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族史三《婆》續(xù)接…
婆在莊子上是受人尊敬的。因為年輕守寡的婆沒有扔下四個孩子，繼續(xù)撐著楊家的門戶……人們很難想象這個小腳婦人內(nèi)心的柔韌和堅強(qiáng)！…一轉(zhuǎn)眼，幾十年過去…婆從一個年輕的婦人變成了滿頭雪白銀發(fā)的老嫗…盡管身形日漸消瘦佝僂，盡管也帶了假牙，耳朵也背了…眼睛卻出奇的明亮，而且很少感冒吃藥！就算偶有頭疼腦熱，也無非是吃幾片頭疼片.安乃近之類的常用藥片…
婆的廚房門口左側(cè)有一顆石榴樹，盡管樹枝枯干，卻又生出了新枝并且每年都會果實累累！結(jié)出很大的石榴…樹下有一塊石墩，記得小時候的月亮很圓很亮！夏夜的晚上，婆坐在石墩上手搖蒲扇…我則一個小馬扎坐在婆的前面，然后婆指著月亮給我講嫦娥后羿的故事，指月亮里的那棵樹和月兔；影影倬倬中我感覺是那么回事！月亮里似乎確實有一棵樹，還有一個形似兔子的小動物，只是它們都沒有動，而月亮似乎在不停的動…
夜，很深了…婆點著煤油燈又進(jìn)了廚房，收拾案板上的碗筷…父母親多次勸婆不要自己做飯了，年齡大了，有個磕磕碰碰的閃失如何得了！但婆依舊如是！一輩子的倔強(qiáng)和堅持并沒有隨年齡而消逝…到后來母親每到飯點會讓我或者姐姐直接把飯端過去婆才放棄了自己做飯…
后院傳來廚房門拉上的聲音…我知道婆一定把燈盞放在了窗臺上，開始掃院子了…這樣的工序我熟來已久，閉著眼睛都能想到婆下一個環(huán)節(jié)的動作；婆一手拿著簸箕，一手拿著條茱…開始在后院里這掃掃，那掃掃…其實無非一些落葉和灰塵？然后倒入畨籠…打掃完了院落，婆覺得可以安歇了！我聽見婆關(guān)閉窯門和她插上門扛的聲音…婆該歇息了…
婆睡的炕席，這是一種用蘆葦編的席子。那時候會編草席也是一門手藝，并且屬于心靈手巧的男人活計；這種席子也許主要還是流行于我們關(guān)中地區(qū)的農(nóng)村，隔潮并且很是涼爽，估計如今能打席的人應(yīng)該不多了…婆睡了一輩子光炕席，她覺得涼爽舒服！鋪了褥子的炕婆不習(xí)慣…婆是坐在炕上睡覺的！旁邊會放一個空的罐頭玻璃瓶…關(guān)了燈的窯洞很黑很黑，但這絕對不影響婆在黑燈瞎火中逮麥牛的準(zhǔn)確度！那是生長于糧食中的一種小蟲子，也不咬人；婆的窯洞里有存放的小麥，自然就有這東西…婆就這樣，在暗黑中坐在炕上，捉到的奶牛別裝進(jìn)了罐頭瓶！那些小動物徒勞的想爬出玻璃瓶…但罐頭瓶光滑的四壁一次次的讓它們喪失了向上再爬
的欲望…
我不知道婆這樣坐休到底累不累！反正婆就每晚如是的坐著打盹，捉麥?！哿司驼碇^枕頭睡了…婆有兩塊石頭枕頭像玉石般清涼并且油光發(fā)亮…后來好像給了兩個姑姑…婆說石頭枕清涼，對大腦好！
早上，天剛微量…婆的窯洞門吱呀一聲打開，我知道，婆要出去放麥牛倒垃圾了…胳膊上挎著一畨籠的土灰和樹葉，一手端著玻璃瓶，那個罐頭瓶里已經(jīng)足足裝了半瓶子的麥牛！天知道婆是如何在黑暗中僅憑直覺或者是眼力，就能捉到那么多的麥牛，這個迷直到如今我都覺得不可思議！但婆確實每晚如此，而且每一個早上都會見婆端出半瓶子的麥牛！…
邁著小腳的婆一步步的走出院門，一直走到門口大路邊的水渠邊，渠里沒水…那是下大雨時路邊排水的溝壑…婆小心翼翼的倒出麥牛，嘴里一邊念叨著放生的話語…婆是佛教徒…一輩子吃齋念佛不殺生…屬于很健康長生的老人…
時候不早，先睡了…下章明
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