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燒餅的愛情故事

韋老二

韋老二是個賣鐵板燒的。家里哥仨,老大賣麻辣燙,老二賣鐵板燒,老三賣肉夾饃,子承父業(yè),也算是個餐飲世家了。而三兄弟里生意最好的,還得是老二了。

老二很得意,當然,他得意的也不無道理。首先是選址,一開始,自立門戶之初,老大和老三都是毫不猶豫的選擇了延承了父輩的攤位,于老城區(qū)一隅,守著些每天固定的老主顧。只有老二自己逛了三天新老城區(qū),百般比較,最終一拍腦袋,選定了這個新城區(qū)電影院旁的美食街,燈紅酒綠,每天食客川流不息,生意自然差不了。

第二個原因就是醬料。畢竟也是一家子做餐飲的男人,老二融會貫通,從老大那學了麻辣燙的湯底料,又與傳統(tǒng)烤物醬料擇優(yōu)而合,做出了香辣爽口,回味無窮的新醬料,一時間轟動了大街小巷的路邊攤。

而第三個原因,可能老二自己都不知道,那就是烤燒餅。別人家的烤燒餅一般都用饃替代了燒餅,因為便宜。只有老二,用的真是燒餅。其實老二也不是沒想過多賺這一點點,可他總是能想到自家老三也是賣饃的,這搶自家人生意的事可不能干,所以每回想想也就作罷了。

可巧的是有人還就好這一口正兒八經(jīng)的烤燒餅。想想也是,如燒餅這等樸實無華,外酥里嫩,清香溢口的美食,還真不是單一塊白饃能取代的。再配上秘制辛辣醬料,兩種截然相反的味覺性格于唇齒間研合碰撞,純味覺的刺激,美不可言。


步先生

步先生便是烤燒餅的忠實擁護者。他喜歡烤燒餅層層麻香間纏繞的絲絲煙火氣,也喜歡夜晚路邊攤的燈紅酒綠,光怪陸離。這種熙熙攘攘的氛圍讓他莫名的興奮,卻又不想太過融入,親身加入到這場眾生喜悅的狂歡中。就像是觀魚之人,欣賞魚所流動出來的美麗,卻大都不愿沾染魚本身的腥氣。

而烤燒餅則是眾多選擇中的一個特例,其煙酒的外殼下卻是沉淀了千年的墨色麻香,厚重而不張揚,氣韻自顯,甚是清新脫俗。

所以步先生討厭用饃來代替燒餅,饃是沒有內(nèi)香的,太單調(diào),完全淪為了醬料的載體,那就與其余烤物無異了。

要找到擁有正宗烤燒餅的攤位是很不容易的,不過步先生很幸運。步先生常去的一個路邊攤是在一次看電影時無意間找到的,當時為了給女友留下個好印象,早早便到了影院,可女友卻遲遲未來,閑的無聊便自己先出去溜達,無意間循著香味拐進了一條燈火通明,車水馬龍的美食街。像是如魚得水般,熟悉的嘈雜感使他格外的舒暢,心情愉悅便隨便找了個鐵板燒的攤位坐下,于是就找到了。

所以說緣分就是這么個很難說的清的東西,到如今,女朋友走了,去這個路邊攤的習慣倒是留下了。


辛小姐

辛小姐也愛吃烤燒餅。說來可能令人難以想到,一說愛吃路邊攤的姑娘,首先使人聯(lián)想到平凡人家的平凡的小姑娘,不論是活潑羞澀,漂不漂亮,總歸有著市井里濃濃的幸福感。

辛小姐幸不幸福,連她自己都不大清楚,不過,她的家門可不平凡。辛小姐的上上輩,她的姥爺,爺爺都是當?shù)匦∮忻麣獾奈幕耍饔谐鰰⒅?。生前待人最重的禮儀便是相送一本簽上自己名字的自己的著作,若是能順帶送上一句格言或是祝福,更是求之不得。父母倒是沒有祖輩那樣有名,卻也都是水平頗高的大學教授,算是書香門第。

所以路邊攤在她父母眼里理所當然的是不衛(wèi)生和違法亂紀的代名詞,可巧的是,父母的理,在她眼里并不那么當然。

辛小姐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對路邊攤有一種說不清的執(zhí)念。可能是它的熱鬧嘈雜迷惑了辛小姐天生的孤寂感,有種狐朋錦簇狗友相擁的假象,可能是會油然生出一種大隱隱于市的優(yōu)越感,滿足自己的虛榮心。也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人有時候就是這樣,明外物而不知內(nèi),啥都明白,就是對自己不咋清楚。

