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日寒鴉一片愁。柳塘新綠卻溫柔。
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
腸已斷,淚難收。
相思重上小紅樓。
情知已被山遮斷,頻倚闌干不自由。
今天讀一首婉約詞~
婉約,卻并不特別含蓄。從題目中就可見一斑。多少男詞人以女性口吻寫詞,卻不見誰說自己是“代人賦”(代別人寫作),感覺辛棄疾忒耿直。
婉約,卻稍稍有些過于直白了啊,像“腸已斷,淚難收”等句子,和柳永、秦觀還是有差距的。
但反而好也就好在它的直白?!傲列戮G卻溫柔”因直白而多幾分天真,“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更是因直白而顯情切。
硬漢的溫柔,純樸又動人。
太陽落山,寒鴉歸巢,惹起心頭一片愁。但柳塘邊新生的綠芽卻充滿了溫柔氣息。我總覺得“柳塘新綠卻溫柔”這句有一點稚拙,直愣愣的,卻忽然讓人心里漾起一股柔情蜜意。
后面兩句寫得真好?!?b>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比绻碎g從此沒有分離,那也就不會有愁白頭的事了。
或者是另一種意思?如果人間從此沒有分離,那也不要去相信有什么白頭到老。
沒有離別,就沒有恨。但若沒有恨,又怎么體現(xiàn)愛、珍惜愛?
是苦情人的怨語。也是有心人的領悟。
哭到心碎腸斷,還是忍不住重新登上小小的紅樓(過去兩人約會的地方?)。從樓上望出去,離人去路遙遙,已經(jīng)全被遠山遮住,再也看不見了。
卻依然舍不得離開。依然頻頻倚靠著欄桿,遠望,苦想。像一只被往事囚禁的鳥。
我是被你囚禁的鳥
已經(jīng)忘了天有多高
PS.也有人言此詞表面寫怨情,實為抒發(fā)自身不得志的感懷。我有時覺得沒有太大必要分得這樣細致。稼軒一生不得志,也不代表他筆下每一個字都與此有關。他或許也寫純粹的恩怨情愛,也代人寫家書訴衷腸。此其一。
其二。所有人都一樣,他的志向抱負、情感與價值觀,早已融合在一起,形成他的性格品質,角度和觀點,情緒狀態(tài)與傾向。憤懣哀怨的時候,寫愛國詞也是哀怨,寫情詞也是哀怨。興致高昂的時候,寫愛國詞也是熱情滿懷,寫情詞也是熱情滿懷。
噴薄流出的情感只是少量,更多的情感蘊藏于心底,甚至深埋在潛意識里,連他自己都未必能清晰地察覺。旁人又何必非得弄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