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都認為,“綠色”,是春天的標(biāo)配,抑或是“法定”的色調(diào),而我認為,這是一種悖謬的論述。是個不完全符合實際的,教條的現(xiàn)象解釋。每每聽到這種“說教”,總不免想不客氣地反詰一句 : “睜著眼睛說瞎話!”
春種秋收,春天也就是播種季節(jié),反過來說,播種的當(dāng)兒,那絕對是春天的。而我家的春天,卻壓根兒是講不成綠色的。大比例攬季統(tǒng)帥的,委實是金黃的顏色。鼎盛時,你不注意就會和西山的菊秋相混淆的,分寸之處在于春天的黃色帶有潤氣罷了。老家在秦嶺腹地一個叫“天門嶺”腳下的山溝,春天,我們象生活在紫禁城明清皇宮的宮殿里似的,四周,山上山下,“金壁輝映”,是一片耀眼的金黃。當(dāng)冬年過罷,不留神,一夜間,那向陽的坡坡墹墹,山峁疙瘩的迎春花就浪黃。小時候,一發(fā)現(xiàn)這種景況,我們一伙“稚幼”和小妞同伴們,只追逐稀奇,只盡情地采擷揮舞玩耍,拿幾枝回家,媽媽總是肯說“媽呀,這可開了春了,要忙了!”真格兒,不幾天,那生產(chǎn)隊的組長就吆喝著叫社員們上工做活,完工分。女的要拿起小鋤下地去鋤麥苗,并還要提著籠子在鋤的過程中順便撿拾麥田里的小石塊。男勞力,帶上繩鐮镢斧,要去送不到農(nóng)家糞的深溝田里,砍柴燒火糞。那時從沒有化肥這個名詞,靠火糞上包谷苗子是唯一的增產(chǎn)措施。我們在童年的印象里,“黃色”就是春天的顏色。記得一次禮拜天放學(xué)回來,家里的門鎖著,父親和媽媽都不在,我正在門墩上歇息,院下有一大縱黃花團在移動,原來父親扛了一大梱連翹木柴禾回來了。父親在柴場子放下,我問過父親后,隨即便對父親生起了怨,“大(父親),你咋把連翹樹砍了呀,那開繁繁的花要結(jié)多少連翹呀,多可惜呢?!”父親說“坡上多太太,那在顧這幾根,祖祖輩輩都燒的是這!……”父親是和媽媽在后邊溝里私料地種包谷呢,回來順便捎點柴。山區(qū)的老家,第一個送春訊的是條蔓植物迎春花,到仲春,壓軸的是連翹花。黃色,是山區(qū)春天的主色調(diào)。家鄉(xiāng)的人們春天是生活在花蕊之中的,是從“黃色陸相”中步入夏綠的。
老家山上的野生藥用連翹資源相當(dāng)豐富,山巔坡沿,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連翹植株。對于秦嶺腳下,洛南北路我的老家來說,只有連翹花開,才意味著真正的春天到來了?!绑@蟄”節(jié)過后不長時間,連翹的枝條兒,首先就在向陽一面的山坡上漲蓇?,吐蕾。三月底四月初,就盛開,花期比較長。那個時日,家鄉(xiāng)是黃金鋪地,連翹花把家鄉(xiāng)的山染成了一座座金色的屏障。淡黃色的花瓣里吐著深黃色的花蕊,格外嬌俏美麗。早春那些土蜂蜜蜂,嗡嗡嗡,整天一股腦兒醉在黃海里。春季,它的花,碾壓和覆蓋了所有的野生花色,讓其他的“兄弟姐妹”都無光失色。古詩經(jīng)就有“千步連翹不染塵,降香懶畫蛾眉春”的詩句。連翹的雅名叫“一串金”,從它的名兒和古人“不染塵”“蛾眉春”的擬人,就可以想象出它的花朵是多么的美好,誘人,對春的渲染和點綴程度。加上近些年退耕還林栽連翹,春天,家鄉(xiāng)溝溝岔岔,坡塬山巔,滿山遍野的花兒若蓬勃起來,那是十分的張揚和瘋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