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guān)玉芝從醫(yī)院回到家后昏睡了一整天。

這是公安局的宿舍樓，他們住在一樓，進(jìn)去一個廳外加一個小房間，在當(dāng)時也算是少數(shù)能住上樓房的人了。在很多平房的時代他們的待遇是不錯的。深紅色的三層樓房，關(guān)玉芝躺在床上，蓋著藍(lán)印花被子。在旁邊的一個椅子上摞著兩個嶄新的被子，一個粉色絲綢的，一個是大紅絲綢的，一看就是新做的。李紅在公共廚房里給她做了碗面片，有西紅柿和菠菜，里面打了個雞蛋花，又格外滴了兩滴香油，小心翼翼地端到床邊。

李紅在單位食堂上班，這兩天請了假來照顧關(guān)玉芝。

老張去上班了，家里靜悄悄的。在客廳里靠窗有張單人床，是張軍的。家里的陳設(shè)很簡單，一個茶幾，白色的柜子，上面擺著張軍小時候三家三口的照片，還有長大以后帥氣的單人照。和老張一樣瘦瘦的高高的，帶著淡淡的微笑。上面放著一臺收音機(jī)，一個有鏡子的大衣柜。門口是個臉盆架子。在床邊是個長沙發(fā)。家不算大但很干凈。

里間小臥室靠近門的地方是個碗柜，里面放著一些碗筷和剩飯。最里面擺著一張雙人床，關(guān)玉芝躺在床上，黃昏時分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阿姨，您喝點(diǎn)面片?！?/p>

關(guān)玉芝睜開眼，看著冒著裊裊熱氣的面片搖搖頭，“不想吃?！?/p>

李紅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看得出眼睛有些腫，是哭過的，溫柔地說：“一整天了您還沒怎么吃東西，這怎么行？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受不了的。來，我扶你坐起來，少吃點(diǎn)好不好？”

“我吃不下，”關(guān)玉芝說著落下淚來。她抓住李紅的手：“李紅，是張軍沒福氣啊，在這個時候走了。他還這么年輕，25歲啊。怎么不讓我去替他死啊……”說著她放聲痛哭起來。

李紅的眼淚也下來了，她扶住關(guān)玉芝，“阿姨，你別這么說。”

“我要找那個肇事司機(jī)，讓他償命！他毀的不是一個人，是兩個家庭??！”

“阿姨，你別激動。事情已經(jīng)發(fā)生了，叔叔是警察，他會弄清楚的?！崩罴t強(qiáng)忍住眼淚說，“如果張軍還活著，他一定希望您身體健健康康的，你說呢？”

關(guān)玉芝冷靜下來，她在攙扶下坐下來，端過面片喝了幾口便把碗給了李紅又躺下了。

李紅端過碗放到碗柜上，給關(guān)玉芝蓋好被子，走到客廳坐在沙發(fā)上看著張軍的照片發(fā)呆。走廊里傳來一陣陣腳步聲，是下班鄰居打招呼的聲音。都是一個單位的，關(guān)系都很近?？墒撬僖猜牪坏侥莻€熟悉的讓她心跳加快的腳步聲了，再也看不到那張伴隨著一聲“我回來了”出現(xiàn)的年輕俊氣的臉。這樣想著，她的眼前又蒙上了一層霧氣。

這時，一陣腳步聲走近，傳來開門的聲音，她從發(fā)呆中驚醒，趕緊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淚，站了起來。

老張回來了。一夜之間他似乎老了好幾歲，眼窩深陷了下去。他步履有些慢，進(jìn)來之后看到李紅怔了一下，對李紅的招呼沒有立即回應(yīng)。他臉色凝重，似乎在沉浸在自己的大腦的某種思考中沒回過神來。愣了一下，對李紅說：“這幾天你也辛苦了，先回去吧?！?/p>

“好，那我明天再過來。今天阿姨一天又沒怎么吃東西，就剛才吃了兩口面片?！崩罴t神色中帶著憂慮。

“哦，我知道了。這段時間你就先別過來了，別耽誤了工作?！?/p>

“可是阿姨……”

“總請假不好，你阿姨也會慢慢想開的?！?/p>

“那好，”李紅說著朝間走去，對關(guān)玉芝說：“阿姨，我先走了，改天再來看你?！?/p>

關(guān)玉芝沒有作聲，也許是睡著了，她便對老張點(diǎn)點(diǎn)頭便離開了。

老張看著她離開，還盯著門，似乎在思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