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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想寫這本書的時候,就第一時間開始回顧我的姥姥劉保清。姥姥人美心善,手巧又睿智。因為,姥姥在我的記憶中并沒有留下太多漫長的歲月?!?2歲時就永遠離開了我們。那一年我大約四歲,還是虛歲。我的記憶在當時有些殘缺,所以那些關(guān)于姥姥愛我的那些記憶碎片,只能是模糊卻又親切的。
我記得姥姥很勤快,總是一邊干活一邊不時回頭張望坐在竹藤編的大筐里的我。這種大筐,是河北人鐘愛的帶娃神器,既能照看孩子,又兼顧干活。
姥姥靠砸石子兒養(yǎng)家。姥爺則是靠教書養(yǎng)家,他是當時的農(nóng)機學校的老師。
有一次,姥姥不小心被石子碰傷了眼睛,從此終身受傷,經(jīng)常不自主流淚,怕見強光。后來姥爺給他買了很多魚肝油吃,而巧的是,那時候我老舅快要出生了。得益于魚肝油,我老舅的眼睛很好,視力非常棒。
我姥姥生性善良,勤勞質(zhì)樸,賢惠親和,耳聰目明。
她老人家隨我姥爺遷徙到瓦房店這座小城市時滿心歡喜,這下終于可以和我姥爺團聚了,終于這下可以和姥爺朝夕相處了,終于可以和我楊姥等人結(jié)伴出行共同聊天了,好閨蜜以及好朋友終于可以聚齊了,這的是她人生中的進入后半段一大幸事呢!

聽媽媽說我姥姥的女紅很出眾的 至少在河北那個故鄉(xiāng)里姥姥的手工活是水平在附近十里八鄉(xiāng)都首屈一指;姥姥的廚藝可以說得上是精通了,她做的面食、湯類和炒菜都很可口,全家人都愛吃。
竹筐
我最近總是想起那只竹筐。
不是刻意的。有時是在超市收銀臺前,看見年輕媽媽把哭鬧的孩子塞進購物車;有時是在小區(qū)里,聽見誰家保姆推著嬰兒車經(jīng)過,車輪軋過彩磚路,咕嚕咕嚕地響。我就會想起那只記憶深處的竹筐,想起我的姥姥。
河北人的帶娃神器,我媽媽是這么說的。一只竹藤編的大筐,橢圓形的,足夠把一個三四歲的孩子放進去,四周的筐沿剛好到我的腋下??鸬讐|著舊棉襖改的墊子,挺軟和的。姥姥就把我放在筐里,然后把筐挪到她砸石子兒的旁邊。
這樣她一回身,就能看見我。
我努力回想姥姥的樣子,可那畫面總是模糊的,像蒙了一層熱氣。我只記得她總在回頭看我的眼神。她坐在小馬扎上,面前是一堆從大石塊上打下來的碎石子,她左手捏著石塊,右手掄著小錘,叮,叮,叮。砸?guī)紫?,她就回頭看一眼。我那時候應(yīng)該是在筐里玩著什么,或者就只是坐著,看她。她看見我還在,就轉(zhuǎn)回去,繼續(xù)砸。叮,叮。
后來我媽說,姥爺那時候在農(nóng)機學校教書,算是有工作的人,可工資養(yǎng)不活一大家子。姥姥就從大石塊上一錘又一錘砸下來的石子,砸碎了,賣。砸一方石子,能掙幾毛錢。
有一次,姥姥砸石子,石子崩起來,崩進眼睛里。那時候哪有現(xiàn)在這么多講究,揉一揉,吹一吹,覺得沒事了,就接著砸。可那一下落了病根,從那以后,姥姥的眼睛就壞了,老是流眼淚,見不得強光。后來姥爺給她買了魚肝油,一瓶一瓶的,讓她吃。我媽說,那時候老舅還沒出生,魚肝油是挺珍貴東西,姥爺每月發(fā)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去買魚肝油。
我記不得姥姥流眼淚的樣子。我只記得她的眼睛,亮亮的,看我的時候總是笑得彎彎的。
媽媽說,姥姥的女紅,在十里八鄉(xiāng)是數(shù)得著的。
我記事里沒有這個。但我記得她的手。那雙手伸進筐里來摸我的臉的時候,是粗糲的,手心里有硬硬的繭,指肚總是像砂紙??赡请p手拿起針線的時候,就變了。我媽給我看過一件我小時候穿過的肚兜兜,紅布的,上面繡著一只小老虎,虎頭虎腦的,虎虎生威,眼睛是兩粒小黑扣子。我媽說,那是姥姥熬了幾個晚上繡的,眼睛不好,就湊在油燈底下,繡幾針,歇一歇,用袖子擦擦眼淚。
