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節(jié) ?慶功(上)

李中呆坐在椅子上,看著行情機,一動不動。
李霄云跟小溫坐在他對面,倆人面面相覷。
“這是怎么了?”小溫不解的問,“漲停了怎么還這樣?又不是跌停?!?/p>
“我也不知道?!崩钕鲈茡u搖頭,臉上都是笑意,“見完人回來就是這樣,大概是起伏太快了,思緒沒跟上?總歸是大喜事。賺了錢,也沒惹私怨,多好啊。估計是高興傻了?!?/p>
“我沒傻,”李中瞄了他倆一眼,“我在思考問題?!?/p>
“什么問題?”倆人異口同聲的問道。
“你說,跌停板是誰打開的我知道,但后面那么多單子,都是誰買上去的呢?”李中搖頭不解,“整整比昨天放量了2倍不止,明天我們一口把剩余的大宗做完都沒問題?!?/p>
“你操這么多心干嘛?”李霄云笑道,“總歸是好事情了,原本以為需要做三四次,現(xiàn)在兩天做完,明天出貨,多棒?!?/p>
“是啊,尤其是今天跌板上融資買入,漲停板賣出T+0,簡直完美。一天好幾百萬,真是犀利,我真想問問你,當時怎么就敢電話里讓我融資買呢?”小溫滿是佩服的眼神。
“賭而已,沒什么想法,有什么想法都來不及,大概算是一個賭徒的直覺?!崩钪械故遣淮担拔椰F(xiàn)在就想知道,這一下午這么大的成交量,都是誰在買?”
“你說誰在買?”陳鋒反問道。
“不知道。”李中老老實實的回答,望著眼前陳鋒高大的背影。
陳鋒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眼前就是黃浦江。江對面的萬國建筑群鱗次櫛比,此時正值黃昏,夕陽的余暉恰恰映在江面,半江瑟瑟半江紅。黃浦江上,游船往來穿梭,夕陽中的浦江兩岸,充滿迷離的情緒。
“不知道?”陳鋒笑著轉(zhuǎn)過頭,“你不是不知道,只是不相信?!?/p>
“你是說,真的都是散……戶?”最后這兩個字,李中吐的如此艱難,仿佛下定決心要說出口一樣,卻又充滿了懷疑,“可我不懂,散戶哪里來的那么大的力量?”
“你很聰明,”陳鋒又回頭去望著窗外的江景,“散戶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一盤散沙。所以有人管他們叫烏合之眾?!?/p>
恰在此時,夕陽的光忽的撒過來,陳鋒的半邊身子籠罩一層黃色的霧氣,讓李中愈發(fā)看的模糊。
“烏合之眾有很多特點,核心就是,其中的個體會喪失自己的理性,跟整個群體做出同一個反應,哪怕這個反應是癲狂的,在行動的那一刻,個體并未察覺?!标愪h的聲音遙遙傳來,仿佛被玻璃吸收了大半,“我問你,如果你要坐莊一只個股,你希望散戶多?還是散戶少?”
“以前我一直覺得應該是散戶越少越好,”李中語氣中有一絲的不確定,“但聽你話里的意思,難道應該是散戶越多越好?”
“散戶多,他們的心就不可能齊,整體就更容易被感染,情緒被感染之后,傳播的也更快,行動更加整齊劃一,行動的慣性就越足,被人趕來趕去就愈發(fā)的容易,控制起來就越發(fā)的簡單。這原本就是很簡單的問題,你挺聰明,不會不理解。”陳鋒再次回頭,“你需要真正理解的是,要用什么樣的手法,去控制這些烏合之眾朝你需要的方向行動。換言之,怎么才能去控制他們,從想法到行動,把他們從一邊,朝另一邊趕過來,然后換個方向,再趕過去?”
“趕來趕去?”李中嘴里喃喃自語,腦子飛速轉(zhuǎn)動,但是完全不得要領。
“比如今天上午,當開盤跌停的時候,你怎么想?”陳鋒問道。
“我想趕緊跑,因為我不能虧?!崩钪锌嘈Α?/p>
“然后呢?”陳鋒問。
“然后我排隊跌停?!?/p>
“那大部分這幾天沖進來的散戶會怎么想?一直持有的散戶會怎么想?”
