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想用一些文字來表達對父親的感情,可是卻怎么也找不到合適的語言,無論是華麗的還是質(zhì)樸的,都無法把我對父親的愛表達的淋漓盡致。但是,這種感情積壓的太久了,就讓我的心有種膨脹的感覺。今天,我終于提起筆,對父親的感情就如火山噴發(fā)一般涌了出來。
父親已過世好多年了。父親出生在萬惡的舊社會,祖父因吸食鴉片使家一貧如洗,又過早地離開了人世。祖母含辛茹苦地把父親撫養(yǎng)到十來歲時也撒手人寰了,父親的日子更加凄苦。所以說父親是在苦水里泡大的。也許是過早地嘗到了生活的艱辛,過早地擔起了生活的重擔,使得父親身上又一種藐視一切困難和知難而上的精神。
聽母親說,在全國大饑荒五八年,父親為了生活只身一人下東北去尋找活路,畢竟那時的東北地廣人稀要比我們這兒好過點。父親這一去就是好幾年,母親至今也不知道父親一人在東北吃過多少苦遭過多少難,當他回來接母親時已經(jīng)瘦的沒了人形??墒歉赣H卻很興奮,因為他已為母親在東北支建了一個家。終因母親故土難離,父親放棄了辛苦好幾年得到的一切,在家鄉(xiāng)重新為生活忙碌。后來,我們姐妹六人相繼出生使生活更加窘迫,盡管在我記事時家里的日子已比較好過些了,但是聽幾個姐姐說她們小時父親為生活受的罪真是太大了。姐姐們說父親從未抱怨過什么也好像也從不知道生活的苦,因為他從來都是樂呵呵的。后來,我曾問過父親是否后悔丟掉東北的家。父親淡然一笑,說:“那 有啥可后悔的,只要人不死,還有過不的火焰山,。”我雖未親身經(jīng)歷過那個年代的苦難,但是那個年代的苦難巨大到已載入史冊,使得記載它的那頁歷史翻起來都那么沉重,而父親對于它是如此輕視。我從未聽他像其他一些老年人那樣絮絮叨叨地說以往受的苦受的累,把那些苦和累當成炫耀的資本和教育下一代的素材。
父親非常愛學習。因為家庭困難,父親沒有進過一天學校,可是父親的文化程度絕對達到小學五六年級的水平。原來,父親年幼時曾像電影里演的那樣在戲園子里賣煙。常聽戲的幾個人頗有文化,父親為人實在很招他們喜愛,父親常向他們請教,他們也很樂意教他。有時他們寫下一些戲詞教父親認字,哪怕是在父親病的有些意識模糊時,他依然能夠熟練地背誦一些戲詞和三字經(jīng)、百家姓。甚至,父親還會解一元一次方程和二元一次方程組。我很驚訝他是怎么學會的,大姐說是她上學時教會父親的。我清楚地記得1989年的那一年的夏天,父親立志要學會打算盤。于是買了一本珠算書,只要一有空,哪怕是勞累了一天,他還是要加班加點地學。不久,他就能熟練地掌握珠算的加減乘除的四則運算。正因父親對知識的重視,我們姐妹六人都接受了教育。在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年代,父親仍然讓大姐讀完了初中,二姐中考落榜后,父親還堅持讓她復讀了一年。據(jù)我所知,我們街坊鄰居中與大姐二姐同齡的那些人,即使是男人讀完初中的也寥寥無幾。
