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陳彥長篇小說《主角》獲矛盾文學獎之后，一時紅得發(fā)紫，今年又推出了五十萬字的長篇力作《星空與半棵樹》。該作品構(gòu)思巧妙，語言質(zhì)樸，讀者熱議，好評如潮。本人幾乎讀了他新近出版的所有作品，讀《裝臺》讀《主角》，使我喜愛上了傳統(tǒng)戲曲秦腔；讀《星空與半棵樹》，讓我對天文學又產(chǎn)生了濃厚興趣。
該作品創(chuàng)作風格與原作品不太一樣，沒有延續(xù)取材戲曲的老路。令人咋舌欽佩的是，作家還是個天文學愛好者！他巧妙的把星空與大自然相結(jié)合，把星星與每個人物相呼應。我們仰望星空，看到的是壯觀美麗潔凈的畫面。再瞧瞧我們所生活的地球，為了政績工程，不惜破壞生態(tài)環(huán)境；為了修高鐵地鐵，把山體炸得稀巴爛。這些以破壞自然生態(tài)為代價的做法，不但不能致富，而且會給我們及子孫后代帶來深重災難和生存危機。
該書封底背面這樣寫到：在地球這顆宇宙微塵上，一個大雪之夜，貓頭鷹一聲接著一聲的鳴叫，提醒著村莊的人們即將發(fā)生巨變。坐落在秦嶺大山深處的北斗鎮(zhèn)北斗村，一棵長在兩家地畔子中間的百年老樹被偷，旋即引發(fā)數(shù)個人物之間的矛盾沖突……斗轉(zhuǎn)星移，人事更替，半棵樹事件滾雪球一樣，將各色人物、多個家庭、眾多事件牽連其中，揭開了十余年間基層社會的復雜面相，廣涉鄉(xiāng)村具體的山川地貌、人情物理、眾生萬象，以及經(jīng)濟形態(tài)和文化觀念等豐富復雜的內(nèi)容，展示出植根于傳統(tǒng)文化的中國經(jīng)驗和中國智慧，形成了這部現(xiàn)實主義、浪漫主義、生態(tài)主義和荒誕主義多重合奏的磅礴交響史詩。
（一）安北斗、溫如風、孫鐵錘這三位是同村、是同學，是凈溝子耍大的玩伴。安北斗是高考恢復后，北斗村考上的第一個大學生?，F(xiàn)一直擔任鎮(zhèn)計生專干，是一名天文學愛好者。他每天除了上班，大多數(shù)時間都背著長槍短炮，爬到山頂上觀測星空。因為自己的這個愛好，在領(lǐng)導及同事眼里就是個另類，絕對大腦進水了。在媳婦及岳母眼里就是不務正業(yè)，沒有事業(yè)心。同學南歸雁都下派到鎮(zhèn)上當書記了，自己還連個小股長都不是。家庭更是一塌糊涂，岳母是個勢利眼，媳婦又經(jīng)不起金錢誘惑，給他帶上了綠帽子。他曾恨這個愛好，也想著放棄，曾砸碎了天文望遠鏡和照相機，但發(fā)小溫如風的上訪之路，讓他的長槍短炮又派上了用場，也讓他為此搭了十年光陰。
溫如風學習成績并不差，但因父親早年離世，母親又受不了村長的欺辱而自盡了，他高中沒念完就輟學回家務農(nóng)。他與妹妹相依為命，繼承祖輩父輩傳下來的生意經(jīng)，手腳勤、腦瓜靈，精打細算，勤儉持家，莊稼務得好，磨坊經(jīng)營有道，小日子過得滋潤。尤其與花如屏結(jié)婚后，妻子還帶來了制作掛面的手藝。八十年代初期，大多數(shù)家庭天天還在嘴上挖抓，他們已進入溫飽生活了。妹妹出嫁配得嫁妝都是黑白電視機。
溫如風兄妹倆不容易，妹在兄心中的份量很重。妹嫁人，兄大擺出閣宴，就在兄高興過頭、喝得爛醉如泥的那天晚上，家里地畔子上的一棵樹被人偷挖走了。這棵樹長在他和孫鐵錘的地界上，市場可以賣六萬余元，他至少能分三萬元。這棵樹突然被人偷走了，八九不離十是孫鐵錘干的。本來兩家就有恩怨，這下仇恨的疙瘩成死結(jié)了。
