晏不語，在兩個女孩面前他不知如何作答。
欣穎不放棄繼續(xù)問：“為什么？”
安晏只得安撫著欣穎，卻也沒有合適的語言表達。只能摸著欣穎的頭發(fā)說：“好了，我送你回去?！?/p>
好不容易安頓了欣穎，安晏示意夕文到校園走走。這次夕文沒有拒絕，畢竟這恐怕是最后相遇的機會了。
安晏問：“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夕文第一次正面回應(yīng)：“喜歡?！?/p>
安晏不解：“那為何當初我對你示愛的時候你沒有接受呢？”
夕文沉默，然后她說：“可能是因為害怕吧，怕失去，所以不敢開始?！?/p>
安晏哭笑不得：“你這是什么鬼理論？喜歡就在一起啊?！鳖D了頓他又說道：“其實我追欣穎只是為了測試你的反應(yīng)。我對不起她?！?/p>
安晏試圖擁抱夕文，可是她閃躲了，她不能對不起自己的好友。
安晏再次嘗試，甚至加了力道把夕文拉入了懷中，她嬌小的身軀掙脫不開安晏高大的胸懷，慢慢她停止了掙扎，第一次鼓起勇氣直面自己的愛情。她的耳朵貼在安晏的胸膛，她聽到他有力的心跳，也感受自己劇烈的心跳。
兩個人緊緊相擁，仿佛一切靜止，忘了時間。
11
第二天一早，夕文還在夢境重溫著安晏的懷抱，寢室里的嘈雜侵擾了她的美夢：“欣穎被車撞了?！?/p>
夕文猛然驚醒，坐起來確認了消息，然后打電話給安晏。
當他們趕到醫(yī)院的時候，欣穎仍在急救，欣穎的父母還未來得及從老家趕來。因為車禍是發(fā)生在學(xué)校里，一輛施工的大卡車因來不及剎車而在緩沖的過程中撞上了在馬路中間茫然穿行的欣穎。
系主任在醫(yī)院打理著一切，夕文和安晏坐在醫(yī)院走廊的長椅上，兩個人都沉默，此時語言成了多余，說什么都是不合時宜。
萬幸的是欣穎只是左手臂和左腿骨折，生命沒有危險。
夕文坐在欣穎病床邊的椅子上，不知如何安慰好友。
安晏站在窗邊，一時三個人都陷入了沉默。
欣穎開了口：“大難不死，必有后福?！闭f完咧開嘴展露她的招牌微笑。
“你怎么那么不注意，走路也不看好?！毕ξ呢煿种糜?。
欣穎看看安晏又看看夕文，欲言又止的樣子，最后擠出三個字：“沒事了?！?/p>
安晏心里的計劃終究沒能實現(xiàn)，在這個時候說出真相，顯然是在欣穎的傷口捅刀，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打擊不知她能否承受。
離開醫(yī)院后，夕文對安晏說：“好好照顧穎子?！?/p>
安晏未語，低垂著頭。
至此兩個人努力扮演著好友和好男友的角色，三個人都各自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夕文沒有告訴欣穎自己與安晏相愛的真相，欣穎也未告訴夕文那晚她看到自己好友與男友相擁的真相。
安晏在兩個女孩間痛苦搖擺，最終他選擇了責任。
所有的回憶已然定格于記憶，既然當初沒有開始的勇氣，那么現(xiàn)在就沒有后悔的權(quán)力。
安晏沒有告訴兩個女孩的是，實則家人向欣穎隱瞞了她傷勢的真相，她的腦部留有一塊淤血，這像一顆定時炸彈般存在于欣穎的腦部，隨時可能爆炸，把肉身引向死亡。
安晏最后一次給夕文發(fā)送了一條短信：“我愛你，不再見了。”
夕文回復(fù)：“我愛你，保重?！?/p>
她悵然的看著那幾個文字，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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