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榭是個輕度抑郁癥患者。
在如今的世界,幾乎所有人都會抑郁,多多少少的影響著,而王榭是個屬于抑郁程度比較多的那種。五十個人里有一個吧。
馬小祥是王榭的大學同學,畢業(yè)后回到老家青島工作,惦記王榭的怪脾氣,所以一直邀他去青島玩幾天。
王榭問過馬小祥“青島有什么?”
“大海呀?!?/p>
“這就完了?”
“嗯?!?/p>
對于馬小祥的盛情邀請,王榭并沒因他匱乏的語言表達計較什么,確切的講馬小祥連青島的兩個字的半點蘊含都沒描述出來,他就是如此靜如白癡,王榭還是安排了時間去了。
傍晚,兩個人去海邊玩,這個季節(jié)到處都是游玩的人,沙灘上人更多,王榭剛剛學游泳,還不會真正的游,看著人多的地方心煩,不知不覺中順著安全繩向水深處走了走。馬小祥當然會游泳,但是他沒有向王榭展示熟練的游泳技術(shù),而是在幾個妹子身旁盡情釋放撩妹技能,王榭嫌他吵,巴不得他跑到一邊自己享受清凈。
傍晚的海邊,晚霞鮮紅。
在王榭心中,鮮紅這個詞非常準確,絲毫不為過。醫(yī)學院畢業(yè),形容什么都是貼近血肉骨骼的那種,此時的天空,已經(jīng)從剛才的靜脈血的暗紅愈發(fā)的轉(zhuǎn)為動脈血的鮮紅,這種熟悉的感覺令王榭感到無比安逸,泡在溫柔的海水里,倒影了天空的顏色,王榭感覺自己就是某個巨人體內(nèi)血液里的一片紅細胞,大家都是紅細胞,隨著血液流動,在海水里漂浮。
慢慢王榭真的雙腳離地了,他抓著安全繩往更深處游去,真的漂浮了起來。
望著空中美麗的夕陽,王榭越來越覺得它在跳動,咚噠,咚噠,就像曾經(jīng)看到某個開胸手術(shù)中主動脈弓下面的心臟用力跳著,咚噠,咚噠……
作為一個成熟的紅細胞,此時應該隨血液流動起來,也許經(jīng)過努力,最終還能到達心臟,在心室心房各個瓣膜中穿行,此時此刻,王榭感覺自己在做夢,別人的大海都是藍色的,為什么他的卻是紅色?這里是不是天堂,如果自己流動起來,最終將抵達何處?是不是能登上那空中的太陽,看一看那里是不是真的在跳著?
如果此刻松開抓著繩子的手,他是否幸福的永遠留在天堂?
在他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jīng)松開了手……
模糊中,好像聽到馬小祥聲嘶力竭的叫喊夾雜著咒罵“王榭,我操你大爺,趕緊回來,抓繩子……”
那天海邊的下午確實紅如血,王榭與馬小祥一起去海邊游泳,兩人大學時就經(jīng)常一起游,體力和耐力各方面,馬小祥更勝一籌,說實話論體格,馬小祥明顯比王榭壯,但是王榭從來沒有服過他。
海灘對面的不遠處,有一片屋頂大小的礁石,很多游泳技能好的人會選擇向那里游去,中間休息片刻再游回海灘,今天兩人就挑戰(zhàn)這個項目。
在馬小祥眼里,贏王榭和鬧著玩一樣,畢竟自己在海邊長大,王榭一個小湖邊來的算什么,況且他們那的湖還不讓游,所以雖然說是比賽,其實就是陪好哥們游幾下子,馬小祥心里明白王榭從來不服自己。
王榭長相和腦子是比自己強,但是運動和感情方面,馬小祥明顯超過王榭。王榭長相秀氣,本身就抑郁,所以看起來就是比較娘的那種美男子,再加上學習上堪稱學霸,凡事愛弄個一清二楚,所以是個集美貌與才華與一身的男孩,追他的女生不計其數(shù),婉拒的也是不計其數(shù),每每令馬小祥嘆息,而馬小祥就是肌肉型的男生,籃球隊隊員,走到哪都是風風火火,從來不知道低調(diào)二字何解,至于情感,他從來都是追別人的,而且逢追必贏,這樣說來,雖然王榭身邊的女孩子多,真正留住的,比不上馬小祥床上睡過的多,這家伙簡直就是風流成性,從未付出過一丁點真情,禍害的女生以百計數(shù)!即使這樣,馬小祥還是有真情的,只是他的好從不給女朋友們,都默默給了王榭,王榭天生具備那種受的氣質(zhì),柔弱多慮,文靜可人,學習還好,可惜生就了俊俏男兒身,否則迷倒萬千男生的?;ǚ撬獙?,這種感情很微妙的在馬小祥心里起了反應,因為他接觸的女生沒有一個有此種氣質(zhì),相比之下全都敗下陣來,令馬小祥無法付出真心,好在這種反應很微弱,不足以達到同性戀的高度,只是另兩人的友情聯(lián)系更加緊密,說起來,因為王榭,馬小祥辜負了不少女生的感情,而王榭缺少的男子氣魄和爆發(fā)的荷爾蒙,都在馬小祥身上一應俱全,王榭沒有能力去愛哪個女生,他沒有多余的精力為別人付出,反而習慣了馬小祥在身邊調(diào)節(jié)情緒。
馬小祥可以沒有女朋友,但是不能失去王榭,即使大學畢業(yè)各奔東西,他們在彼此心中也占有一席之地,可能要等將來各自都有了妻子,才能將這種依戀沖淡。就像馬小祥幫無數(shù)女生打過飯,但是他記得王榭最愛吃的是水煮青菜,王榭知道自己只能喝三瓶啤酒,卻永遠不知道自己兄弟酒量究竟好的有多深沉。
兩個人約好了向礁石游去,照顧王榭的速度,最慢也就二十分鐘能到達,但是馬小祥沒有陪他演如何游的慢,而是先去礁石那等著,可以讓王榭游向目標,不讓他游跑偏。
“我在終點等你哈,讓帥氣的人魚王子為你指引方向?!闭f罷王榭眼睜睜看著馬小祥游走了,氣人的是他箭一樣游出兩米開外,速度真的如同變態(tài)人魚般。
“我操……”王榭這會兒是真服了。
王榭看著遠處站在礁石上朝自己揮手的馬小祥,心中無奈,奮力向前游去,其實王榭最大的毛病不是游泳跑偏,而是隨時隨地的走神,思想的跑騙,特別是自己一個人的時候,王榭用力游著,感覺血紅的天空染了整片海,自己仿佛一枚紅石榴汁里泛起的氣泡,在這美麗的顏色中顯的自己也無比可愛,真想在這海里流浪到死,渴了就喝石榴汁,餓了就吃海草,悶了就去海底逛街,這天和海就如同倒在一個玻璃杯里了,被巨人加了落日紅的色素,然后用攪棒輕輕攪勻,然后加入面粉,打入雞蛋和牛奶,活成一個美麗柔軟的面團,最后放入烤爐終將烤成美味的石榴口味牛奶蛋糕,而王榭和馬小祥會變成蛋糕上裝點的兩粒晶瑩透亮的紅色櫻桃。
想到馬小祥,抬起頭尋找礁石上的美人魚,此時已經(jīng)沒有了他半點影子,只剩下一個人蹲在那里,仔細看有著長長的黑發(fā),應該是個女生,而小小的礁石也不見了蹤影,前方是一座巨大的海島,轉(zhuǎn)眼間王榭已經(jīng)來到了岸邊。
馬小祥失算了,應該陪著他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