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舒欣的宿舍里,舒巖放下筷子,向后仰著伸展了一下身體,愜意地大叫:“哈,又吃多了!”
舒欣快活地望著哥哥:“小心變成大胖子,娶不到老婆哦?!?/p>
“這都怪你,成心把飯做得那么好吃”。舒巖頓了頓,感嘆地說,“從你上了大學以后,我經(jīng)常照顧大排擋的生意。他們的鬼東西怎么能和我們舒大廚師的手藝比呢?讒得我做夢都夢得到?,F(xiàn)在你成了北方人啦,有了自己的小天地,哥哥以后怕是沒有這個口福了啊?!?/p>
舒欣欲言又止,起身去收拾桌上的餐具。哥哥的話又勾起了她對張英的惦念。昨天中午上飛機的時候,兩人通了話,然后就再也沒有音訊了,電話不接,短信不回,后來居然關了機。今天上午匯報出差的工作,還上了一節(jié)課,中午哥哥來了,到外面吃了東西,下午有兩個考級的學生要特別輔導應試曲目,六一兒童節(jié)匯演的節(jié)目也要趕上其他人的排演進度,直到晚上才有時間繼續(xù)給這個家伙打電話,還好,開機了,但仍舊不接電話。舒欣的心莫名其妙地慌得厲害。她知道張英的駕駛技術不太好,經(jīng)??目呐雠龅?,特別擔心他在交通方面有什么事。他的朋友她也認識幾個,但都不知道他們的電話號碼。舒欣后悔得很,今天白天無論如何該往他的工作單位打個電話的,卻一直在忙。舒欣知道,哥哥這次來,主要是想看看她的男朋友,她也希望哥哥可以幫她看看,從小到大,她已經(jīng)習慣于依賴哥哥做所有的事——她也沒有其他的人可以依賴了。一般的孩子在青春期對父母都存在一種逆反心理,而她對哥哥則沒有,哥哥只比她大五歲,在他十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承擔起一個家庭的重任了,她只有一個一無所有的哥哥,卻擁有所有的平安、穩(wěn)定和幸福,以及必要的生活和學習條件,哥哥在這十幾年里為她做了多少事??!無法想象,至少她確實無法想象。
“哥啊——”舒欣一邊洗碗,一邊說,“你都三十一了,該給我物色一個嫂子了吧?”
舒巖打著哈哈:“你們學校的姑娘都挺漂亮的,你看哪個適合做你嫂子,把我推銷出去算了?!?/p>
“人家跟你說正經(jīng)的呢!”
“說正經(jīng)的,還是說你吧,剛才你把他夸得跟貝克漢姆似的,聽說我來了,嚇得躲起來不敢見面,八成你是吹牛呢?!?/p>
“什么呀!?”舒欣嗔怪地叫起來,“人家還著急呢,他也是,怎么忽然就聯(lián)系不上了呢,這都一天一夜了?!?/p>
?“一天沒聯(lián)系上你就著急了,哈哈,看來小妹是真的愛上誰了。你的男朋友,他平時也這樣行蹤神秘嗎?”
“沒有啦,這是第一次。”
“他有沒有突然出差之類的行動?”
“他們規(guī)劃局哪有什么出差的機會啊,要出也是在本地范圍內喳喳忽忽去檢查,恨不得聯(lián)合國都知道,不是這樣連電話也不能打的——這次倒好,就像是電視里演的警察一樣,有了任務,立刻把電話交上去,通訊中斷?!?/p>
舒巖看了看表,起身去把電視打開了。
舒欣拿著遙控器換臺找韓劇,舒巖讓她看本地新聞。舒欣換到本地一套,正在轉播的央視新聞聯(lián)播還沒有結束。舒欣嘟著嘴說:“搞不懂你們,都愛看新聞,新聞有什么好看的?”