孫鐵錘從小就不是省油的燈，借著他爹村長的勢，游手好閑，不學無術(shù)，打架斗毆，書沒念哈卻成了社會混混。他爹也不是什么好鳥，被人戳了馬蜂窩活活蜇死了。他得勢是村委會選舉賄選而當上村長之后。這時他手下已有幾個亡命之徒，一棵樹就是他們策劃雇外村人干的。做得嚴絲合縫，一點蛛絲馬跡都沒留下。
（二）溫如風算過，半棵樹頂半年磨面掙得錢，他雖然咽不下這口氣，但信奉他爹說的十個告狀九個背，還有一個命西歸的話。還有恩師、鄉(xiāng)賢草澤明常講的：餓死不盜，屈死不告！說亂偷亂告都是民風不淳樸的征候。他也覺得告狀這成本太大，又沒個準頭，還不如埋頭推磨干自己的事呢。可事情偏偏出在牛存犁的挑唆和孫鐵錘的狂妄不羈。牛存犁也是受害者，犁地的牛被人偷走了，等于端了他們一家的飯碗，他也懷疑是孫鐵錘一伙干的。但派出所三年沒有破案，他懷疑派出所與其是一伙的，便蠱惑溫如風告孫鐵錘。這天溫就去派出所報案，剛好碰見孫鐵錘與所長打得火熱，打牌、喝酒是常事。孫鐵錘知道告狀，便不屑一顧，還用牙縫剔出的肉絲羞辱溫如風。溫如風也不是吃素的，那能咽下這口惡氣。徑直來到鎮(zhèn)政府告孫鐵錘。
有一句老話：得饒人處且饒人，冤家宜解不宜結(jié)?？蓪O鐵錘這貨反而變本加厲，當晚溫如風就遭到蒙面人的毒打，而且直接沖著襠部而去，這明顯要斷子絕孫，沒有家仇國恨不可能這樣干。下手之恨之毒，很難想象是同村人干的。溫如風還算清醒，直接讓妹夫等人連夜把他抬到縣委縣政府門口，這下驚動了全縣。縣委書記王中石下令先送醫(yī)院救人，其它都交給公安局處理。慶幸的是，命根子算是保住了，也沒拉下什么后遺癥，溫如風本是抓不住罪犯就耍賴不出院的，可一個月過去了，地荒了，生意斷了，案子還沒個眉眼，這樣也不是個辦法，在老同學、計生專干安北斗的勸導下，總算出院了。領(lǐng)導暫時算是消停了。
但由此溫如風下勢走上了上訪不歸路，孫鐵錘深陷其中最后也走上了自取滅亡的不歸路。老同學安北斗最倒霉，搭進十年光景不說，媳婦還跟人跑了，真是賠了夫人又賠了自己的前途。
（三）說說派出所是不是吃里扒外的。所長何首魁，聽這名字肯定是代表正義的。說對了。何所長，剛正不阿，愛憎分明，從不向犯罪分子低頭。關(guān)于那棵樹被偷本是有點線索的，可叫驢（臨時雇的協(xié)警，官名蔣存驢）在一次抓捕罪犯行動中光榮犧牲，線索就徹底斷了。再說改革開放初期，派出所警力不足，殺人的防火的強奸的拐賣婦女兒童的等等案件，一個接著一個，一個比一個大，何所長咋還能顧及到一棵樹呢？但這在溫如風看來，何所長肯定是坐實了就是孫鐵錘的保護傘。
幾個月過去，孫鐵錘不但沒有收斂，而且肆無忌憚，耀武揚威，架著他的村長勢，過年鞭炮放著不過癮換成放銃子了，而且一放大半夜。村民怨聲載道，罵說：狗日張得簡直沒領(lǐng)子了。溫如風坐不住了，這次徑直去省城連縣委書記一塊告。告的結(jié)果是沒結(jié)果。但這次省城之行卻讓他大開眼界，結(jié)識了上訪專業(yè)戶老歐。老歐的指點，使他開了竅，醞釀著大動作，不行就上京告去。
