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來自我的一個朋友。

歲月會老去，愛情卻年輕，致我心中永遠(yuǎn)的少女

秦生是我見過的最美的姑娘。

她有一雙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面藏著整個宇宙的秘密，她睫毛如扇，膚白勝雪，身姿苗條，輪廓分明，像個瓷娃娃。頭發(fā)又長又軟，像綢緞一樣順滑。人世間的萬種風(fēng)情都在她的長發(fā)里，只需輕輕撩撥，就會漏掉心跳，

世上所有用來形容美人的詞匯，用在她身上都太過單薄。

秦生是一所高校的西語系的講師，在巴塞羅那留過學(xué)，說一口流利的西語，有著西班牙人的熱烈和浪漫。她聲音低沉，用西語講起情話時，有一種迷人的沙啞。

我認(rèn)識秦生源于一次拍攝。

像秦生這樣的姑娘，在社交網(wǎng)絡(luò)上是有一定知名度的。長得漂亮，會打扮，生活品味高，渾身都透著洋氣。我想，約她拍照的攝影師一定很多。我在她的微博上看到過很多她的寫真，我想她一定心高氣傲，不會選擇我這樣的剛?cè)腴T的攝影愛好者?？墒沁€是忍不住給她發(fā)了私信。

卻沒想到，幾天以后我收到了秦生的回復(fù)。她欣然同意了我的邀請，留下了聯(lián)系方式。

我就是這樣進入了秦生的世界。

很久以后我問起秦生，當(dāng)時為什么會答應(yīng)我，她笑笑說，沒有事情做，就出來一起玩玩。

秦生其實是寂寞的。

這是我認(rèn)識秦生很久以后漸漸感覺到的。她對誰都友善而溫和，滿臉微笑，心里卻有一個巨大的黑洞，呼呼地漏著風(fēng)。熟識起來以后，秦生愛帶著我一起喝咖啡、吃下午茶、看Live house的演出，也去酒吧，她喝酒我喝汽水。逢人就介紹，我是她妹妹。

我拍過秦生抽煙的時候，看書的時候，喝咖啡的時候，望著窗外發(fā)呆的時候，開車的時候，低頭玩著手機笑起來的時候……我給秦生拍過很多的照片，30多歲的姑娘，在鏡頭下依然像個少女。

我透過鏡頭看她時，都能從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看見寥落的星辰。

秦生結(jié)婚3年，有個兒子，叫魏魏，1歲。

魏魏很討厭我，每次我去秦生家，魏魏都一個勁兒地對我拳打腳踢，我卻不敢叫出聲。秦生和我說，我越有反應(yīng)魏魏就會覺得越有樂趣。我從來沒有見過魏魏這樣的小孩。

秦生家的客廳里掛著她在馬爾代夫的蜜月照。兩人在湛藍(lán)的大海前擁吻，陽光撫摸著這對賞心悅目的璧人，讓人羨慕。

魏魏的爸爸魏源很少在家。魏源從事建筑設(shè)計，總是沒有止境地加班或者應(yīng)酬，很少有時間回家，也從不會照顧魏魏。他工作壓力很大，即使有空也是去娛樂場所排解壓力，然后帶著一身酒氣回來。

這座城市的夏季多雷雨。很多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秦生都是一個人坐在床邊哄著魏魏睡覺，魏魏怕雷聲，每次都吵著哭著不肯安靜，秦生每次哄睡了魏魏都筋疲力盡，還要收拾屋子打掃房間然后洗澡，等著那個永遠(yuǎn)遲歸的男人。

魏源的成長環(huán)境是典型的中式家庭，他的父母不喜歡秦生。他們對這個太過漂亮，骨子里都是洋人氣息的媳婦很是不滿，挑剔她做的飯不夠中式，穿衣服不夠保守，買一堆昂貴的化妝品每天都在鏡子前騷首弄姿。魏源從小就是一家子的寶貝兒子，長大結(jié)婚以后在家里自然都是扮演大男人的角色，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家務(wù)事從不參與，一切事務(wù)都要秦生伺候。秦生每晚收拾好一切都已經(jīng)凌晨，好不容易洗好澡準(zhǔn)備躺下，男人才帶著一身的酒氣回來。隨便一坐，開始對秦生指手畫腳罵罵咧咧。