舒巖說:“看看本市今天有什么事,比如攔路搶劫啊見義勇為啊交通事故啊什么的,哥沒什么文化,就愛看小道消息。”
舒欣馬上就明白了:哥哥是想看看是否有什么意外情況發(fā)生,當事人是不是張英,但他不想明說,畢竟要避諱些什么。她說:“可我……昨晚沒有看新聞……”
舒巖笑笑,妹妹真的是很聰明的,他說:“昨天的事,今天才會上電視,社會新聞的記者沒那么快。”昨天的新聞他在旅店里看過了,沒有什么大事。
也沒有報導那件事。
妹妹的男朋友可能會碰到種種意想不到的事件,比如手機丟失、突然發(fā)病、打架斗毆被公安局傳訊、經(jīng)濟問題被檢察院調查、打麻將被抓、朋友或老家有急事要立刻前往處理、喝多了等等,都會導致暫時失去聯(lián)系,舒巖并不為這個擔心,他其實是想看那個“作業(yè)”是否通過新聞媒體“交”上去了,雇主是不會親自去打聽的——誰會主動去打聽一件與自己毫無瓜葛的兇案呢?
以往的業(yè)務沒有這么復雜,委托他的人都是有來頭的,甚至是某些小國的國家級領導人,目標也都不是無名之輩,他根本不考慮酬金的問題,事實上也沒有誰敢吞了他的錢。而這次不同,目標是個極其普通的小人物,小到想不出誰會為了要他的命花兩百萬——他不值這么多,最多十幾二十萬就有人會干掉他了。所以,舒巖在與雇主聯(lián)系的時候,用了最為小心的方式,不見面,不打電話,只用QQ聯(lián)絡,每次更換一個號碼,隨時刪除聊天記錄,每次換一個網(wǎng)吧,而且,只能他去找對方,對方不能找他。今天上午,他看到了對方的信息,又好氣又好笑,心想,如果這不是警察的圈套,那他就是在跟一個沒見過世面的鄉(xiāng)巴佬打交道。
新聞里簡單地提了一句:“昨天下午在本市平安區(qū)煤院東路發(fā)生一起惡性殺人案件,死者為男性,據(jù)目擊者稱,疑為交通肇事糾紛引發(fā),犯罪嫌疑人為男性,所駕車輛為深色轎車。警方稱其余細節(jié)不便公布,案發(fā)原因正在調查中。”配發(fā)的現(xiàn)場錄象只有幾秒,車號一晃而過,但足夠看清楚了。
舒巖想:“這新聞等于告訴觀眾警察什么都不知道。那鄉(xiāng)巴佬應該也看到了吧。”
舒欣緊張地抓住哥哥的手:“那是什么車?”
“奇瑞啊,怎么啦?”舒巖轉頭注意地看了一眼妹妹。
“哦——”舒欣放心地放松身體,“嚇我一跳,我不認識車,他開的是日本的車,叫什么美。他說他不喜歡日本人,但喜歡日本的東西?!?/p>
舒巖逗她說:“兇手跑啦,沒準就是你的白馬王子把人家殺了,現(xiàn)在都快要跑到蒙古了呢?!?/p>
舒欣撲到哥哥身上死命地打他:“烏鴉嘴烏鴉嘴……才不會呢,他是個溫文爾雅的人,不跟人鬧意見,可不像那種社會上混的,暴力至上?!?/p>
舒巖討?zhàn)埖溃骸昂煤煤煤煤谩?,溫柔王子殿下的金面不容易見到,照片總可以瞻仰一下吧??/p>
舒欣作了個無奈的表情:“照片都在辦公室電腦里,教學樓現(xiàn)在鎖上了。你看這個吧,有點走樣,大致上是那么回事?!闭f著,她把手機拿過來,調出里面的一張照片。照片有些模糊,手機的像素不太高,里面的人做著夸張的表情。舒巖看了看,湊近看看,又把手臂伸長,遠遠地看。面熟,“像個誰呢?”他想,“像陸毅?像湯鎮(zhèn)宗?還是……”
像他??!
舒巖后背上的汗刷地冒出來了。他吸了一口氣,問妹妹道:“你的王子叫什么?”
“張英。是不是特象個女孩名字啊?”
舒巖把那口氣吐了出來:“在什么地方上班?”
“市規(guī)劃局,什么監(jiān)察科,小人物,不是官?!?/p>
“你去過他單位嗎?”
“沒有啊,怎么啦?”
“他沒結婚吧?”舒巖想起了他在目標的宿舍樓下見到他跟妻子推著嬰兒車的情景。
舒欣奪回手機,扭過臉去:“不跟你說了。你以為人家是第三者???!”