（四）在這期間，鎮(zhèn)領(lǐng)導苦于無致富產(chǎn)業(yè)，挖空心思想出開發(fā)山頭的點亮工程。鎮(zhèn)黨委書記南歸雁征求老同學安北斗意見，安北斗潑了一桶涼水，這不是破壞自然，破壞生態(tài)環(huán)境嗎？他的忠告一點作用沒起，反而火燒得更旺了。上百萬元投資，紅火了幾個月就偃旗息鼓了。但令人沒有想到的是，南書記沒降反升了，調(diào)到縣旅游局專搞點亮工程。又調(diào)來新書記藍一方，他獨辟蹊徑，動員家家戶戶釀甘蔗酒，最后也以失敗而告終。這種瞎折騰、胡球鬧的做法，使老百姓苦不堪言深惡痛絕。尤其是孫鐵錘強行讓老百姓集資，最后都打水漂了，現(xiàn)在一家比一家窮。溫如風仍然經(jīng)營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村上弄啥與己無關(guān)，他仿佛成了世外桃源。這樣的我行我素，特立獨行，不僅惹怒了孫鐵錘，也招來了村民的嫉恨。
鎮(zhèn)領(lǐng)導像走馬燈一樣，換了一個又一個，可孫鐵錘這個村霸卻安然無恙，穩(wěn)坐釣魚臺。原因是，他抱上了大腿。如今，縣委書記已換成武東風，鎮(zhèn)書記已換成牛攔山。他們上任后就迎來了鐵路工程，再不用為地方致富項目而發(fā)愁了。逢水架橋，逢山開路，孫鐵錘自然不會放過這千載難逢的發(fā)財機會。他很快成立了沙石料公司，村民們又以入股形式集了資。名義上共同致富，實際孫鐵錘掙得盆滿缽滿。孫的發(fā)跡，除了盤剝村民榨取價值外，更重要的是得益于他省城當處長的遠方侄兒?；盥凡挥谜f是侄兒一手包攬的。
金錢這個東西，能使一些人變得體面、滋潤，甚至慈善起來；但也能慣壞一些人的脾氣，讓他變得瘋魔癲狂、無法無天。孫鐵錘顯然屬于后者?！爸灰皇窃鄣娜耍y(tǒng)統(tǒng)都是壞人敵人，必須弄死他?！边@幾乎成了孫鐵錘常常掛在嘴邊的話。他財大氣粗，驕橫跋扈，膽大包天，弄死溫如風就如同踩死一只螞蟻。溫家住河床低洼地帶，他們就從周邊開挖沙石，溫家的祖屋一下就變成了孤島。更可惡的是，他是一村之長，是村上的搖錢樹，村民靠他活著，靠他掙錢，自然不敢得罪他，不敢接近他的死對頭---溫如風。溫家也就一日不如一日，直至被人欺負得祖屋都成了孤島、孤墳。
溫如風像瘋了一樣的又上省城告狀去了。這次是在大劇院觀看憶秦娥的秦腔大戲《一棵樹》時，給大領(lǐng)導送上告狀信的。沒想到上邊很重視，連縣委書記武東風都到北斗村督導了。前幾次溫如風縣城省城京城無論咋樣折騰，孫鐵錘孫董都紋絲不動，他才不尿這一套呢?？蛇@次在閻王爺頭上動土，侄兒孫士廉發(fā)怒了，要求孫董立馬趕回北斗村處理。
打蛇打七寸，挖樹先挖根。溫如風這次打著了孫的命門，孫士廉不得不出面，不出面他的烏紗帽難保。要不咋動勁這么大，武書記都親赴現(xiàn)場。因為武書記惹不起孫士廉，他還盤算著自己前程和縣上的政績工程呢？孫董他們忙活了一天多時間，把原來的孤島回填了一下，補了補窟窿，就草草收場了。其實，用孫鐵錘的話說，這是胡弄鬼呢！
雷聲大雨點小。省上領(lǐng)導作重要批示，武書記畫個框框，最終把問題摔給了鎮(zhèn)上。一是繼續(xù)做溫的工作，二是孫董賠禮道歉，三是鐵路建設不能有釘子戶，也不能有地頭蛇。武書記畫的這個框框，牛欄山一樣都落實不下去，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牛書記讓安北斗摁住溫如風不再告狀，能摁得住嗎？溫家百年的祖業(yè)，現(xiàn)在讓孫欺負成這樣，溫不敢說有殺人之心，但起碼死的心是有了。