秦生的婚姻，不太幸福。

這樣的日子過久了，秦生早已忘了戀愛時候甜蜜的回憶，婚姻的乏味令她疲憊。她無數(shù)次與魏源在家里大吵大鬧，摔東西，歇斯底里。相處多年的伴侶自然是了解對方的，他們都知道怎樣往對方的痛處招呼。好幾次爭吵的最后，魏源問她，要不要離婚？她思考了良久最終也沒離成。這么多年，她習(xí)慣了照顧魏源不說，她更舍不得1歲的小魏魏。魏魏是魏源家的獨孫，那邊不會輕易讓她帶走魏魏。他才學(xué)會叫“媽媽”。遇到什么事情他都會條件反射地大叫：“媽媽！媽媽！”秦生對于魏魏就是他唯一的庇護和依賴。

終于在他們一次翻天覆地的爭吵以后，魏魏從睡夢中驚醒，聽到外面的響動。他從床上翻身摔到了地板上，疼得哇哇大哭。外面是乒乒乓乓地巨響，還混雜著秦生的哭喊，沒有人注意到魏魏的動靜。魏魏哭著向著房間的門口爬去，然后站起來踮起腳打開了門。他看到了他的爸爸正狠狠地將一個巴掌甩到了媽媽的臉上。

之后魏魏被送往了縣城的奶奶家。這座裝修浮夸的大房子，終于變得徹底的空乏。就像秦生的心一樣。

秦生家的窗戶下能夠看見長江，許多個孤獨的夜晚，秦生都一個人坐在窗臺上望著下面滾滾的江流。路燈一盞一盞熄滅，她的青春也一步一步走遠(yuǎn)。

在我沒有認(rèn)識秦生以前，我曾經(jīng)很羨慕她的生活，長得漂亮生活小資不愁吃穿。而認(rèn)識她以后，她說她很羨慕我的年輕。她時常在夜晚和我聊天，說起那些她像我這么大時候的故事。她拍過很多照片，談很多場戀愛，去很多座城市旅行，穿漂亮的裙子，在夏天里露出纖細(xì)的腰……聊著聊著她會忽然說，她想魏魏了。

壓死秦生和魏源的最后一根稻草，是魏源包里的一盒安全套。

秦生順著這盒安全套，理所當(dāng)然地發(fā)現(xiàn)了魏源的出軌。秦生聰明而且心思細(xì)膩，沒過幾天連那個女人的姓名、電話和微信都知道了。她告訴我那個女人的聲音很甜美，很能抓住男人的心。秦生發(fā)現(xiàn)這個秘密以后一個人在窗臺上看了一夜的長江。那天晚上魏源打電話說要加班，這個項目的方案甲方要得很急，他必須通宵做完。

秦生并沒有馬上跟魏源捅破這層紗紙，她思考的是另一個問題，要不要借著這個機會干脆跟魏源離婚。秦生站在客廳里，看著墻上的照片，想起三年前自己的婚禮，魏源在一片喝彩聲中單膝跪地給她穿鞋，然后抬起她的腳，在腳背上印下一個吻。許久沒哭過的秦生終于雙肩顫抖著，潸然淚下。

秦生就是在這個時候認(rèn)識了Carter。

她出于無聊下載了一個社交APP，在一個無比尋常的夜晚，她在線上與Carter相遇。兩人相隔600米。秦生的頭像是她豐盈而性感的唇瓣，而Carter的頭像也是他的嘴唇和長滿胡渣的下巴。

Carter和秦生說的第一句是：“你的嘴看起來很善良?！?/p>

秦生有些詫異，從來沒有男人這樣形容過她。

于是在這個靜謐的夜晚，兩個人便聊了起來。

Carter在美國生活了5年，前幾個月剛回國，就住在秦生隔壁的小區(qū)。

他們一會兒英文一會兒中文，聊起了異國他鄉(xiāng)的生活，各自的愛好，喜歡的音樂。秦生很久都沒有和一個異性這樣暢快地聊天，他們有很多相似的愛好和品味，聽很多一樣的歌。在那次聊天的最后他們交換了照片。Carter比秦生小四歲，輪廓很硬朗，常常健身，有一身很漂亮的肌肉。Carter看了秦生的照片以后說：“我最喜歡你的眼睛，里面有整個宇宙。”

