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晉演義讀法第五十七

益州崩塌


長沙王司馬乂先發(fā)制人,俘殺了司馬冏。隨后,昭告司馬颙,令其罷兵。司馬颙失去了進兵洛陽的理由,只得召回張方,李含,偃旗息鼓。他的本意是借司馬冏之手殺掉司馬乂,他再打著為司馬乂報仇的幌子去打司馬冏。

事成之后,他就能取代司馬冏,成為洛陽城的主人。沒想到司馬冏太不濟事,竟被司馬乂輕松殺死。他的計劃剛剛開始就落空了。他是主謀卻一無所獲;在計劃中本該被殺的司馬乂卻成了大功臣,當了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司馬颙為他人做嫁衣裳,好不郁悶!

這件陰謀的始作俑者李含也很失望,他心有不甘,還想再設(shè)計謀,除掉司馬乂。不巧益州暴亂了連年戰(zhàn)亂,朝廷勢力大有覆滅之憂。益州近關(guān)中,司馬颙害怕禍及老巢,只得丟開王室之爭,回到了關(guān)中,準備發(fā)兵益州,平定亂局。

益州戰(zhàn)亂的主角是益州的朝廷命官和巴氐流民(首領(lǐng)是李特兄弟)關(guān)于巴氐的情況,此前已有介紹,這里不再贅言。但是,為了便于讀者看明白李特等在益州崩塌中起到的作用,扮演的角色,我認為有必要簡述一下前因。

元康六年(296年)前后,隴右等地發(fā)生了鮮卑入侵,部分匈奴部落造反等戰(zhàn)事;氐人齊萬年也率族人造反,關(guān)西一帶兵禍擾亂;朝廷接連派出大軍征討,卻無力平息,反而加劇了糧食的消耗;再加連年大荒,略陽、天水等六郡的百姓不能忍受戰(zhàn)亂的恐怖,與饑荒的威脅,遂大量流亡、遷移。這個過程中,有數(shù)萬流民為尋生路而流浪到了益州和涼州。其中便有巴氐人李特兄弟。

李特兄弟經(jīng)常沿途救助賑濟、保護那些窮苦人和病人,從此得到眾人之心。

這些流民進入漢中后,上書請求允許他們前往巴、蜀討生路。朝廷沒有同意,并派了侍御史李宓持節(jié)前往慰勞,同時監(jiān)督他們,不讓他們進入巴蜀。

但是,李宓見到流民后,接受了流民的賄賂,所以,向朝廷建議允許流民入巴蜀。朝廷隨即表示同意。流民才得以進入東西兩川。

當時的益州刺史叫趙廞,他見李特勇武非凡,善于騎射,而且,常有獨到見解,就把他用到了身邊。李特的兄弟李庠,李流等也一同得到起用。

李特等是草莽英雄,雖然見到可憐人也能慷慨相助,見到不平事也好打抱不平;可是,他們自身也有匪氣,也常常干橫行城鄉(xiāng),打家劫舍的買賣。

成都內(nèi)史耿滕,對這種情況非常擔憂,他就暗中寫了表文,密奏晉廷,大意是說,“流民剽悍,蜀民懦弱,如果不防微杜漸,將來流民崛起,恐怕喧賓奪主,益州必將生亂。刺史趙廞,不僅不控制流民,反而大加庇護寵信,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應該怎樣患未然呢?還請朝廷酌量調(diào)遣……”

這年朝廷大亂,趙王司馬倫、齊王司馬冏、梁王司馬肜聯(lián)手,矯詔誅滅了賈南風黨人,開始控制朝政。司馬倫控制下的朝廷決定對益州人事加以調(diào)整。

永康元年(300年)十一月,朝廷下詔征召益州刺史趙廞入朝擔任大長秋,讓成都內(nèi)史耿滕代替趙廞任益州刺史。趙廞與賈南風是姻親關(guān)系,賈南風覆滅后,他就時刻擔心會牽連自己。現(xiàn)在見到朝廷征召詔書,他非常害怕。

加上他看到晉朝的衰微敗亂,心里已存有占據(jù)蜀地,稱霸一方的想法。于是,他便開倉放糧,賑濟流民,來收買民心。同時,他更加厚待李特兄弟,倚作爪牙。

冬十二月,耿滕在一千多人的保護下,向州城進發(fā),從西門進入成都。趙廞就派遣心腹代茂去刺殺耿滕。然而,代茂不忍下手,把事實說給耿滕后就離開了。一計不成,趙廞又遣派兵去攻擊耿滕。耿滕軍敗,他本人從少城城樓跳下來自殺了。