（五）安北斗是好官，是身體力行、體察民情、敢說真話、敢于擔責的好官?？蓺v任領(lǐng)導都不待見，連他的老同學南歸雁都討厭他。但鎮(zhèn)上每每遇上難纏事，都非他莫屬。這些年一直盯著溫如風，省城京城都是他第一時間接訪。連他爹都參與其中，名義上去磨面，實則是看住溫如風。有段時間，在他家里還架起了天文望遠鏡，鏡頭直對溫如風家。咱這是羞先人呢，一村一院的，咋干的這缺德事？
安與溫從小一塊玩耍，從小學到高中關(guān)系一直不錯。安考上大學去上學，溫送他到車站；大學期間，家里農(nóng)活緊，溫不時還來幫父母干活。同學之情玩伴之情是深厚的。溫死心塌地告狀，起初為半棵樹，后又遭人羞辱，遭人黑打，他覺得溫小題大做，忍忍就算了。但后來把人家樁基挖成孤島孤墳，村上勢利的人還幸災樂禍看笑聲，這不是欺人太甚、置人于死地嗎？更可怕的是，省城京城沒少跑，沒見的佛爺都見了，沒敬的神都敬了，結(jié)果屁用不頂?？袢烁?，他真成了笑柄成了阿Q。將心比心，把這事放在安北斗，你說咋辦好？安北斗突然同情、可憐、心疼起老同學來。
溫家樁基四周被掏空了，如果下一場暴雨，后果是不堪設想的。安北斗包括鎮(zhèn)上領(lǐng)導多次勸過孫鐵錘，孫眼里都沒了縣委領(lǐng)導，哪還聽他們這些芝麻官？暴雨說來就來了，安北斗這天晚上正與恩師草澤明喝酒聊天，突然感覺不對，他是連滾帶爬冒著生命危險到溫家的。當看到他像從漿缸里撈出來一樣，站在溫家院子里時，溫家人感動了，這是我們的大救星??！很快一家人撤離到安北斗家，危險算是排除了。讀者也感動了，安北斗這樣的父母官咋就得不到重用呢？對比遠在省城總統(tǒng)套房尋歡作樂、逍遙自在的孫鐵錘，正在算計著咋樣使溫如風生不如死呢！
小說讀到這兒，真是有點讀不下去了。世間有這樣的真事嗎？改革開發(fā)初期是有像孫鐵錘這樣的喪心病狂者，也有像溫如風這樣愛認死理的冤大頭。但反過來，溫起碼是對組織寄予厚望的，一級一級告，合理合法維權(quán)?？筛嬷嬷?，發(fā)現(xiàn)越來越被動，越來越不對勁兒?，F(xiàn)在連自己的岳父岳母都不待見他，抱怨他這些年告來告去把自己搞得人不是人鬼不是鬼，好好的光景作踐死了。更甚者，孫鐵錘的氣焰更加囂張狂妄。當初為啥聽不進老爹和草老師的忠告呢？事已至此已沒有回頭路了。但他仍堅信正義一定會戰(zhàn)勝邪惡的，組織一定會替自己做主的。
（六）民間有句耳熟能詳?shù)脑挘喝丝駴]好事，狗狂來磚頭。人算不如天算。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這場暴雨把之前溫如風家回填的沙石虛土沖走了，房屋又懸在了空中，隨時都有倒塌的可能，家是徹底不能再住人了。
暴雨之后第二天溫如風就上省城了。他前腳走，安北斗后腳就攆來了。這哥倆這一次像演雙簧一樣，配合得是天一無縫。溫遞了狀子，還發(fā)現(xiàn)了安在西京的前妻住處。當安找到溫的時候，安告訴了鎮(zhèn)上的解決辦法：暫一家人住村委會文化站，等鎮(zhèn)上安置房建好搬過去。溫如風眉頭松馳了些，便投桃報李地告訴了安前妻及女兒的住處。各取所好吧！兩人點了幾個涼菜，美美地喝了幾盅。
