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jīng)吃著串串,跟同事簡單講過這個故事。聽完后,他們一臉詫異和不解。估計內(nèi)心只有一種感覺:這人瘋了吧。
其實也就那么回事。
One night in Beijing,我“搭訕”了一個男青年。

周末的王府井大街,10點(diǎn)多了,依舊人潮洶涌。密集匯聚的奢侈品大牌都已暫停營業(yè),店門前多了各色各樣的“藝人”。有拉著二胡低聲吟唱的老爺爺,再往前走,是一個男青年帶著一個小男孩在賣尤克里里。小男孩彈著琴,好懂事好乖的模樣,我蹲下來給他拍照,聽到他唱一閃一閃亮晶晶,滿天都是小星星。
再往前走,又是一個男青年。一把吉他,一套小設(shè)備,他就在坐邊上唱著歌。歌聲不錯,跟很多路人一樣,我也把我的一絲心意留在吉他盒里。對面剛好有個長椅,我決定坐下來聽一會。5月的北京,風(fēng)兒吹得舒服,還是有些涼意。透過來來往往的人群,偶爾見到他擦著鼻涕,停頓的間隙會喝口水。卻始終看不清他的樣子,因為天黑又隔得遠(yuǎn)。這“演唱會”聽得心情特別美,我卻記不住他唱了什么歌。不經(jīng)意聽了一個多小時,他說:今晚的最后一首歌《莉莉安》。我最喜歡的民謠之一,盡管意猶未盡,這場“演唱會”還是結(jié)束了。我并不是唯一的聽眾,旁邊兩女生比我更早到。曲盡夜深,男青年起身收拾東西,拎著他的裝備,背著吉他走向停在樹下的自行車。我決定去跟他說話,就是莫名地覺得要去。

第一次“搭訕”,一點(diǎn)都不緊張。我走過去,遞給他一包紙巾,說:剛看到你在擦鼻涕。他正在把東西綁上車后座,接過后說了句謝謝。他應(yīng)該沒被嚇到,畢竟我在他對面坐了一個多小時啊,雖然遠(yuǎn)了點(diǎn)。東西綁好后,他推著自行車,我們方向一致,于是就自然地邊走邊聊起來。
和一個陌生人聊天,一點(diǎn)都不尷尬,倒是像認(rèn)識了很久的朋友。我告訴他,我的家鄉(xiāng)在南方,他說早知道給你唱首《南方姑娘》。原來他只比我大一歲,他給我看他的手指,滿手因為彈琴而起的老繭,大拇指被琴弦磨損得厲害。我們聊家鄉(xiāng),聊年少輕狂,聊各自漂著的地方。問起關(guān)于北京的感受,他的第一個詞:壓抑。他也自南方來,為了唱歌,曾經(jīng)叛逆的少年如今成了北漂青年。因為喜歡唱歌,來了北京?,F(xiàn)在跟著老師學(xué)習(xí),為了更專業(yè)點(diǎn)。偶爾在酒吧唱歌,或者就在路邊唱。有時候路邊唱歌,比在酒吧,賺得更多。我問他以后什么打算,他說看看前面的路,不然就學(xué)好了,回家鄉(xiāng)開個小琴行。
就這樣,他推著自行車,我走在邊上。走出王府井大街,穿過胡同,早已路過我住的酒店,我卻沒告訴他。他說先送我回去,我卻堅持要送他。他住的地方離王府井大街不算遠(yuǎn),忘了我們走的那條路叫什么名字,只記得和王府井大街平行,再右拐穿進(jìn)一個胡同。到了才知道,原來他就住在琴房樓上。一樓便是琴房,經(jīng)過改造的空間,齊全的器材設(shè)備,這里便是他平時練琴的地方。幫他卸下東西,他取出吉他,零錢散漫在吉他盒里。于是,我們開始數(shù)錢。
421.60元。這一晚,他唱了2小時,攢了421.60元。數(shù)完錢遞給他,他堅持說要請我吃碗面。我婉謝,說:存好你的夢想基金。前幾天,他修琴花了不少錢。我覺得這些錢該有更好的用途。
他說,那我給你唱首《南方姑娘》吧。
真唱了,就坐我對面。聽得我眼淚打轉(zhuǎn),因為不希望被發(fā)現(xiàn)哭了,我一直轉(zhuǎn)頭假裝看著琴房那改造過的隔音墻。
一曲結(jié)束,離開琴房,他堅持要送我回去。于是,我就坐在他的自行車后座,穿過冷清的胡同。忘了多少年沒騎過自行車,他哼唱著歌兒,微風(fēng)撲面,肆意自由。至少那一刻,我們都是無憂無慮的,沒有生活的酸甜苦辣,尚存著最初的夢想。
我跟他說,記得夢想,再苦也要堅持。還一直在強(qiáng)調(diào)這句話,仿佛是把我未完成的夢想托付給他。最后告別,你能猜到他說了一句什么話?四個字,至今仍難忘,人生海海亦不過如此。
這就是我在北京“搭訕”了一個北漂男青年的故事。直到現(xiàn)在,我們都沒再聯(lián)系。不知他是否還漂著,離夢想更近些了嗎?
你是不是也不解,我為什么會跟他聊了一路,就不害怕嗎?我相信人心的善與惡,也相信我潛意識里的判斷,能彼此相吸的必是有相似點(diǎn)的人。我們都是孤單的,為生活或夢想而漂著的微小個體。我試圖在他那里了解我曾經(jīng)幻想的北京生活,卻不料反被他感動、喚醒。
19歲那年,我跟我最喜歡之一的大學(xué)老師說,我喜歡希區(qū)柯克的電影。多年過去了,我還記得她聽后一臉驚訝又驚喜的神情。那時萬萬沒想到,將來的我,做著跟專業(yè)、夢想不相干的事情,連拉片子的習(xí)慣都沒了。
可能是天意,路過這里,遇到這個陌生人,喚醒我的夢。曾經(jīng),我差點(diǎn)成了北漂女青年,那時我還有著熾熱的夢想,想著無論再苦再累都要在這條路上死啃下去。而現(xiàn)在,我早已被生活打敗,沒有去北京追夢,屈膝于安穩(wěn),再也不是那個天真無畏拍著胸脯說以后一定要干嘛干嘛的少女。當(dāng)生活越舒適安定,便越發(fā)忘了曾經(jīng)執(zhí)著的追求和許下的豪言壯志。
你們呢?是否還堅持著最初的夢想?是否還有死啃到底的勇氣?
南方姑娘縱使習(xí)慣北方的秋涼,還是只能嚼著口香糖對墻漫談著理想。老北京的小胡同能圓夢,也能碎夢。
沒有人想去遠(yuǎn)方,而是為了夢想或生活,帶絲無奈,選擇了遠(yuǎn)方。
不管最終選擇了夢想,還是屈于現(xiàn)實。就算不是最熱愛,但愿至少不厭煩。因為,無論做什么,最終目的都一樣:生存,再更好地生活。
你能猜到男青年最后說了什么嗎?
下一篇更新,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