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備入蜀后,自葭萌還攻劉璋。而劉封曾與諸葛亮、張飛等溯流西上,所在戰(zhàn)克。至于諸葛亮建議劉備將劉封從上庸調(diào)往綿竹,并不見于史志。益州既定后,以劉封為副軍中郎將。
跟隨劉備參與了漢中之戰(zhàn),后奉命奪取上庸,而遷劉封為副軍將軍。
而最令世人所熟知的,即劉封對關(guān)羽見死不救。然至于緣由,卻須從孟達的反叛,以及其與劉封間的糾葛談起……
參《三國志·法正傳》載,‘建安初,天下饑荒,正與同郡孟達俱入蜀依劉璋……’即孟達本是扶風郿縣人士,且與法正同鄉(xiāng),天下紛亂后二人共同依附劉璋。
又《三國志·劉封傳》載,‘初,劉璋遣扶風孟達副法正,各將兵二千人,使迎先主,先主因令達并領(lǐng)其眾,留屯江陵?!c法正共同投效劉備,然劉備只令孟達并領(lǐng)其眾,留屯江陵。后劉備平定益州,以孟達為宜都太守。
劉備既定江南,嘗以張飛為宜都太守;后孫權(quán)奪取荊州,亦嘗命陸遜領(lǐng)宜都太守。
宜都地處荊、益二州之要沖,為兵家重鎮(zhèn)。但劉備占據(jù)益州后,荊、益二州接連一體,如此宜都則由要沖重鎮(zhèn),降為平常周轉(zhuǎn)之地。
但宜都之地,對于政治立場而言,卻頗為玄妙。故劉備將孟達置于此處,亦是一種政治平衡,是一種信任、同樣是一種考驗。
孟達此人既有文治,亦附武功。然一生氣運卻是不佳……
參《劉封傳》中云,劉備奪取漢中后,令孟達兵進房陵、上庸。然待孟達占據(jù)房陵后,劉備卻又遣劉封「自漢中乘沔水下統(tǒng)達軍,與達會上庸」。此舉顯然是在摘取孟達勝利之果實。

果然,申耽、申儀兄弟聞之舉族投降,依舊任上庸太守、西城太守。
劉封「視察」一圈,亦升遷為副軍將軍。唯孟達在奮力奪取房陵郡后,史志中卻未有任何其升遷之相關(guān)載錄?!段郝浴份d,孟達背蜀投魏,在上呈劉備之辭表中嘗言‘臣委質(zhì)已來,愆戾山積,臣猶自知,況於君乎!’
孟達言述自己罪孽深重,所指何事?劉備又因何半途派遣劉封頂替孟達?
依據(jù)史志載錄之規(guī)律,《三國志》前后文間,亦多暗藏因果邏輯。
《劉封傳》有云,‘建安二十四年,命達從秭歸北攻房陵,房陵太守蒯祺為達兵所害。達將進攻上庸,先主陰恐達難獨任,乃遣封自漢中乘沔水下統(tǒng)達軍,與達會上庸……’
以此推及前因,「蒯祺為達兵所害」或許即是劉備改變態(tài)度之緣由。
參《襄陽耆舊記》中載,‘蒯欽從祖祺婦,即諸葛孔明之大姊也?!?/p>
換言之,這位蒯祺實則是諸葛亮的姐夫。故劉備不得不表明態(tài)度,以按諸葛亮之心。然既然如此,劉備在奪取漢中后,遣劉封自漢中直取西城、上庸即可,蒯祺未必不會舉家投降。
但劉備卻意外地派遣駐守宜都之孟達,北上奪取房陵,卻是有些南轅北轍……
劉備入蜀后,前文亦有過分析,內(nèi)部存在三大集團:荊州集團、東州集團、以及土著集團。
荊州集團即原劉備麾下荊州士族,以諸葛亮為首;東州集團則是當年跟隨劉焉入蜀的南陽、三輔士族,以法正為首;益州土著集團則由黃權(quán)等,益州本地的地主構(gòu)成。
漢中之戰(zhàn),唯法正跟隨在劉備身側(cè),故孟達北上理應(yīng)是法正的建議。
而劉封隨之,則應(yīng)是劉備并不安心將前線重鎮(zhèn),完全交予東州集團。