剛剛消停一陣，村民忙著砸石子送石料，孫董又接了大項目，正在與爆破專家商談大爆破的事。以往放炮，村民房屋受損，但都敢怒不敢言。這次大爆破，用孫董的話說，大跑一響黃金萬兩?？墒聦崨]有那么簡單，雖然爆破成功了，孫董也擺了慶功宴。但幾十噸炸藥幾十個炮眼，那個引爆了那個沒引爆，能弄清楚嗎？事情就處在未引爆的炮眼子上，第二天大型機械作業(yè)時爆炸了。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凌晨一點多左右，一聲巨響，地動山搖，磚瓦狼藉。安北斗操心溫如風全家的安危，從鎮(zhèn)上直奔北斗村，不愧是百年基業(yè)，溫家這看起來搖搖欲墜的房屋，卻依然不倒。這次大爆炸，全村有六人死亡，二十七人重傷。如果是前半夜，一村人都連窩端了。孫董等人被銬走。這本是大快人心的事情，也是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的最好時機，可人家能耐大，不僅逃脫了牢獄之災，而且很快把一村人擺平了。溫如風兩口命大，從瓦礫中抱出來，生命無大礙，在縣醫(yī)院住了一段時間強迫出院了。倒是他的岳父折了一條腿，這下不在大吵大罵了。
小說寫到這兒，本該可以收網(wǎng)給溫如風及家人一個交代。孫敲不了腦袋最起碼判個三年五年沒問題，可能是作者覺得這不足以平民憤，或者孫及其后臺罪孽還不夠深重，壞事還沒有做夠。接下來小說更精彩。
（七）看熱鬧不嫌事大，寫小說也要吸金。六條人命啊，孫董眼都沒眨一下。接下來是孫鐵錘真瘋了，瘋狂到目空一切，認為世界是我的，想干啥就干啥，想要那個女人就要那個女人。
溫如風是在勸返出院又被遣返回家途中，逃出到省城上訪的。他本是要上京的，但安北斗很快在西京城摁住了他。溫如風這次的告狀信由高人操刀，有理有據(jù)，言辭犀利，抓到了問題要害。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孫鐵錘之流面對溫如風的死纏爛打，要走險棋下重藥，謀劃著強行將溫如風送進精神病院，然后將假瘋子治成真瘋子再放出來。瘋子告狀誰還信呢？這一招就是殺人不見血。
安北斗明里暗里在幫溫如風，這次不是安北斗據(jù)理力爭，溫可能就真成瘋子了。當安把這個可怕的事實告訴溫后，溫消停了一陣子。但孫鐵錘仍然不斷地刺激他，讓他在村上一天都呆不下去。比如，孫鐵錘大擺宴席，為自己慶四十大壽。一村人除了草澤明、溫如風，連安的母親、鎮(zhèn)長都不敢怠慢，及時隨上禮金或打電話祝賀。否則惹了孫董吃不了兜著走。接著，孫又把魔爪伸向溫如風的妻子花如屏。溫再一次進京，孫的侄兒孫士廉，直接讓人從駐京辦把溫如風接回送到縣精神病院，安北斗再一次通過老同學南歸雁說通武書記才放出來。孫的侄兒指責武書記，武的回答很直接：已經(jīng)成瘋子了，他說啥都是瘋話。
（八）天怒了！天下真沒有王法了？原民辦教師草澤明出山了！孫鐵錘花三百萬修了一座九十九米高的佛像，說是菩薩真身，實則是孫父頭像。這是村上石破天驚的大事，并且大得頂?shù)搅颂旎ò?，這更是關(guān)乎北斗村千秋萬代的大事！既是一村之師，舍我其誰？草澤明人稱鄉(xiāng)賢鄉(xiāng)儒，村上存字輩的名字都是他改的，他是北斗村正義的化身。這么多年，孫鐵錘的所作所為，他多次規(guī)勸過，孫眼里哪有他這個老師？后來他就閉嘴不言了。閉嘴不等于無能，不等于軟弱。他始終相信天道是損有余而補不足的。過于違背天理大道的孫家，絕不會千年瓦屋不漏水的。一切果都是因這個樸素的真理，他還是相信的。害人一百次，哪怕逃過九十九，總會有失手露餡、陰溝翻船的時候。這就是天眼、天道、天譴。何況孫是明目張膽地霸凌一方。如果讓孫把這座雕像立起來，他以為村將不村，人將不人，正會歪斜、斜會成正、善必從惡、禍害無盡。他覺得該行動了！是時候該給村子正正形了！