那件肚兜兜我早就記得模糊了??晌椰F(xiàn)在想,姥姥低頭繡花的時候,會不會也像我坐在筐里那時候一樣,時不時回頭,看一眼睡在炕上的老舅。
姥姥的廚藝,我也是不記得的。但全家人都說,姥姥做的面食,那是一絕。搟的面條,又細又長,下在鍋里不易坨不易爛;蒸的饅頭,白白胖胖,掰開是一層一層的,很尖很高;包的餃子,皮薄餡大,咬一口直流油。我媽說這些的時候,眼睛望著別處,聲音軟軟的,像在說一件很久遠很久遠的好事情。
我唯一有點印象的,是一種香味。不是飯菜的香,是另一種。后來我長大了,有一回在街上聞見有人賣烤紅薯,那熱氣撲到臉上,我忽然就覺得熟悉。是了,是姥姥身上的味道。不是紅薯,是灶火的味道,是糧食的味道,是她在鍋臺邊上忙活了一輩子,浸到骨頭里去的味道。
姥姥這輩子最高興的事,據(jù)我媽說,是跟著姥爺搬到瓦房店。
之前她在河北,姥爺在瓦房店教書,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家里孩子多,活兒多,她走不開。后來姥爺在瓦房店安頓下來了,終于能把全家接過去。姥姥帶著幾個孩子,坐了好幾天火車,一路顛簸到了這座秀麗的小城。
我媽媽說,姥姥下了火車,站在站前廣場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說,這下可好了,可算是在一塊兒了。
姥姥那時候四十歲出頭,滿心歡喜地覺得,后半輩子能跟姥爺團聚過日子了,能跟那些多年不見的姐妹們常來常往了。她在這個新地方,誰也不認識,可她不在乎,她有的是力氣,有的是手藝,有的是過日子的心氣兒。
可好日子沒過上幾年。姥姥走了。我媽說,姥姥走的時候,才五十二。五十二歲,比我現(xiàn)在還大十歲。
我那天在超市收銀臺前站著收銀,前頭排著長隊,我什么也沒想,就忽然想起那只竹筐來了。我不知道那只筐后來去了哪兒,是燒了火,還是扔了。我也不知道,姥姥把我放在筐里,一回身就能看見我的那些日子,是不是她這輩子最踏實的時候。
下班了,打烊了。我拎著東西往收銀臺外走,超市的玻璃門自動打開,外面的熱氣呼地一下涌過來。我站在門廊底下,忽然就想,要是能再坐一回那只竹筐就好了。
就坐一小會兒。讓姥姥一回身,還能看見我。
姥姥的廚藝,我也是不記得的。但全家人都說,姥姥做的面食,那是一絕。搟的面條,又細又長,下在鍋里不易坨不易爛;蒸的饅頭,白白胖胖,掰開是一層一層的,很尖很高;包的餃子,皮薄餡大,咬一口直流油。我媽說這些的時候,眼睛望著別處,聲音軟軟的,像在說一件很久遠很久遠的好事情。
我唯一有點印象的,是一種香味。不是飯菜的香,是另一種。后來我長大了,有一回在街上聞見有人賣烤紅薯,那熱氣撲到臉上,我忽然就覺得熟悉。是了,是姥姥身上的味道。不是紅薯,是灶火的味道,是糧食的味道,是她在鍋臺邊上忙活了一輩子,浸到骨頭里去的味道。
姥姥這輩子最高興的事,據(jù)我媽說,是跟著姥爺搬到瓦房店。
之前她在河北,姥爺在瓦房店教書,一年到頭見不了幾面。家里孩子多,活兒多,她走不開。后來姥爺在瓦房店安頓下來了,終于能把全家接過去。姥姥帶著幾個孩子,坐了好幾天火車,一路顛簸到了這座秀麗的小城。
我媽媽說,姥姥下了火車,站在站前廣場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說,這下可好了,可算是在一塊兒了。
姥姥那時候四十出頭,滿心歡喜地覺得,后半輩子能跟姥爺團聚過日子了,能跟那些多年不見的姐妹們常來常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