秦生說，第一次看見Carter的照片會覺得，他是讓人看了就很想睡的男人。

他們就這樣很有默契地在每一個夜晚上線聊天。一個月后，兩人漸漸熟悉，秦生知道了Carter有女友，Carter也知道了秦生已經(jīng)結(jié)婚。與Carter的相處讓秦生漸漸快忘記了魏源出軌的事。生活里忽然有了盼頭，那就是每天夜里的聊天。秦生像是在黑夜里獨自走了很久，忽然找到了光。

一天晚上，秦生胃病突發(fā)，找遍了整個屋子發(fā)現(xiàn)胃藥吃完了，躺在床上抱著熱水瓶子跟Carter說今天不能聊天了，胃病犯了得休息。

那頭很快地回復(fù)過來：“告訴我你需要什么藥，我開車去給你買?！?/p>

兩人的居住小區(qū)在城市的郊區(qū)，附近沒有24小時的藥店，要去市區(qū)得有半小時的車程。

秦生說：“不用了。”

那邊很久沒有回應(yīng)。

40分鐘以后秦生也未能安然入眠，在床上輾轉(zhuǎn)反側(cè)卻忽然收到了Carter的消息：“你到小區(qū)門口來吧，我給你買了藥?！?/p>

秦生捂著胃艱難地走到了小區(qū)門口，就看見路燈下一個穿著拖鞋短褲的大男孩，氣喘吁吁地拎著一個大塑料口袋。

“給你?！?/p>

袋子里有各種各樣的胃藥，Carter應(yīng)該是把那家藥店的所有胃藥都買了一遍，除了藥還有一份剛打包的熱粥和一罐熱牛奶。秦生就站在小區(qū)的大門口，覺得眼眶有些濕潤。

Carter伸手拍拍她的肩說：“快回去吧，外面涼?！?/p>

一周以后，Carter對秦生說：“我想和你約會。”

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點是一家安靜的咖啡廳。老板是一個大胡子的法國人，對所以來店里的人都報以紳士地微笑。

他們在咖啡廳里短暫地聊天以后，Carter邀請秦生坐他的改裝車去兜風(fēng)。

那天陽光剛好，天空晴朗，是一個約會的好天氣，秦生坐在Carter的車上，緊緊地拉著安全帶，車子一路向著山頂駛?cè)?，她的心里開始燃起了一種少女的雀躍。在沒有限速的地方Carter踩下油門，車子飛快地加速，傳來巨大的轟鳴，換來秦生的一聲尖叫。

他們從山頂開始直往下沖，Carter的技術(shù)非常好，秦生一開始的緊張到后來只有放聲大笑。最后車子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半山腰的草坪上。兩個人一起靠著椅背大口地喘氣，然后大聲地笑著。

秦生回過頭對Carter說：“我好久都沒有這樣開心過了?！盋arter說：“我也是?！?/p>

Carter下車從后備箱里拿出啤酒給了秦生一罐，然后放下椅背打開天窗，眼前的陽光傾瀉已近黃昏，Carter喝著啤酒感嘆道：“景色真美?！?/p>

兩人相對無言地看著日落。城市就在他們腳下生長，一如既往的車水馬龍喧鬧繁華。夜幕漸漸拉開，五光十色的霓虹逐漸取代了夕陽的光彩。Carter開始漫無目的地講起自己的事。講小時候的夢想是當(dāng)一個飛行員，要開著飛機從自己生活的城市上空飛過。講他初中的時候迷戀Carpenters，在每一年的2月4日都單曲循環(huán)聽《Top of the World》。講起他在美國失戀的時候，第一次去紋身，忽然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疼痛。他也講起了他現(xiàn)在的女朋友，他們在一起很多年了，長期異地戀。他說她是個疑心病很重的姑娘，整天疑神疑鬼懷疑他，說她不會開車不會做家務(wù)，他又舍不得不照顧她。秦生沉默無言地喝著那罐啤酒，聽著他絮絮叨叨的話，車窗外的世界漸漸黑暗，秦生只能看清旁邊男人模糊的輪廓。