所以同樣的,像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愛吃路邊攤一樣,她也不明不白的最愛吃攤上的烤燒餅。


步先生

這一天很熱,白天好像要熱到了極致,反倒顯得夜晚格外清涼。當白天蒸發(fā)出來的草木香還未完全散去,隨著夜晚的輕風游蕩在大街小巷的時候,城市里早已亮起的萬家燈火開始陸續(xù)的熄滅,步先生也坐到了鐵板燒的攤位上。

一些烤物,一頓夜宵。對于媒體工作的步先生來說,夜宵早就成了一頓正餐,早飯可省,夜宵不落。反正那條美食街也正巧就在自己上班的公司旁邊,果腹的同時溜溜彎,也是一段難得的放松時間。

步先生想著后半夜的工作,分分鐘便席卷了小桌子上的殘食,宵夜也進入了最后的主菜,“老板,來個烤燒餅?!?/p>

一個想法,卻是兩個聲音,他不由得循聲看向了另一個溫柔女聲的來源,是個女士,或者說是個姑娘。

臉龐清秀,身形消瘦,好在一頭柔順的烏絲垂到了肩下,才不顯得過于單薄。乍一眼望去很平常,可回想起來卻給人一種冥冥的神秘感。

步先生以前遇到過她,不多,但也有個印象,總是穿著一身西裝,不多精致,但倒是合身,便更顯得瘦長了,應該是上班的制服。想來自己上班的寫字樓的上幾層,便有一家很不錯的大公司,不知道是不是那里的。

步先生看到那個姑娘也循聲望向了自己,便相視一笑,點頭示意了一下,又打算各吃各的。

“哎?”鐵板燒老板發(fā)出了一聲疑惑,轉身問到,“剛才哪兩個要烤燒餅來著?”

“我?!?/p>

“還有我?!?/p>

老板尷尬的露出微笑:“這就還剩一個烤燒餅了,要不你倆自己商量一下?”

“那給她吧,我不要了。”步先生隨意說到。

“那不行,多不合適啊。”姑娘皺了皺眉頭。

“沒事的?!?/p>

“不行不行,要不……這樣,一串上倆燒餅,咱倆一人一個?!?/p>

“也行,”步先生拗不過姑娘的執(zhí)著,被逗笑了,“錢我出?!?/p>

姑娘的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別別別,微信給我,我給您發(fā)紅包?!?/p>

兩人便互相加了微信,步先生忽然覺得姑娘很是可愛,看著手機里姑娘的微信頭像,就笑得更開心了。


辛小姐

辛小姐終于下班了,很累,但終歸是自己選擇的路,怨言便小了許多。即使是這樣,辛小姐也覺得比聽父母的安排躲在象牙塔里當個教授要好的多。也許進入職場并不比大學里舒服,但起碼,自己行使了選擇的權利不是嗎。而為了進一步享受選擇的自由,單身的辛小姐依然選擇了搬出來,自己住。

回家必然是冷清的,即便做上一頓飯也挽回不了,倒是飯后廚余的清理會顯得更麻煩。所以辛小姐任由著高跟鞋將自己帶到了路邊攤上,坐下。

“老板,來個烤燒餅?!?/p>

咦?她聽到了另一個異口同腔,卻很陌生的男聲。

她找到了男聲的主人,發(fā)現(xiàn)他也正盯著自己,便回以微笑致意,又繼續(xù)點菜了。

那個男人自己有印象,好像也在自己上班的寫字樓工作,在電梯里碰過幾回面,在一家不錯的媒體公司工作。不過自己一開始注意的倒并不是這些,而是男人身上總給自己一種干凈的感覺,來自于他的臉龐,來自于他的穿搭風格,來自于他身上的淡淡肥皂清香。

是自己喜歡的風格呢,媒體人都是這樣嗎?想到這,辛小姐像是自嘲般的笑了笑,這才發(fā)現(xiàn)烤串吃的也正好沒了。

辛小姐起身走到了老板悶熱的鐵板前,發(fā)現(xiàn)那個男人也笑瞇瞇的湊了過來。

“老板,結賬……”