舒巖呵呵呵地笑起來:“沒有結婚好啊。我走了。你別著急,今天逮不到他,明天咱們直奔規(guī)劃局!沒準兒人家單位組織封閉訓練啊職稱考試啊什么的。?。刻ぬ崒嵥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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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孩子已經(jīng)睡了。邵楓打開電腦,登陸QQ。果然,又有一個陌生號碼在加他,留言里只有一串由四位字母和十五位數(shù)字組成的號碼。他知道這是賬號,而且是境外的不記名賬號。
上午,他從晚報上已經(jīng)看到了那件兇殺案的報導,案發(fā)地點是在財政局附近,但沒有登出被害人的姓名,現(xiàn)場照片上是那輛車的側影,看不出號碼。邵楓下午去了財政局一趟,謊稱孩子的圖畫本找不到了,想看看是否丟在了他媽媽的辦公室里,請局辦的人把柳局長的辦公室門打開。局辦的人是認得副局長的老公的,一個四十多歲的女職員連忙從鐵皮柜里找出備用鑰匙,替他開了門。邵楓一邊隨意地翻動著桌上的紙張報刊,裝出找圖畫本的樣子,一邊跟她閑聊:“報紙上說你們這里昨天殺人了,我剛才過來的時候,沒看見什么地方象命案現(xiàn)場啊,你看到了沒有?”
一說到這個話題,女職員立刻精神抖擻兩眼放光:“昨天下午我們都出去看了,好可怕哦,死在車里了,據(jù)說滿車都是血啊。一出去就撞上了一輛車,然后就吵起來了,然后就殺了,對方有好幾個人呢,把他按在車里捅死了。你知道這死的人是誰?。俊?/p>
邵楓緊張地聽著,表面上沒有什么表情,手里拿著幾本政策法規(guī),停在空中微微地抖著:“誰???”
“是我們局里張科長的弟弟!”女職員瞪著眼睛,手里握著一大把鑰匙,攥得緊緊的,“就是他的雙胞胎弟弟!過來跟張科長借車用,一出去就被殺了。警察說是撞了車鬧的,我看不是,我們這而的人們都說是沖著張科長來的,肯定是他得罪什么人了。”
邵楓微微有些驚詫。孿生兄弟?!他定了定神,問那女職員道:“那他是得罪誰了呢?”
“不知道?!迸殕T搖搖頭,“工作上得罪人,都是因為行政撥款不到位唄,哪個單位會因為這個殺人呢??隙ㄊ撬绞?。我們這個張科長啊,”她探頭望望外面的走廊,“也就跟你說呢,警察上午來,我們都沒說——張科長有點兒生活上的愛好,哼!現(xiàn)在的男人們都是個這??珊?,風流出事兒來了不是?現(xiàn)在這社會風氣啊,真是沒法說??墒羌懿蛔∪思颐冒。依锶⒌膫€好看的,外面勾的好幾個漂亮的,當官有人家,發(fā)財也沒誤下,連死都有人替。嘖嘖,人跟人真的是沒法比……”
“你們怎么不跟警察講呢?”
“這種事,大家都知道,但誰也沒看見,背后胡說一下無所謂,真要擺到桌面上,你有甚憑據(jù)?張科長還活著呢,誰會亂說這種事?”
“也沒準兒就是他弟弟自己的事呢?!?/p>
“那倒也是,咱們都不知道人家的弟弟是個干甚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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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楓對著電腦屏幕抄下了那賬號,然后加了這個號碼,給它留言道:“貨發(fā)錯了,型號不對,我要的是三星手機X-828型,你發(fā)來的是D-828?!?/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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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點五十分,舒欣結束了第二節(jié)課。藝校跟其他院校不同,放假之后有無數(shù)的培訓班和進修班在開課。上午沒課了,她想去規(guī)劃局打聽一下張英的情況。哥哥也會一起去,這會兒想必已經(jīng)等在學校大門外了。她回到教研室,放下琴譜和講義,正要提著包出門,校長辦公室的崔主任進來了:“ 舒老師你來一下,有點小事麻煩你。”她和其他老師對了一下眼色——行政上從沒跟教研室的人有過什么個別事務。但崔主任已經(jīng)回身走了,她只好跟著走去。
舒欣跟著崔主任來到辦公室,里面坐著兩個人,見他們進來,一齊目光灼灼地盯著她。崔主任說:“這就是舒欣舒老師,舒老師,這兩位警察同志找你。你們談吧?!闭f完就出去了。
一聽是警察,舒欣不由得緊張了一下。警察倒是很輕松,和藹地對她說:“你就是舒欣?”
