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古以來,高處不勝寒。我是天帝最寵愛的小兒子,俯倪天上人間,我享用著的都是極好的。但是我卻是寂寞的,我的寂寞像是天河里流淌的星星,順流而下卻又綿延不絕。幾萬萬年來,每每有小仙飛升而來,我都忍不住有些落寞,憑著這不老不死之身,摒棄一世的繁華,在天地間無情無欲的永恒,實在是太不值得了。然而,我這些話卻是永遠(yuǎn)不能說出口的,我作為小皇子,尋一絕色仙子作永世之佳話雖然是被允許的,可是我卻一直都沒有心動之人,曾一度我認(rèn)為仙家的情愛不過是天帝左右大家的手段罷了。
第一章
一萬歲的時候,母后將琉璃神宮作為禮物贈送于我,我無動于衷的謝過母后。天宮中傳言我銀發(fā)涼薄,卻獨(dú)得帝后盛寵,將來必是天界傳奇。我居住在琉璃神宮,孤單而又寂寥,除了貼身的小仙官沒有人知道我的行蹤。我以為我以后的萬萬年時光就要這樣悄聲無息的溜走了,直到那日她狼狽不堪地撞入我的歲月。我如死水般的波瀾不驚的心蕩漾出一幀色彩斑斕的畫卷。
那一日傍晚,我安靜的坐在平日里最喜歡的神雪草前,欣賞著五彩的晚霞慢慢變幻成各種美麗。突然悉悉索索的響聲從仙棘小路上傳來,我隱了真身想要看看是何方神圣。她披著彩霞,衣衫襤褸卻掩蓋不住雀躍的眸子,清秀的小臉蛋上汗珠伴著泥水沖出一道道溝壑。她在仙棘上留下的血仿佛一朵朵綻放的海棠,我心中如堵了一塊石頭般難受,她們前赴后繼踏著仙棘而來,無非抱著想要偷看一眼我的風(fēng)華抑或是為了一步登天。
她沒有像其他小仙一樣直接撲向我的寢殿,而是站在那一池的神雪草前神采奕奕。她如獲至寶般的又蹦又跳,滿身的狼狽都洋溢著愉悅的氣息。我想大約是許久不曾有這種歡笑明目張膽的在我面前綻開,我沉寂許久的心竟然有了一絲絲松動。
第二章
我突兀的出現(xiàn)在她面前,她似乎嚇了一跳,但是隨即又恢復(fù)如常。她喚我上仙哥哥,說我是守院的上仙,我本是想喚了仙官將她打入輪回的,卻不料她的一塊桃花糕堵住了我的口。我被她如此大膽而又幼稚的行為震驚了,自我懂事以來從不曾與人如此親昵。自古以來天界都是最美好的存在,她卻說她的是人間美味。我一眼就能看穿她的前身是桃花妖,都說桃花多情,想必她也用此種辦法引的世間男子為她鐘情吧。
我品著她的桃花糕,沒有落霞的芙蓉糕美味,也沒有我宮里的合口,可是它獨(dú)特的味道還是吸引了我。神雪草可以提升妖的修為,可是對仙來說卻是再普通不過的觀賞之物,我自小便喜歡它淡淡的香味。我看著她認(rèn)真的樣子,我心情莫名的愉悅,于是不再說話便離去了。她慢慢消失在仙棘小路上,月色慢慢爬上寢殿的紅墻之上,想著她狼狽可愛的模樣,第一次我覺得黑發(fā)也不錯。
她再來的時候,用可憐兮兮的樣子求著我。我望了望他手中歪七扭八的桃花糕,再看看她腳上凌亂的傷口,憂傷爬上了我的心口,抑郁難紓。她說她是為了她的哥哥,我愣了許久。世間的妖如若沒有大仙或者法力高深者庇護(hù),歷劫不成很難不灰飛煙滅。她的哥哥是如何做到幫她歷劫成功而沒有灰飛煙滅我覺得很是好奇,可是世間總是有許多事情就是超越想象的存在。我無意探究她過往的種種,只是她清澈的眸子里洋溢的希望令我深深地好奇。
第三章
我讓志宇上仙去接近與她關(guān)系不錯的蛇妖青青,她依舊認(rèn)真的做著灑掃,知足而且平靜。有時候我會用仙鏡看著她一株株數(shù)著她的神雪草,然后露出俏麗的笑容。記得彼時我還小,曾在墨離上仙處看到一句話“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蹦菚r我看著那句話,心中滿滿的都是對情的鄙夷,如今心中卻是悠長的虔誠。
我竟然偷偷地去了凡間,在暮雪山上,山神告訴了我她的過往。原來她的滿心希望是為了桃樹妖,原來與她執(zhí)手走過千年的是桃子離。最后,山神悠悠地嘆了一口氣“那桃樹也是對她情深似海,灰飛煙滅之前竟聚了一絲魂魄,告訴已成仙的她自己只是打回原形?!蔽铱粗y發(fā)白須的老頭“那他就不怕她來尋他嗎?”
