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熠宸安安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就像睡著了一樣。
安靜帥氣的臉上,長睫毛緊緊閉著,偶爾會有激烈的抖動,跡象陷入一個長久的噩夢里,想醒過來,卻怎么也醒不過來一樣。
剛才,唐曉冉過來時,路過護士臺,一個護士認出她來,對著她喊:“35號病床家屬,你怎么現(xiàn)在才來?”
唐曉冉不好意思地沖她笑了笑,沒說過,快步溜了。
此刻,她剛坐在床邊的凳子上沒多久,那個叫她的護士又進來了。前兩天見到的那個大眼睛護士今天休息,改她來值班。
這個護士也很年輕,看樣子估計二十一二歲,跟唐曉冉差不多。長得也挺漂亮,個子不高,清瘦,皮膚很白,手細長,很美。
唐曉冉很出神地盯著護士的手看了半天,看她熟練地給南熠宸拔下點滴,然后調試了一下病床前的儀器。
小護士做完這些工作后,對唐曉冉說話,眼睛卻盯在南熠宸的臉上遲遲沒有挪開,這是張多帥氣好看的男人啊,即便這樣躺著也是這樣的吸引人呢。
小護士心里有點憂傷有點難過又覺得憐憫躺在病床上的南熠宸。
她看了好一會,才意識到身后還有唐曉冉,趕緊扭頭回來。繼續(xù)道:“白天你也不來,我們只能輪班幫你照顧他,可是我們有時候忙起來,也顧不過來,如果你實在沒時間過來,建議找一個護工?!?/p>
沒等到唐曉冉說話,那個小護士說完走了。
唐曉冉心里長嘆口氣,對著南熠宸道:“你怎么還不醒呢?你打算睡到什么時候?難道一輩子就不要醒過來了嗎?你的家人在哪里呢?如果你這樣一輩子醒不過來可怎么辦呢?”
說完,她又望向床頭的柜子,柜子上有一疊要交的費用單。
給南熠宸使用的藥品什么的,昨天又繼續(xù)用上了。是王大夫簽的字。唐曉冉覺得自己不能讓王大夫擔這個責任,畢竟是自己對王大夫說的,要求繼續(xù)治療的。
如果自己不交這個費用的話,會不會連累到王大夫?
想到這里,唐曉冉有點坐不住了,她拿起手里的單據(jù),走出病房,走向樓下的繳費大廳的窗口。
已經(jīng)是晚上了,醫(yī)院里人很少了,繳費大廳里除了一個保安外,空無一人。眾多的繳費窗口也已經(jīng)關閉,只留了一個,方便夜里急診的病人繳費。
唐曉冉把那疊單據(jù)遞交過去,她心里卻異常的平靜。
反正都這樣了,那就這樣吧。
她心里一橫,把自己豁出去了。
守在收費窗口的那個男人接過唐曉冉遞過去的單據(jù),啪啪啪在電腦上打了幾下后,爆出個數(shù)字給唐曉冉。
唐曉冉掏出銀行卡,沿著刷卡的卡槽劃過去。
這錢就這樣刷出去了。
唐曉冉知道自己每刷一筆,她就離牢房越近一步。
可是,沒辦法了,她沒有選擇了。
刷了卡,小心的把銀行刷卡單還有銀行卡收起來。唐曉冉又折回到病房里。她看著會病床上的那個人,然后反身出門,去了護士臺,找護士要了身干凈的病號服。
然后,拿起熱水瓶去水房里打水,又端了水盆接了涼水,把熱水瓶的水倒進涼水盆里,用手試了下溫度,剛剛好。把毛巾放進水盆里,浸濕,擰干,然后給南熠宸擦起身子來。
比起昨天,她已經(jīng)很有經(jīng)驗了。
昨天太緊張,她胡亂地擦了擦了事。
今天,她查的格外仔細認真。
擦著,擦著,突然就被南熠宸健碩的曲線完美的身材吸引,遐思半天,然后反應過來,臉微微一紅,趕緊繼續(xù)。
反復多次。
唐曉冉,你真色。她心里暗暗罵自己。
給南熠宸擦完身子,又換號干凈的病號服后,唐曉冉滿意地長吁了一口氣,然后擦了擦自己的額頭。
呃,真不是件輕松的活兒,累得自己都出汗了。
擦完身子了,然后再按摩吧。
今天下午腦袋思想斗爭最激烈的時候,她還偷偷上網(wǎng)搜索了一下按摩手法,自己記下了身體穴位等重點。
按照記憶,給南熠宸按摩起身體,這個比剛才洗澡還累人。沒按摩多久,就開始腰酸背疼手腕酸了。
好幾次,唐曉冉都打算放棄。
可剛放棄,她又覺得還是再按下。
等這個身體按下來,兩個小時又過去了,已經(jīng)晚上十一點鐘了。
靠,得趕緊回去了。
唐曉冉抓起包就要走。
剛才那個小護士進來查房,看到唐曉冉要走,叫住她:“夜里你不陪護嗎?”