舒欣點點頭。
“欣字是哪個欣?”
“欣喜的欣,斤兩的斤加一個虧欠的欠”。
“啊,也就是缺斤短兩的意思???”警察笑著說:“坐坐,別緊張。我們是公安局的,今天過來,是向你了解一點情況,請你幫助我們工作。給你添麻煩了,謝謝啊?!?/p>
也怪,這兩個很普通的人,沒有穿警服,態(tài)度平易近人,但說出來的話總是讓人感到一種威壓,連他們說的笑話舒欣也一點都沒覺得想笑。舒欣不由自主地坐下來,雙手抓著放在腿上的提包。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他們來是跟張英有關的,但她的腦子一片糊涂,連有條理的思維也不能夠進行,一百種推測涌上來,她自己也看不清到底都有些什么樣的可能。
三個人就這樣坐著,誰也不說話。在兩個警察銳利的目光下,舒欣如坐針氈:他們會因為什么事來?張英怎么樣了?她非常希望得到張英的消息,同時她又萬分的不希望從警察口中得知。
終于,警察開口了:“你覺得我們來找你是什么事?”
舒欣搖搖頭,她怎么會知道警察的目的呢。停了一下,她說:“不知道,我沒做什么吧?”
警察不回答她的問題,繼續(xù)問:“最近一周,你在做什么,都跟誰接觸過?”
舒欣略微松了口氣,看來跟張英無關。盡管她比較反感警察說話的語氣,還是認真地想了一下,道:“我離開咱們這里有二十多天了,隨團參加省委宣傳部組織的送文化下鄉(xiāng)活動,活動結束后我去了趟上海,回我以前的學校打聽考研的情況,在學校呆了幾天,前天晚上回來的?;貋砗竽睦镆矝]去,就在學校里,接觸的都是學校里的人。哦,對了,我哥哥來了,他從老家來看我?!?/p>
“你哥哥是哪里的?”
“我家是福建莆田的,他在東南保險公司工作?!?/p>
“除了你哥,還接觸過別的外面的人沒有?你再想想,還有沒有補充。”
舒欣的腦海里跳出來一個人影。但那算是接觸嗎?說不說呢?她遲疑著。
警察看出了她的遲疑:“看來還有,是誰呢?”
“一個……一個不認識的人,我在機場碰到的,搭他的順風車回來的?!?/p>
“男的女的?”
“男的?!?/p>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他給過她名片的,名片呢?放在哪里了?舒欣不記得了。就算不知道好了。
“不知道?”警察們對望了一眼,“陌生人的車你也敢坐?”
“……”舒欣不說話。
“后來這兩天你們聯(lián)系過沒有?”
“沒有。他給過我電話,但我不知放在哪里了——我沒有什么事需要聯(lián)系他?!?/p>
“他也沒聯(lián)系你?”
“沒有。他沒有我的電話,也沒問過?!?/p>
警察換了個話題:“你是前天,也就是十六號回來的,幾點到的機場?有沒有人去接你?”
“飛機是……呃……六點零五分到的,正點。沒人接,我——坐陌生人的車回來的。”
警察再次對望一眼,問道:“你的手機號碼是多少?”
舒欣報出了自己的號碼,然后才想起來這是隱私,她應該可以拒絕回答的。
警察在紙上寫下了她的號碼,又拿起另一張紙來,兩邊對照了一下,點點頭?!白罱@一周來,你都給什么人打過電話?”
舒欣想了想,道:“記不全了?!?/p>
“沒事,記得幾個算幾個?!本旌闷獾卣f,遞過來一張紙,“你寫一下他們的名字和電話,還有大致通話時間,都說了些什么。寫不全也不要緊。”
舒欣絞盡腦汁地回憶著,寫得很慢,兩個警察也不催促,一個拿了張報紙悠閑地看,另一個在辦公室里踱來踱去,看著墻上文藝匯演和比賽的照片,對看報紙的說:“這地方的女娃娃們都挺好看的,哪個也不比那些明星差嘛。”看報紙的則對此充耳不聞。
舒欣的手機響了。三個人都驚了一下。
舒欣拿出手機來,看報紙的嚴肅地問:“誰的電話?”
