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浩明評點曾國藩家書之諭紀(jì)澤【1360】2025-3-5

諭紀(jì)澤

同治三年1864七月初十日

字諭紀(jì)澤兒：

今早接奉二十九日諭旨。余蒙恩封一等侯、太子太保、雙眼花翎，沅叔蒙恩封一等伯、太子少保、雙眼花翎，李臣典封子爵，簫孚泗男爵。其余黃馬褂九人，世職十人，雙眼花翎四人（余兄弟及李、簫）。恩旨本日包封抄回。茲先將初七之折寄回發(fā)刻，李秀成供明日付回也。

滌生手示

評點：兄弟同日封侯伯

七月初八日，曾氏便從江寧將軍富阿明咨送來的廷寄中，得知自己封一等侯，老九封一等伯，但沒有親自接到廷寄，不便上表稱謝。初十日，正式接到六月二十九日的上諭。

這道上諭是接到曾氏二十三日捷報的當(dāng)天擬的，可見當(dāng)時兩宮太后的喜悅之情。

上諭是這樣嘉獎這批有功之臣的：曾氏賞太子太保銜，錫封（賜封）一等侯爵（為“超品”，即為超過一品之意。只授予皇親國戚與極少數(shù)功臣），世襲（專權(quán)一代傳一代）罔替（不廢除），賞戴雙眼花翎（花翎又分單眼，雙眼，三眼，三眼最尊貴，為皇帝少數(shù)近被親賞賜）。曾國荃賞太子少保銜，錫封一等伯爵，賞戴雙眼花翎。李臣典錫封一等子爵，賞穿黃馬褂，賞戴雙眼花翎。簫孚泗錫封一等男爵，賞戴雙眼花翎。

此外還有一大批將領(lǐng)或獲騎都尉、輕車都尉、云騎尉等世職，或給以布政使、道員、知府、提督、總兵等銜。

同一天，還頒發(fā)另一道上諭：加賞蒙古親王僧格林沁之子以貝勒封號。官文錫封一等伯爵，世襲罔替，抬旗，賞戴雙眼花翎。李鴻章錫封一等伯爵，賞戴雙眼花翎。楊岳斌、彭玉麟、駱秉章均賞一等輕車都尉世職，賞戴雙眼花翎。另外尚有鮑超、都興阿、馮子材等人獲賞。

這年九月，左宗棠也獲一等伯爵之賞；之前，他已獲太子少保銜。同時獲封爵之賞的還有鮑超：受封子爵。歷時十四年之久的這場戰(zhàn)爭結(jié)束了。一人封貝勒、一人封侯、四人封伯，兩人封子，一人封男。許多人封各種名目的世職。據(jù)曾氏說，封賞之厚，超過平三藩、平準(zhǔn)部，為有清一代所僅見。

尤其是曾氏兄弟同日封侯伯，古往今來極為罕見。然而，以曾國荃為代表的一批吉字營將領(lǐng)大多不滿意，他們認(rèn)為賞輕了，不足以酬勞。前面說過，咸豐帝曾有“打下金陵封王”的許諾，后接受近臣所諫，采取以滿人圍金陵，用漢人打外圍的戰(zhàn)略。誰知事與愿違，結(jié)果打下金陵的還是漢人。

曾國荃自認(rèn)為功蓋天下，就是受封王之賞亦不為過，即便限于祖制，不能封王，公侯之爵也是可以封的，為什么只是伯爵，而且沒有“世襲罔替”？所謂“世襲罔替”，就是世代承襲，若不觸犯國法的話，子子孫孫都頂著這個封爵。比如曾氏便是“世襲罔替”的一等侯。他死后，其子紀(jì)澤承襲，世稱“曾襲侯”。紀(jì)澤死后，其子廣鑾承襲。曾氏的侯爵只傳了三代，那時因為清朝被推翻了，清朝廷的一切封賞自然跟著壽終正寢。

這都罷了，最讓曾國荃不甘心的是，官文、李鴻章等都跟著他一樣的封一等伯爵。多了，濫了，他的一等伯爵就貶值了。同治三年九月初八日，曾氏在日記里寫道：“沅弟談久，稍發(fā)抒其郁抑不平之氣。余稍阻止勸解，仍令畢其說以暢其懷。沅弟所陳，多切中事理之言?！?/p>

老九的郁抑不平有很多，封爵不公是其中之一。他心中的另外不快，我們將在后面的評點中再談及。

其實，據(jù)精通掌故的人說，老九的這個伯爵還是乃兄的“王”所分出來的，他不應(yīng)當(dāng)不平而應(yīng)當(dāng)竊喜。我們來看徐珂編《清稗bai類鈔》中的一段話：“粵寇之據(jù)金陵也，文宗顧命，深引為憾，謂有能克復(fù)金陵者，可封郡王。及曾國藩克金陵，廷議以文臣封王似嫌太驟，且舊制所無。因析而為四，封侯、伯、子、男各一。于是國藩封一等毅勇侯，世襲罔替，其弟國荃封一等威毅伯，提督李臣典封一等子，提督簫孚泗封一等男?！?/p>

此次獲殊賞的子爵李臣典沒有來得及領(lǐng)賞，早在八天前便一命嗚呼了。李只有二十七歲，正式年輕力壯之時，如何突然死去呢？原來，李正是仗著自己功勞大，年輕力壯，進城之后荒淫過度。他沒有死在炮子堆里，而是死于石榴裙下。另，據(jù)野史透露，簫孚泗后來成了湘軍中哥老會的大龍頭。堂堂朝廷所封的男爵，卻做了江湖會黨的頭領(lǐng)。湘軍高級將領(lǐng)的素質(zhì)如何，可以從李、簫二人處略知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