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犟牛
一九五零年一月十八日,我出生于山東省膠東半島一個偏僻的山村里。。。。昆崳山區(qū)昆??h巨石鎮(zhèn)巨石村。古歷臘月初一。
父親說那天下大雪,他晚飯后就睡著了,夢中驚醒,我就出生了。
六十七年前寒冬臘月的一個夜晚,雪簌簌地下著,天地間紛紛揚揚,渾渾噩噩。
風(fēng)習(xí)習(xí)的輕輕地吹著,帶著暖暖和微微濕潤的氣息,像一雙巨大的手,溫柔的撫慰和潤澤著廣漠宇宙,使這起無所始終無所至,悠悠渺渺,鴻蒙浩瀚中的繁紛天體在低吟輕奏的旋律中,以不可名狀的默契,安然有序地各循其道,自步節(jié)律,和諧運行。
我便是這無限中的一顆纖塵微粒,在無限大的偶然中獲得了生機,誕生其間。
在宇宙浩茫的長河中,在廣漠無垠如銀河系,太陽系里,在煌煌爍爍的流星海洋里,在細(xì)微如塵埃齏粉的蒙蒙煙霧中,我這顆纖塵微粒一閃而過,瞬間的我就留下來一段直面人生的喜怒哀樂。這鮮活生動又灑滿血淚的影像,在閃現(xiàn)中有幸被一道流星的光線擊中而穿聯(lián)起來。我的一生就是這一閃間攝取的一道光影。
這束極其平凡微小的光影又能在宇宙間傳遞多遠(yuǎn)逗留多久呢?
是夜,風(fēng)吹著輕輕的口哨,哼著舒緩的旋律,好像讓雪在慢板中深情溫柔地 滋潤著大地。是怕驚醒這炕上辛勤勞作了大半生的瘦高男子,要他睡個好覺做個好夢嗎?
后來,父親多次講述了他在這個靜謐的雪夜做了怎樣一個奇異的夢;父親無意中來到一片山青水秀日光融融的郊野,看到一個小山包。山包蔥郁濃密地長滿了松樹,翠竹,芳草好灌木,還有一些不知名的野花,燦嫣明麗。這山包似乎很熟悉,一時又記不起在哪里見過。正在疑惑中,一頭小牛牛腱忽啦啦從山包中猛沖出來,它橫沖直闖,蹦跳踢?,撒歡打滾,奮蹄騰躍。父親拼力追趕,使盡全身的力氣,追不上,攔不下,擋不住。人與牛在曠野山林中奔跑追住著。一會兒小牛鍵蹦跳在碧綠的草地上,一會兒蹄?在嘩嘩流水的小河邊,一會兒又一頭鐕入青蔥茂密的樹林里。父親 拼力追趕了好長時間,已是筋疲力盡。
這會兒小牛鍵繞著一個周圍長滿青草野花和灌木叢的圓形湖奔跑著。父親累的實在跑不動了,他索性蹲下來休息,喘息著,轉(zhuǎn)頭朝相反方向,迎著小牛等待著。
小牛只顧撒歡蹦跳,蹽著蹶子瘋跑,沒想到竟一直闖到父親面前,父親猛地一躍而起,伸開雙臂阻攔,小牛在這狂奔瘋跑的巨大慣性沖擊下收不住四蹄兒,一頭把父親撞了個仰面朝天。眼前的突然變化,小牛也驚異地站住了,它瞪著倒在草地上的父親,父親也兩眼直盯著小牛,四目相對,剎那間眼光中都流露出某種通靈和感悟。小牛站住不跑路了,掙扎著爬起來,父親深情的拍拍小牛的頭,摸摸它的耳朵,領(lǐng)著小牛往家走。小牛也乖乖的跟著他走。父親高興極了。在他大聲喊“捉來啦”的同時,一個嬰兒響亮的啼聲與他同時奏響了一個和音“捉我來了”。
是我的啼聲把父親從夢中驚醒,還是他的呼聲把我從洪荒喚到人間?
我出生地時間是晚上七八點鐘,屬相牛,一頭又丑又倔強的小牛腱。
父親曾多次重復(fù)他的夢,特別是在我惹他 不滿意的時候,他就會說我是牛轉(zhuǎn)生的,倔字查辭海,犍為閹割過得牛。按我們家鄉(xiāng)的習(xí)慣稱公牛為犍子。是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小牛犍子,決不是被閹割過得牛。
我的一生也像一頭小牛犍子,常被捉住,甚至要被閹割,但終究是沒有被閹割的,只是我不斷的被割掉兩只牛角,長了割,割了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