“等會老板!我來?!蹦腥瞬坏仍捯袈湎拢沩槃萏统鍪謾C搶先說到。

“嘛呀你?”辛小姐完全愣住了。這年頭搶啥的都有,還真沒聽說過搶著交錢的。

男人很快交完錢,依舊笑瞇瞇的看著辛小姐,“我請完你了,換你請客了。”

辛小姐持續(xù)愣逼。

男人接著說:“你請我和你一起看一場電影吧,明天?!币琅f是春風笑面。


韋老二

韋老二略有一點緊張,還好傍晚的輕風一直吹著,使他稍感一絲安慰。他看了看剩下的烤燒餅,還剩兩個。

先前為了不搶弟弟生意,老二一直也沒把燒餅換成稍稍便宜的饃,可畢竟是小本生意,掙得就是那一分一毛的蒼蠅腿肉,老二很是心癢。

可老二畢竟是老二,腦袋一拍,主意便又出來了。今天老二起的格外晚,等到上班的上學的都看不到人影了,才慢悠悠的晃到了快收攤的早點鋪,過了一會,拿著一個黑色的塑料袋子回了家。

袋子里裝的,是剩了兩天的燒餅,早點店老板留著也是沒用,象征性的收了點錢就全給老二了。

老二其實也很害怕,所以今天只先串了兩串,打算試一試。剩下的這兩串就是。本想著和正常的烤燒餅混在一起賣出去,但可能是心虛的本能作祟,那外表與其他那些并無兩異的兩串卻一直不在雙手的優(yōu)先選擇范圍內(nèi)。就慢慢拖著,拖到最后,就只剩它們倆個了,靜靜的躺在躺在盤中,顯得狼藉又孤苦相依。難倒這就是天意,讓自己不要賣?

“老板,來兩個烤燒餅。”突兀的兩個異聲默契的響起,嚇了韋老二一個激靈。

“嗯……好?!表f老二猶豫了一下,把早已烤好的烤燒餅遞了出去,一個給了一位疲憊的男人,一個給了一位清瘦的女白領。

他看到他們相視一笑,心里咯噔一下就沉了下去。遭了,難倒說他們認識。

還好他們并未繼續(xù)交談,女白領點了一些別的烤串后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

韋老二開始偷偷的關注他們。他們都吃了,男人吃的略快一些,已經(jīng)吃完了一個,馬上就要吃串上的第二個,只要吃完第二個,那這事就算是成了。韋老二虎視眈眈的盯著,比男人都更想趕快把燒餅吃完,忽然,男人停住了,抬起了咀嚼的腦袋。韋老二立馬愣住,身子僵硬的開始發(fā)麻。

男人望向了那位清瘦白領。遭了,他一定是嘗出了什么,韋老二心如火焚的想到。然后,他看見女人也抬起了頭。

男人飛快的低下了頭,將將避開了與女人視線的交匯,埋頭接著吃,好像什么都沒發(fā)生一樣。

女人望向了男人。韋老二的心瞬間像被人揪了起來,手腳發(fā)涼,額頭卻依然滲出了豆大的汗珠,好在在熱騰騰的鐵板的襯托下倒也不顯得突兀。


尾聲

步先生停止了幻想,迅速低下了腦袋,緊張的絲毫不敢抬頭,因為辛小姐看向了他。他胡亂的幾口塞完了剩下的一個烤燒餅,起身到韋老二那交了錢,走了。

辛小姐停止了幻想,迅速低下了腦袋,緊張的絲毫不敢抬頭,因為步先生站了起來,從自己的身前擦身而過,她埋頭小口的咀嚼著殘食,當她吃完后才小心翼翼的抬起頭尋覓,步先生已經(jīng)走了,這才感到松了口氣和一絲絲的遺憾。她也交了飯錢,走了。

步先生和辛小姐都走了,韋老二漸漸平靜下來,忽然想起了家里冰箱里的那一袋子燒餅,沖著黑夜的虛空處開心的咧起了嘴角。

最后編輯于
?著作權歸作者所有,轉載或內(nèi)容合作請聯(lián)系作者
【社區(qū)內(nèi)容提示】社區(qū)部分內(nèi)容疑似由AI輔助生成,瀏覽時請結合常識與多方信息審慎甄別。
平臺聲明:文章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由作者上傳并發(fā)布,文章內(nèi)容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簡書系信息發(fā)布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相關閱讀更多精彩內(nèi)容

友情鏈接更多精彩內(nèi)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