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何一仙接受了在飯莊的生活方式后，日子倒也算安穩(wěn)了。白天燒火，晚上偷偷練打石頭子。日子就這么一天天地過，失落，又在這失落的現(xiàn)實下爭取著；委屈，卻也慢慢地習慣。白天，燒火，燒火，偶爾有點調(diào)劑那就是打水、掃地。有時，何一仙暗自嘲笑自己：“莫非我日后要成為火神？”因為這么長時間了，二胖只讓他燒火，連擇菜的活兒都沒讓他干，莫非真要干足一年才能學擇菜？

這一日晌午，正是吃飯時候，不知為何，二胖對何一仙說道：“一仙啊，你去把這些菜給靠窗那桌客人送去吧。兩人那桌?！焙我幌陕犃司购芨吲d，半年多了，燒火是正課，打水、掃地是副課，給客人送菜的活兒還是頭一次讓他做。他爽快地答應(yīng)了。

“這兩位爺，您的菜——”他學著別人的樣子。“嗯。”其中一人簡單說了一個字。兩個人都沒正臉看他。他剛扭頭走，卻聽到其中一人又說道：“我要再遇到那個臭小子非宰了他。”何一仙一驚：“什么人說話如此粗野？”他偷偷回頭看了一眼。這一看不要緊，說話那人也正無意中向他朝頭。兩人四目相對，都是一愣，竟異口同聲地喊：“是你？！”何一仙拎著托盤就往廚房跑，沒走兩步就被抓住了肩膀，鉗子一般，抓得生疼。抓他的人正是馬河。馬河對另一人說道：“大哥，壞我好事的小子在這兒！”另一人冷笑道：“嘿嘿，今兒沒白來?！帐八　绷硪蝗苏邱R河之兄馬海。馬河大罵：“小子，讓你那次壞了老子的好事。哼哼，今兒個你該還賬了！”說著掄拳就要打。這馬河雖不是一流武林高手，卻也是江湖中三流角色中的佼佼者，一拳打下去也不是現(xiàn)只會扔石頭子的何一仙所能消受得了的。何一仙嚇得混身發(fā)抖，大叫：“師爺爺啊，師父啊！……”

飯莊老板陸云天來了：“好漢爺，好漢爺，手下留情，不知這孩子何處得罪你們了？還望手留情！小人這里求情了！”馬河一瞪他那耗子眼兒：“這小子讓我們兄弟不開心了！老子要殺他開心！”陸云天對里邊喊：“二胖啊，快，快取五十兩銀子來，來孝敬兩位好漢爺?！瘪R河見有銀子可得，掄著的拳頭沒有打下來，卻還在揪住何一仙的衣領(lǐng)。待二胖把錢用發(fā)抖的手放在了桌子上，馬河才嘿嘿一笑松開了何一仙，回到座位上，一招手說道：“嘿嘿，老板請坐?！标懺铺斓溃骸靶∪瞬桓?。”馬海嚷：“讓你坐，你就坐！真他娘的麻煩！”說著啪地拍了一下桌子。陸云天趕緊坐下，屁股稍微沾了點椅子，似乎不敢坐實。馬河又嘿嘿一笑道：“老板，這小子是你的伙計？”“是?！标懺铺熠s緊回答。啪——，馬河又拍了一下桌子：“你知道我和這小子有多大仇嗎？”“這？……”陸云天正不知如何回答，馬河又哼哼兩聲喊叫道：“他曾經(jīng)毀了我的生意，讓我沒了二百兩銀子。你知道嗎？你要收留他，你替得他還錢！”“二百兩？”陸云天很驚訝地問。“對！二百兩！”陸云天趕緊又扭頭對二胖說道：“快，快去給這位好漢爺再拿一百五十兩銀子?！薄胺牌?！你他娘的挺會算賬。剛才這五十兩不是孝敬老子的嗎？”馬海罵道?！班捺蓿倌枚賰??！庇谑嵌侄叨哙锣碌赜帜脕砹硕賰伞ｑR海、馬河兄弟二人拿著銀子嘿嘿一笑：“好了，去忙吧?！?/p>

吃完了，二人哼著不著調(diào)的小曲走了：

逍遙快樂做大王喲，做大王！

里給兒郎啊里給浪……

里給兒郎啊里給浪……

馬氏兄弟終于走了，陸云天過來安慰站在一旁發(fā)傻的何一仙道：“孩子啊，別怕，師爺已經(jīng)把他們打發(fā)了?！苯又岸值溃骸昂昧?，該干什么的干什么吧?！?/p>

這一天何一仙反復(fù)尋思：“陸老板真是好人?？伤皇莻€飯莊老板，面對惡人只能委曲求全……”這一夜，他又偷偷起來打墨玉飛蝗石：扔出一顆，極高，再扔一顆把它擊落。他練的這一手，真的是相當不錯了，至少是廚子中的第一流了。突然，他想：“白天我怎么不用墨玉飛蝗石把他們打跑呢？即使挨頓打也不能這樣窩囊啊……可惜，這倆惡人跑了。他們再來我一定跟他們打一場，哪怕被打個渾身負傷！”

令人沒想到的是，事情真的讓何一仙如愿了。十天后馬氏兄弟又來了，或許他們覺得這個飯莊太有錢了，應(yīng)該多敲他幾杠子。

這二位一來就嚇得其他客人都跑了個光。馬氏兄弟見狀很是得意。他們往椅子上一坐，巴掌往桌子上一拍，啪——，大嚷：“老板出來算賬?！倍殖鰜硪豢?，是他們，忙賠笑道：“二位爺還沒吃什么東西，算什么賬??？”“你懂個狗屁，叫你老板出來！”陸云天來了，趕緊說道：“二位爺好……”馬河眨著耗子眼兒，用帶著挑釁的聲調(diào)說道：“哼哼，上次算錯了賬。我哥曾經(jīng)得到過一位壓寨夫人，讓你那伙計給弄丟了。我哥要用他頂替。把人交出來吧！”二胖苦笑道：“這位爺，我那徒弟他……他是個男的啊……”“你他娘的閉嘴。男的怎么了？我喜歡！”馬海罵。馬河也罵：“他娘的，我哥抓他上山做飯洗衣鋪床疊被，不行嗎？誰說要他給生兒子了？”馬海噔了兄弟一眼：“閉嘴！”不料這話讓何一仙在另一個屋聽到了，他感覺受到了莫大的侮辱。但白天他從不隨身帶小石頭。找不到其他東西，他脫下鞋子，這只鞋子帶著十天前的氣以及今天的屈辱，瞄準馬河的嘴打去：

“嗖——”

鞋子飛出。

“啪！”

正打在馬河的嘴上。

“啊——”

馬河大叫。

“他娘的，是誰？！”馬河捂著嘴大罵。捂著嘴的手指縫已經(jīng)流出了血。他抹了一下嘴，噗的一聲，吐出了一顆牙。馬河真的怒了，他拾起何一仙的鞋子，朝站在墻根的二胖打去?！鞍　倍执蠼幸宦?，鞋子正揍在鼻子上，鮮血迸流。這時，馬海這個從來只知打劫別人吃不得半點虧的家伙，一看兄弟挨了打。啪——，拍了一下桌子，瞪著陸云天大罵：“大胖子，敢打我們兄弟。爺爺今天把你這兒給砸個粉碎！”說罷就掄起椅子來就砸桌子。

“哐當——，啪啦——，咔嚓——”

突然之間，剛才還軟弱的大廚子陸云天讓人意想不到地沒有跪下求情，而是說了句異常硬氣的話：

“住手！我看誰敢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