又《劉封傳》載,‘自關(guān)羽圍樊城、襄陽,連呼封、達,令發(fā)兵自助。封、達辭以山郡初附,未可動搖,不承羽命。會羽覆敗,先主恨之……’再逢關(guān)羽荊州兵敗,孟達見死不救以致關(guān)羽覆亡,更讓孟達坐立不安……
直至建安二十五年(220)法正去世,孟達失去法正之「拂照」,令其心中忐忑達至頂峰,再難以為繼。
參《劉封傳》中載,‘達既懼罪,又忿恚封,遂表辭先主,率所領(lǐng)降魏?!闯齾s蒯祺、關(guān)羽之死,劉封的「欺辱」,亦成為孟達反叛的最后一棵稻草。
劉封作為劉備養(yǎng)子,官職亦高于孟達,故對孟達多有壓制、收服之意。
但孟達曾在辭表中道,‘昔申生至孝見疑於親,子胥至忠見誅於君,蒙恬拓境而被大刑,樂毅破齊而遭讒佞,臣每讀其書,未嘗不慷慨流涕,而親當其事,益以傷絕。’
可見,孟達此人不僅是一員儒將,更是有些自視甚高。
劉封雖有武力,卻毫無政治智慧,孟達又豈會歸附劉封,故而兩人矛盾由此而生……
劉封甚至有過「尋奪孟達鼓吹」之舉。「鼓吹」屬禮樂系統(tǒng),被用于鹵簿、宴享、給賜邊將等。換言之,「鼓吹」是邊將襯托身份、彰顯地位的標志。
而劉封搶奪的目的顯而易見,但卻是十足的莽夫行為。
如此一來,亦不難解釋,劉封為什么會對關(guān)羽見死不救……
所謂「山郡初附,未可動搖」確實有這方面原因,但卻不是主因。參《資治通鑒》載,‘蜀將軍孟達屯上庸,與副軍中郎將劉封不協(xié);封侵陵之,達率部曲四千余家來降?!?/p>
即孟達麾下有四千私人部曲。
但經(jīng)過蒯祺之事,孟達遠有諸葛之憂,近有劉封之患,并不愿失去私人部曲的人身保障,故而拒絕出兵。而與之針鋒相對的劉封,因無力逼迫孟達出兵,故亦選擇按兵不動,唯恐失去上庸的主導地位。
而劉封的「不識」大局,亦讓其最終不得善終……
《劉封傳》中載,‘申儀叛封,封破走還成都。封既至,先主責封之侵陵達,又不救羽。諸葛亮慮封剛猛,易世之后終難制御,勸先主因此除之。於是賜封死,使自裁。’
曹操亦有三位養(yǎng)子,曹真、秦朗、何晏,劉備為何最終不容劉封……
孟達曾提點劉封道:‘亂禍之興作,未曾不由廢立之間也。私怨人情,不能不見,恐左右必有以間於漢中王矣?!磩⒎獠⒎菃渭兊酿B(yǎng)子身份,其中關(guān)系到「廢立」之事。
而所謂「終難制御」,亦說明劉封的身份在劉備集團具有一些影響。
參《劉封傳》所載,‘劉封者,本羅侯寇氏之子,長沙劉氏之甥也。先主至荊州,以未有繼嗣,養(yǎng)封為子?!?/p>
東漢寇氏最有名者,即云臺二十八將之寇恂。又《后漢書·寇恂傳》載,‘恂女孫為大將軍鄧騭夫人,由是寇氏得志于永初間?!裂屿涠辏?59),漢桓帝立鄧猛女為皇后。
鄧氏復起,同時寇氏亦與有榮焉「尚帝妹益陽長公主」。
而益陽隸屬長沙,與羅縣毗鄰。由此推之,「羅侯寇氏」或許即是「益陽長公主」一脈。而劉封不僅是功臣之后,亦是「益陽長公主」之孫。而劉封母族「長沙劉氏」,應(yīng)是西漢長沙定王劉發(fā)的后裔。
與劉備同宗,故而方被劉備選作繼承者。
綜上所述,劉封之背景不可謂不深厚,以致受人忌憚。而劉封之一生,可謂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最終亦未能逃過這「廢立之間」之枷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