她忽然伸出手，在黑暗中朝著隱隱約約的方向摸索著，然后觸及到了男人硬朗的臉頰，臉上有潮濕的痕跡沾到她手指上，還有堅硬而鋒利的胡渣。她溫柔地?fù)崦哪槪拷叺吐暤爻鳦arpenters的《Goodbye to love》。

“I’ll say goodbye to love

No one ever cared if I should live or die”

歌聲結(jié)束的時候，男人抓住了她手，忽然翻過身，撐起胳膊架在秦生的上方，然后低下頭在昏暗的光線下準(zhǔn)確地捕捉到了秦生的嘴唇，狠狠地掠奪。

Carter的吻是帶著侵略性的，舌尖掃過她的每一顆牙齒，與她柔軟的舌頭糾纏，像在跳一曲探戈。他們在黑暗里互相摸索著對方的身體，試探著對方的欲望，最終Carter支起身體望著秦生，兩人都讀懂了對方眼里的光芒。

那天晚上魏源一如既往地沒有回家。而秦生，也沒有。只剩下一棟空蕩蕩的房子，陪伴著寂寞的長江。

秦生覺得自己又開始談戀愛了。

很多時候她都跟Carter在一起，一起去山頂兜風(fēng)，坐在路邊攤吃燒烤，散步逛超市，儼然一對普通的小情侶。秦生甚至覺得自己回到了高中的時候，像那時候瞞著家長一樣，跟Carter一起瞞著互相的伴侶。但這卻是秦生結(jié)婚三年以來最輕松自在的一段時光，她像個少女一樣瘋狂地愛上了Carter，他的一個眼神都讓她心跳臉紅。在每一個魏源不回家的雷雨夜里，她都與Carter在酒店頂樓的房間里抵死纏綿。她再也不用一個人面對那條寂寞的江流。她腳下是讓人醉生夢死意亂情迷的繁華，她身后是萬家燈火的輝煌，她面前就是她愛的男人，她在他的眼里看見了自己的二十歲時的青澀與瘋狂。

夏天快要結(jié)束的時候，Carter離開了這座城市去臨市工作。那座他女朋友也在的城市。他說他27歲了，應(yīng)該跟女友結(jié)婚了。他在他們第一次見面的路燈下與秦生告別。

這對于秦生而言，像一個晴天霹靂，她甚至沒有立場去責(zé)問他為什么不早點告訴她。

兩人相識短暫，這也許是他多年前就做好的決定，27歲結(jié)束漂泊回到女友身邊安定下來，結(jié)婚生子。秦生不過是他生命里的一個路人，哪里有資格去改變他的人生軌跡。更何況她自己也有家庭。她自嘲地想，兩人的關(guān)系其實無非只是萍水相逢，相互取暖而已。

Carter走的那天，秦生沒有去送他，她下班以后把自己關(guān)在家里，卸載了那個讓他們相識的社交APP。一段走腎的關(guān)系，就按照走腎的規(guī)矩來結(jié)束好了。她沒有哭，只是像幾個月以前一樣，一個人靠著玻璃窗看著永不停息的長江。

我曾經(jīng)問過她，每次感到難過就看長江，有沒有想過要跳下去？

秦生說：“沒有。長江是生生不息的，它寂寞而悠長，沒日沒夜地流淌，它讓我想要像它一樣活下去。”

Carter走了一周以后，秦生去臨市出差，那天天氣很糟糕，下了大雨。她訂了臨市最貴的五星酒店，喝了很多酒，淋著雨回到了住處，躺在床上又下載了那個社交APP。Carter在線。

“我在你的城市，你想過來么？”

過了許久那邊回復(fù)：“不了吧?！?/p>

秦生的酒勁上來了，不依不饒道：“我想你過來，你過來陪我好不好，我喝酒了，我想你。”

那天兩人的最終談話結(jié)果是Carter跟她視頻一會兒。

秦生趕緊爬起來補妝整理衣服。

他們在視頻里像以往一樣地聊天說笑，卻都很默契地都沒有提兩人的關(guān)系。

Carter說：“你現(xiàn)在臉好紅，像你每次害羞時一樣?！?/p>

酒精讓秦生的感官都變得遲鈍，她聽到這幾句忽然覺得有點難受，心里一堵。然后醞釀了半晌沖Carter擠出一絲笑容說：“我才不會害羞。”