“這幾天沖進來的也賺錢了,也不想拿到虧錢。一直持有的散戶,大概無所謂吧?”
“賺錢的人,怕把賺的錢吐回去,那高位追的人呢?”陳鋒連珠炮的問。
“高位追的人最怕被套住,所以肯定會跌停板上割肉?!?/p>
“那如果剛割肉跌停板又開了呢?”又一個連珠炮。
“嗯?”
“是咬牙不看了,還是覺得自己割錯了反手買回來?”陳鋒不等李中回答,繼續(xù)問道,“如果之前買的少的,是不是還會加倉買?嗯?你想想?!?/p>
李中皺著眉頭,輕輕點頭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說,就是這些思維習慣,導致這些散戶會在跌停板上割肉,也會在打開跌停板急速上漲時候追漲。那他們不怕追高了一會兒又跌停嗎?”
“那你看到墊出來的大單子了嗎?”陳鋒問道,“逢整數(shù)位置,有大單攔路,一口吃不掉的時候,總有一筆大量直接擊穿,稍稍震蕩下沉就有大買單買二買三墊單,這又是誰?”
“這應該是……”李中猶豫的看了一眼陳鋒,不知道是不是該說出口。
“是我。”陳鋒認真的說,“我這么做的底氣是什么?”
“因為錢多?”李中不確定的問。
“再想想?!标愪h耐心道。
“因為他們不會賣?”李中再問。
“為什么不會賣?”
“因為他們覺得有人幫忙,情緒被點著了,只顧看收益,忘了也許是別人故意墊出來的?”李中找到了讓自己興奮的答案。
“對。這種情緒叫?”陳鋒笑著看李中。
“貪婪,”李中脫口而出,“貪婪?!?/p>
“貪婪?!标愪h點點頭,“開盤在跌停板上是什么?”
“恐懼。”這次李中回答很快。
“人的終極情緒弱點。”陳鋒道,“所有的頂?shù)?,都是在貪婪和恐懼中形成。”他看李中正在思索,于是又問道:“貪婪和恐懼有什么特點?”
“特點?”李中被問住了,“哪方面?”
“比如說,時間上?”陳鋒循循善誘。
“恐懼似乎表現(xiàn)的很快,”李中嘗試的不確定的回答,“貪婪好像會維持一陣子?”
“要有點自信,”陳鋒笑著道,“恐懼的表達會很快,所以你看到,底部都是尖尖的。貪婪會一陣一陣的反應,直到慢慢耗盡所有的力氣?!?/p>
“我有點懂了?!崩钪械馈?/p>
“你只是覺得你懂了而已?!标愪h從窗邊走到了沙發(fā)上,房間始終沒有亮燈,光線已經(jīng)非常昏暗,“你有沒有想過,如何從貪婪迅速的切換到恐懼?比如,在每個整數(shù)關口被打掉大單之后,再放上幾個大單?是單子越放越多?還是越放越少?”
李中看著陳鋒昏暗中的面龐,愈發(fā)的模糊。
“還有啊,你覺得,一個交易者,最厲害的品質(zhì)是什么?”陳鋒笑瞇瞇的在黑暗中問道。
李中無法回答。
陳鋒停車,李中從車里出來。
陳鋒搖下玻璃,沖李中道:“明早你可以隨意拋,但是這個項目做完,我不希望你再來參與這只股票。”
“我懂?!崩钪悬c點頭,“我明天不會有買入。不過我也會很有分寸的賣,不會賣崩?!?/p>
“你想多了。你那點量,還崩不了。”陳鋒笑著搖上玻璃,車子穩(wěn)穩(wěn)起步,開遠了。
李中站在人行道臺階的路燈下,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崩钕鲈频穆曇粼谒砗箜懫?,“那人就是你說的陳鋒?”
“嗯,你怎么在這兒?”李中問道。
“我打你電話你沒接,問小溫,他說你去找了陳鋒,”李霄云解釋起來倒落落大方,“我想再怎么樣,我才是你的正牌合伙人,慶功酒要咱們一起吃吧?”
“慶功?”李中有點哭笑不得,“這算慶哪門子功?運氣罷了。”忽的,他心里響起剛才陳鋒說的一句話----“運氣才是一個交易員最厲害的品質(zh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