他這次直奔京城，光一筆中規(guī)中矩的小楷舉報信，就吸引了高層的特別關(guān)注。他還沒有返回，調(diào)查組就已經(jīng)到省上了。鎮(zhèn)上派的接訪人安北斗，還有已成告狀專業(yè)戶的溫如風，沒想到師生三人在這里碰面了。
英雄不問出處。鎮(zhèn)派出所所長何首魁也坐不住了。在奉命抓捕孫鐵錘的過程中，為救花如屏，一槍干掉了孫鐵錘。他也因受重傷光榮犧牲了。老何心里一直佩服著一個人，那就是溫如風。北斗村畢竟還有一個溫如風！盡管他也到處告他，但他越來越覺得這是一條漢子，死都不屈服淫威者！還有一個人就是安北斗，甘愿拿自己的前程，去守護溫如風這個矮蟻般卑微的生命。安北斗也多次到派出所鼓動他收拾孫鐵錘，尤其大爆炸將孫鐵錘繩之以法后，安北斗甚至還提了一瓶西風酒來對他“深表敬重”！
結(jié)束語
孫鐵錘利用村里資源，加上親戚勢力、利益幫兇，在短短七八年時間就富甲一方。更為惡劣的是，這種怪胎式的發(fā)達，完全帶壞了村風氣，讓苦苦巴巴的發(fā)家致富者，一一陷入了企圖“一夜暴富”賭坑而難以自拔。
書名“星空”與“半棵樹”成為一個聯(lián)合體，書中最核心人物“溫如風”與“安北斗”也成了一個聯(lián)合體。表面上看，作為上訪戶溫如風和勸訪者安北斗是勢不兩立的。在安北斗看來，與浩瀚星空相比，地球都不算個事，何況半棵樹。所以，剛開始他的確不能理解溫如風一而再、再而三上訪的舉動。然而，安北斗和溫如風最后竟然達成了“和解”。這種“和解”來源于作者對生活的深刻理解。在眺望星空與關(guān)懷大地的過程中不難發(fā)現(xiàn)，作者始終關(guān)注的是處在當下時代、當前社會中的普通人的生存問題。溫如風本無意執(zhí)著于上訪。那棵老樹，溫如風擁有半棵樹產(chǎn)權(quán)。一開始他找了幾次也就放棄了，可是好脾氣的他不斷受到周圍人的譏諷和嘲笑，偶然得知真相后，他踏上了尋找自尊與正義的道路。安北斗本是計生辦專干，他實際所做的工作有時很卑微，甚至經(jīng)常被人指點、責罵、鄙夷?？鄲灍o助無解的安北斗便以仰觀宇宙，來暫時逃避現(xiàn)實中的困擾與難堪。眺望星空成了安北斗對完美理想的精神追求，而半棵樹則是溫如風對公平正義和個人尊嚴的追求。于是，安北斗理解了溫如風。讀者自然也讀懂了作者的良苦用心。
《星空與半棵樹》用貓頭鷹視角開啟全篇，這是陳彥寫作的探索?！柏堫^鷹”這一意象賦予作者360度的全景視角，也賜予讀者從更廣闊的星空來打量現(xiàn)實、省察生活的能力。一部鄉(xiāng)村全景與基層社會生態(tài)的中國式書寫，一個眺望寰宇與捍衛(wèi)星空的執(zhí)著信念，展示出植根于傳統(tǒng)文化的中國經(jīng)驗和中國智慧。因此，《星空與半棵樹》奉獻給讀者的不只是一個故事，還有一份思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