父親不僅在精神上給我們樹立了榜樣,在物質(zhì)上也盡可能地滿足我們的要求,尤其是六妹和我。我記不得是在我?guī)讱q時,父親還在建筑公司領建筑隊,只記得是在一個炎熱的夏季的午后,父親去上班,母親要我乘父親的車子去集市上買點東西。父親幫我買了東西后要我一個人回家,可我去死死地盯著菜攤上擺的那些鮮紅的西紅柿和水靈靈的甜瓜一動不動。父親若有所思,之后背過身去,解開腰帶,從褲子的內(nèi)兜里掏出一方皺皺巴巴的手絹,解開手絹露出一個小包裹。父親從包裹里抽出點錢買了好多西紅柿和甜瓜,脫下他的漢布背心把西紅柿和甜瓜包好叮囑我走走歇歇回家和姐妹們分著吃。我一邊吃著西紅柿和甜瓜一邊往家趕,即使烈日當頭我的心也涼絲絲地?;氐郊?,母親問明了情況后狠狠地揍了我。原來,父親和他的建筑隊今天不回來了,建筑公司雖然管飯但須自個兒掏錢。父親把錢買了西紅柿和甜瓜,今晚,明早和明晌午吃什么?母親一說,我 的眼淚就不自主地流了下來,不是為了挨揍,而是為了 父親空著肚子在烈日下干活而心疼。果然,第二天父親回來時顯得異常疲憊并且脊梁有曬傷的痕跡,可是父親臉上去帶著笑容。于是,那個夏日的午后,父親背過身掏錢包抽錢買西紅柿和甜瓜的影像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成為我品讀父愛的經(jīng)典一幕。
晚年的父親仍然勤勞不綴。七十多歲的人,并患有糖尿病和高血壓本該在家頤養(yǎng)天年??筛赣H去早出晚歸的到菜市場上批發(fā)點時令蔬菜來賣。任我們姐妹磨破嘴,他總回敬我們一句:“為人不干活,吃穿在那何。”我們說該由我們來負責他和娘的養(yǎng)老問題,他卻說他能跑能跳,有胳膊有腿根本用不著我們。父親說這話時總是一臉自豪,渾身是勁。的確,父親賺的錢不是讓他和娘可以解決溫飽而是可以讓他們二人的生活非常好??墒撬麄儏s過的很節(jié)儉,省下每一分錢,無論我們姐妹六人誰在經(jīng)濟上有困難,他都毫不猶豫地幫助我們。
08年的臘月十六,父親突然昏迷。做了CT才知道父親得的是腦梗。我們都以為是突發(fā)性的,但醫(yī)生說不是一時半會了。也許因為父親常年辛勤勞動體格比較好吧,使得腦梗的一些先兆和輕微腦梗在父親身上表現(xiàn)的并不明顯。我們都很自責沒有盡到孝心直到父親的病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才發(fā)現(xiàn)。雖然經(jīng)及時,但父親再也不能像從前那樣渾身是勁了。之后,父親不僅步履蹣跚,言語不清,而且小腦已有些萎縮,父親呈現(xiàn)出老年癡呆的現(xiàn)象來。父親生活已不能自理,他已是個孩子了。父親曾用他堅實的臂膀為我們姐妹六人撐起一片藍天,現(xiàn)在他的臂膀歷經(jīng)歲月的侵蝕已經(jīng)變得脆弱不堪。我們姐妹六人已由小樹苗長成粗壯的大樹了,要為父親一個人撐起一片天空。但是,我們給予父親的天空永遠也比不上父親給予我們的天空更加蔚藍,因為父親的天空下是浩如煙海的父愛,無論我們回報多少都無法與父親的愛相比。
父親,我年邁的老父親,辛勤勞作了一輩子,晚年卻要忍受病痛的折磨。一想起這些,我的心就如刀絞一般難受。意識混沌的父親常提出一些無理的要求,為了他能高興,姐姐們都盡量滿足他。偶爾他意識清醒時會露出我們所熟悉的慈祥的笑容來。我常為這種笑容感動,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依然能夠用笑容來詮釋生活的磨難和病痛的折磨,用慈祥來安慰兒女的心怎能不令人感到呢?
我不知道我還能為父親做些什么,如果我可以替他老人家分擔病痛那么我毫不猶豫的去做。可是老天不能隨人愿,我只能拿起筆寫下我對父親的愛,希望父親即使意識不清也能夠明白他的女兒們是多么愛他,時刻在祈禱上蒼能讓他的病有個康復的奇跡。現(xiàn)在,天堂里的父親能聽到女兒愛的呼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