唐曉冉:“?。俊?/p>
小護士很生氣,指責她道:“他一個病人,什么感應都沒有了,你就放心走了?”
唐曉冉別小護士批評的不好意思,她正想開口解釋,小護士把一個體溫計塞給他:“給病人測一下體溫,待會給護士臺說一下?!?/p>
唐曉冉木木地接過體溫計,然后塞到南熠宸的腋下。
在等待體溫接過的時候,唐曉冉看了看身邊那張空的床,心里勸自己:其實,在這里過夜也好,至少沒有那么多人嘈雜,再說了,他已經(jīng)是植物人了,孤男寡女的也沒什么可以顧慮的。
不是,是植物人也沒什么顧慮的。
可是,萬一,半夜,他會不會死掉啊。
想到這里,唐曉冉毛骨悚人了。
不過,又一想,哪里可能啊,護士不是說他的生命體征正常么,只是腦神經(jīng)受損而已。
好了,大不了在這里過夜吧。
可是,還是回去吧,還給小叮當捎了漢堡呢,如果不回去,小叮當就沒有漢堡吃了。
……
腦袋里兩個小人又打了一架,唐曉冉糾結了一會,決定還是不走了,在這里過夜好了。
那個大清早就為小叮當留的漢堡,被她當晚餐吃掉了。
體溫正常,唐曉冉把體溫報給護士,又從護士那里打聽了下南熠宸的狀況,身上的外傷已經(jīng)無礙了,再治療十天半個月的話,這種狀態(tài)就可以帶回家照顧了。
帶回家照顧,唐曉冉不禁想呵呵了。
老天保佑,趕緊讓你的家人出現(xiàn)吧。
不過,這倒提醒了下她,明天還是打電話問問警察叔叔,有沒有找到他家人的線索呢?
他又不是孫猴子,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
肯定是有家人的吧。
唐曉冉想著,又想到要給胡美玲打個電話,自己晚上不回去,胡美玲一定會擔心的。
可是,胡美玲沒有手機,不能直接聯(lián)系到她。
幸虧,那個宿舍里,有個也是像她一樣的老“住戶”,唐曉冉認識,那個人有手機,可以聯(lián)系到。
她打通那人的手機,手機響了兩下,對方就接通了,聽到是唐曉冉,趕緊問她什么事情。
唐曉冉道:“大姐,我今天不回宿舍睡了,今天加班,你幫我給美玲姐說一下。”
對方說:“美玲剛才還給我念叨你怎么沒回來呢,說想帶著小叮當去樓下街頭接你去呢。你一個人千萬注意安全。”
唐曉冉心里一熱,趕緊說:“嗯?!睊炝穗娫?。
在這個城市里,還有人惦記著自己,真好。
累了一天了,也沒什么事情,那就準備睡吧。睡覺之前,唐曉冉又檢查了一下南熠宸的排尿導管。
護士說明天就可以去掉排尿導管了,讓病人自然排尿,可是,這樣的話,是不是要……
啊啊啊,不敢想了,唐曉冉趕緊閉上眼睛,不讓自己去設想那個場景。
奶奶的,這都是些什么事情呀。
換上新的尿袋,唐曉冉滿意的給南熠宸蓋上被子,準備去睡了。
當她習慣地往南熠宸那里看上一眼的似乎,突然感覺他的嘴角有點動。
他在動嗎?
唐曉冉心里一陣狂喜,趕緊趴上來,靠近仔細看。
嘴角一動不動,很安靜的閉著。
沒有動啊?
可剛才?
是不是自己太累了,眼花了?
唐曉冉不甘心,她用手撥了撥南熠宸的嘴角,沒反應;還是不甘心,又加重了手上的力度,還是沒反應。
干脆使勁觸動他的面頰,還是安安靜靜的。
可能,真得是自己看花眼了。
這個世界上,哪里能有那么多奇跡呢。
唐曉冉又一次仔細地檢查了一下南熠宸身上的被子,然后去隔壁床上睡了。
雖然很困很累,可是還是很難睡著的。
這里好安靜啊,什么時候,能有個自己的房間,安靜地躺著入睡就好了。
可惜,是不是,永遠都實現(xiàn)不了了。
自己以后應該會坐牢的吧,那個牢房里,環(huán)境一定會差吧。電視里看過,那里是很多人的一間的房間。
而且,還有會打人的獄霸,剛進去的人,都會挨打的。還有,還會受到很多屈辱性的欺負吧。
如果自己入獄了,媽媽一定會很難過的吧。不過,還好,還有弟弟,到時候,就別讓弟弟在外面打工了,回到媽媽身邊陪著媽媽吧。
當?shù)艿芙Y婚生子了,媽媽就有了孫子孫女,應該就不會那么難過了吧。
胡思亂想著,竟然睡著了,且一夜無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