舒欣看了一下號碼道:“我哥的。我們約好出去的,他該是等急了吧?!?/p>
“要是沒什么急事,讓他等一下。要不就換個時間到局里咱們繼續(xù)談。”
“我不去,還是就在這里吧?!笔嫘澜恿穗娫?,說:“哥,你在門房坐一下吧,我這里還有些事沒完呢。一會兒我下去找你?!?/p>
舒欣將寫好的通話記錄交給警察,兩個警察仔細地看了半天,抬頭對舒欣說:“13834612370,這是誰的號碼?”
“是我男朋友的?!笔嫘揽粗?,“他……”
“他怎么了?”警察饒有興致地問。
“……沒什么?!笔嫘来瓜骂^去望著腳尖。
“說一說你男朋友的情況吧。”兩個警察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子,對望一下,又恢復了常態(tài)。
舒欣一時不知從何處說起。囁嚅了一陣,鼓起勇氣對警察說:“你們其實是來了解有關他的情況的吧?他發(fā)生什么事了?”
警察反問道:“他的事你不知道?你覺得他會有什么事?”
“我自從上個月月底離開后,就沒有見過他,中間一直有聯(lián)系,但前天忽然聯(lián)系不上了,上飛機前還通話說要去接我,下了飛機他就不接電話了,到現(xiàn)在也不接。他……他開車技術不好,經(jīng)常磕一下蹭一下的。他是不是出車禍了?或者,他撞了人跑了?”舒欣充滿期待地望著警察,希望他說出“是”或者“不”來。
警察仍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自顧按著自己的思路走:“你們最后一次通話是你上飛機前,他跟你說了什么?”
“他問了我的航班號和到達時刻,還——還問我給他帶了什么紀念品。沒別的?!?/p>
“那在你出差期間,他跟你通話時都說些什么?”
“沒什么,就是些……閑話,沒有重大的正經(jīng)事情?!?/p>
“他平時除了上班,還做什么?比如有沒有什么生意,或者跟什么人來往比較密切?!?/p>
舒欣想了好一會兒,最終搖了搖頭:“沒有。他在外面沒有兼職做生意,他也不是個做生意的人。他的朋友我認識得不多,見過幾個,談不上了解,連名字都沒有全部對上呢?!?/p>
“他跟什么人有意見?鬧過什么糾紛沒有?有多嚴重?”
“沒有。以前我不知道,我們認識有半年多了,這半年來沒見他跟誰紅過臉,連聽都沒有聽他說過?!鳖D了頓,舒欣問道:“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嚴重嗎?我兩天來一直就沒有睡安穩(wěn)過,總覺得他是有什么事,你們來問他的事,他肯定是出事了。你們告訴我??!”她急切地望著警察們那沒有表情的臉,兩行淚水從她一眨也不眨的眼睛里奔涌而出。
一個警察把臉扭向窗外,支在桌上的手抬起來搓著下巴上的胡子茬,好象要一根一根地摸到它們都在什么位置。另一個用牙齒咬著嘴唇上翹起的干皮,然后抿了一下,把桌上記錄的紙拿起來,走到舒欣身邊:“今天的談話就到這里,你看一看,簽個字。問過你的問題,你再想想,還有什么補充的,隨時跟我們聯(lián)系?!?/p>
兩人收起東西,走的門口,其中一個年齡較大的又回身對舒欣說:“有很多事都不是人平??梢砸饬系降?,思想上要有些準備。”
舒欣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包和手機都掉在了地上,她撞倒了椅子,一步跨到這個老警察身邊,雙手死死抓著他的胳膊,臉色死白,嘴唇上連血色都沒有了:“他……他怎么了?他怎么了?!他怎么了??!……”聲音尖利高亢,不是提問,是一種歇斯底里的吼叫。
老警察頓了一下:“他死了,看起來是因為某些糾紛,被人殺了……”
舒欣呆立著,眼睛一動不動。老警察看了看她,想要說什么,又覺得沒話可說,就打算轉身離開,但手臂被舒欣死死地抓著,于是他帶著一點歉意想要掰開她的手。
舒欣被這個動作驚醒,身體晃動了一下,一頭栽倒在地上,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