趙廞乃自稱大都督、大將軍、益州牧。以武陽令蜀郡杜淑、別駕張粲為左、右長史;以巴西張龜、西夷司馬龔尼、江原令犍為費遠等為司馬,參軍。徙犍為太守李庠為威寇將軍。召臨邛令涪陵許弇為牙門將。又以廣漢太守張微(張翼子)、汶山太守楊邠、成都令費立為軍祭酒。殺犍為太守李密、汶山太守霍固、西夷校尉陳總,遂據(jù)成都而反。

這就意味著自公元300年十二月起,益州就脫離西晉而宣告獨立了。公元263年蜀漢滅亡三十七年后,益州再次出現(xiàn)了獨立于中原之外的新政權(quán)了。

趙廞害怕遭到朝廷的圍剿,遂分遣李特兄弟屯受要害,做好抵抗準備。一開始,李庠與李特、弟李流、李驤、妹婿李含、天水任回、上官晶、扶風李攀、始平費他、氐符成、隗伯、董勝等,率領(lǐng)四千鐵騎守在北門。

后,趙廞任命李庠為威寇將軍,封為陽泉亭侯,把他看作親信心腹。讓他募集六郡的強壯勇武的人,發(fā)展到一萬余人,以截斷北來的道路。

李庠驍勇善戰(zhàn),通曉兵法,是軍事天才,在族人里威望很高,號為“東羌良將”。他見趙廞重用自己,就想竭誠報效。于是,他勸趙廞建立大漢國,建號稱帝,與西晉爭衡——蓋蜀漢政美,蜀人懷思。建號大漢,能獲得巴蜀人民的好感。

可是,趙廞這個人哪里能比劉備?他只是一個貪生怕死的小人,所以造反,也只是為抗拒詔命耳。李庠的建議,他不僅聽不進去,反而猜忌李庠有異心。他嫉妒李庠的才華,武勇和名望,害怕自己駕馭不了李庠,遂聽信左右長史杜淑、張粲的讒言,殺害了李庠及其侄子李弘等十余人。

當時,杜淑、張粲對趙廞說:“將軍你剛剛起兵,就倉促派李庠等異族人在外掌握重兵。他不是我們的族類,一定不會和我們一條心。將軍你這樣做實在太危險了,一旦李庠倒轉(zhuǎn)長矛,將軍還能活命嗎?應當盡快設(shè)法對付他?!彼麄冇终f李庠勸趙廞稱帝是大逆不道,遂收而殺之。

那時,李特、李流也統(tǒng)兵在外。趙廞害怕他們作亂,就加他們?yōu)槎綄ⅲ峙扇巳グ参克麄儭Uf李庠是因為說了不該說的話才被治罪的,不會牽連到你們,你們可以安心戍邊。趙廞還把李庠等的尸首交給李特,準許他安葬兄弟。

李特、李流不是傻子,更不是貪小利的人,這些伎倆如何能糊弄他們?他們有仇必報,豈肯放過趙廞?當夜,李特等領(lǐng)眾南回,趕到了綿竹。

而成都城內(nèi)的趙廞還來不及調(diào)兵遣將,內(nèi)部就發(fā)生了火并。原來,趙廞害怕李特引兵來報仇,就想派人去巴東監(jiān)督李特。恰好牙門將許弇,求為巴東監(jiān)軍。杜淑、張粲這兩個小人卻堅決不許。許弇一怒之下,殺了這兩個剛剛讒害了李庠的混蛋。杜淑、張粲的走狗又反過來殺了許弇。

這三人原是趙廞心腹,他們一時皆死,趙廞頓時傻眼了??墒?,形勢危急,他也顧不上為三人難過了。立刻派陰平令張衡、長史費遠、犍為(一作蜀郡)太守李苾、督護??÷暑I(lǐng)一萬余人截斷北來的道路,駐扎在綿竹的石亭,準備與李特決戰(zhàn)。

公元301年正月(即趙王司馬倫受禪稱帝之期)李特秘密聚集七千多人,對費遠等人所率軍隊發(fā)動了夜襲。李特用火燒他們,燒死者十有八九,費遠軍全軍覆滅,連夜逃回了成都。

于是,李特率領(lǐng)得勝之師向成都發(fā)起了進攻。李特兵馬日夜進攻不休,趙廞害怕的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左右中郎常美,費遠、李宓、軍祭酒張微等人在夜晚破開城門出逃,文武官員全部跑散。無奈之下,趙廞只和妻子兒女混出城門,乘坐小船逃走。順水漂到廣都(今成都雙流)時,其隨從朱竺見主人失勢,頓時圖變,一狠心殺死了趙廞,把他的頭顱斬下,送給李特。

李特進成都后,洗劫三日,然后,把趙廞的腦袋掛到了城頭示眾。

趙廞死不足惜,其心腹杜淑、張粲嫉賢妒能,罪該萬死。只是苦了蜀中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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