老山神恭恭敬敬的鞠了一個躬“宮主有所不知,既已成仙仙妖殊途,老身很少見仙家來尋昔日戀人。”
我輕輕的頜了頜頭,便離開了。癡情如她,也許就是那為數(shù)不多的異數(shù),桃子離一世能與她相知相戀,也算是另一種圓滿。
我慢慢走在她曾經(jīng)待了一千年的土地上,仿佛依稀看到了那個清麗活潑的女子天真爛漫的美好。這暮雪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樹,曾經(jīng)都記載了她的音容笑貌。我靜靜的待了許久許久,久到我能感覺到四處浸潤的涼意。
第四章
母后召我去她的宮里,我不情愿的隨著仙官進(jìn)了她奢靡的宮殿。她一如從前美麗高貴“風(fēng)兒,如今你也該為琉璃宮找一位女主人了,說完看了一眼身邊坐著的落霞仙子?!?/p>
我低頭不語,她兀自說道“許多比你還小的皇子如今都已成親,你母后知你清心寡欲,可是你與落霞的確也是月老卜算的良配?!?/p>
我抬眼向落霞仙子望去,她暈紅的雙頰襯著無雙的美貌,卻讓我不由的想起另一個人來。
母后屏退左右和落霞仙子,抓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天界不日將要出兵魔界,落霞仙子父親出征前只想看到女兒尋得良宿。”
我輕輕的嘆了口氣“那母后何不讓其他的皇子娶落霞呢?”
母后盯著我許久不語“風(fēng)兒,如若不是落霞偏偏要選你,母后怎知你對一個灑掃的小妖仙生出旁的情愫。”
我一愣,便不肯再言語,母后拉過我的手“風(fēng)兒,我怎能讓你受委屈呢。你娶了落霞,旁的哪怕是人,母后也允你帶回天庭。”
我搖搖頭,離開了。
第五章
我終究還是做了帝后的棋子,天帝指婚那日,落霞打扮的格外明媚。我迎著五彩霞光,眼神迷離的看著母后向我投來憐惜的目光。
那日,她再來我的寢殿采神雪草,我心情復(fù)雜。她親昵的遞過完好的桃花糕,那日我送她東西,她冠冕堂皇不肯接受,如今為著那不存在的愛人一次次踏棘而來。我狠狠地抓著她,想要脫口而出那凌厲的真相,母后打斷了我。
她墮入輪回還是不肯飲那孟婆湯,妄想著還可以和桃子離再次相遇。我看著柔弱如她,忍受著鞭鞭剜心的痛楚,只為記得他,哀傷郁結(jié)成堆。
蛇妖青青站在我的面前妖媚而又青春“奴婢知道殿下的秘密,殿下如能成全奴婢和志宇上仙,奴婢定當(dāng)竭力為您披荊斬棘。”
我不語,她繼續(xù)“殿下為小蕊幻化成子離,奴婢早已知曉,難道殿下就不怕仙宮都知道嗎?”
志宇趕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抽走了她的仙根“她越發(fā)膽大,竟敢威脅殿下?!?/p>
我看著他眼中沒有飄過一絲憐憫,仿佛她只是一只與他無關(guān)的寵物。
第六章
最終我還是忍不住,化作子離的模樣想與她譜一世愛戀。日日得與她相守相愛,就算是桃子離的替身又如何呢?
我仍然清楚的記得,我執(zhí)著她的手在雪白的紙箋上寫著“有女曰蕊,心甚傾之。得吾之所愛,誓不相負(fù)?!蔽覀兿嘤H相愛,歡聲笑靨。
母后急急帶走我那日,她哭的撕心裂肺。后來的后來母后說她不能失去最心愛的兒子,所以允許我娶她為側(cè)妃,允許琉璃神宮只有一位側(cè)妃,允許她忘記過去后可以重列仙位。
我每日守在寢殿里等待她一點點忘記桃子離,然后遇上我。我知道這個過程或許要等上許久許久,但是我已經(jīng)寂寞太久了,如今有了希望,日子終歸是好過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