那天的視頻結(jié)束以后Carter匆匆忙忙地下線了。

秦生躺在床上，頭昏昏沉沉，半夜就發(fā)了燒。她在那張昂貴的雙人床上清醒地躺了一整夜，直到雨停了，燒退了，她終于逃一般地離開了那座城市。

秦生時常會想起Carter，然后又上線給他留言?？墒敲看蜟arter的頭像都是灰暗的，系統(tǒng)顯示他從來沒有上線過。秦生忽然意識到自己跟Carter也許就這樣永遠(yuǎn)地結(jié)束了。她最后一次跟Carter留言說：“你還欠我一句告別。”

一如既往地很多天過去了Carter都沒有回復(fù)。

那個周末，魏源開車帶著秦生去縣里看魏魏。

路上魏源一邊開車一邊回復(fù)著信息。秦生隨口問：“工作很忙么？”

魏源簡短地回答道：“嗯。”

秦生側(cè)過頭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號碼，是那個女人。她心里忽然泛起一陣寒意，想了想還是側(cè)過頭看向窗外的風(fēng)景。在偷情這件事上魏源確實是不高明的。

中途有個服務(wù)站，兩人下車休息，魏源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掛掉了。秦生眼尖地看到了號碼，忽然抓住魏源地手，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說：“打回去?！?/p>

魏源躲閃著她的目光說：“你干嘛？陌生號碼不用理?！?/p>

秦生不由分說地?fù)屵^他手機按了回?fù)堋?/p>

沒響多久，那邊就接聽了，傳來一個甜甜的女聲說：“喂。”

秦生拿著電話，看著魏源，一臉平靜，對著電話那頭說：“周小姐，請你自重。”然后狠狠地掛斷了電話，轉(zhuǎn)身上了車。

魏源僵在了原地，久久地沒有回神。

后來秦生跟我說起這件事時，說她自己都沒有想到，那一刻她會如此堅定地想要捍衛(wèi)自己的家庭。她想大概是因為，那時離魏魏越來越近了吧。

從那以后魏源跟那位周小姐真的斷了聯(lián)系。他跪在秦生面前不停地道歉，30幾歲的男人，說到最后竟然哭了。秦生想，那段時間他們的婚姻搖搖欲墜，她也的確很久沒有關(guān)心過魏源了。最后兩個人在客廳的地板上相擁著沉默了很久很久。身后就是他們的照片，三年前的馬爾代夫，藍(lán)色的大海前擁吻得熱烈。

秦生說，結(jié)婚三年，戀愛兩年，她跟魏源在一起五年，他對于她已經(jīng)像親人一樣。

秦生以為自己的生活終于徹底回歸了正規(guī)。魏源依然忙碌，但很少徹夜不歸了。依然對她不停地使喚，事事依賴著秦生。他們把魏魏接回了家里。幾個月不見魏魏已經(jīng)會說許多的字句，他不再像以前一樣總是瞎哭瞎鬧，時常一個人跟著可以播放音樂的玩具學(xué)唱歌。只是對著秦生和魏源都有些生分了，回家好幾天都沒有叫過一聲“媽媽”。

有一天秦生下班回家，在車庫停好了車，卻看見那個許久沒打開的APP有一條未讀消息。秦生顫抖著指尖點開，看完以后，然后坐在她的小寶馬車?yán)铮罂蘖艘粓觥?/p>

那天傍晚8點，我在一座遙遠(yuǎn)的城市接到了秦生的電話。電話那頭的秦生帶著哭腔，脆弱得不堪一擊。她哽咽著跟我講起了她和Carter的這段短暫的故事，講起她曾經(jīng)有過的感情。她說這是她這么多段感情里，第二次弄得如此狼狽?，F(xiàn)在她就像個傻子一樣，坐在寶馬車?yán)锟?。我輕聲地安慰了她許久。那天秦生哭著與我講了很多話，最后她不停地唱著那首《Goodbye to love》。

直到晚上12點，魏源給她打電話，她才整理好情緒找了個借口搪塞著急忙回了家。

許久以后我才知道，那天APP里的未讀消息其實只是一句話。Carter與秦生最后的告別,他說：“farewell my universe,don’t blame the night,blame me,blame me……”

(永別了，我的宇宙。不用責(zé)備夜晚，怪我，怪我……)

文&圖|布魯托 2015.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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