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3年10月3日，陳友諒戰(zhàn)死于湖口。

地點：

湖口縣

類別：

軍事

九江口破陳友亮（諒），民國年畫 圖源：中國國家圖書館

至正二十三年（1363）八月壬戌（10月3日），陳友諒在鄱陽湖之戰(zhàn)突圍時，中流矢而死，年 44歲。

陳友諒（1320年－1363年），元延祐七年（1320）五月出生，河南江北行省沔陽府（今湖北省仙桃市）人；元末時期群雄和民變領袖之一、中國元末陳漢政權(quán)建立者。

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在九江，尤其是鄱陽湖畔，走到任何地方，都能聽到朱元璋大戰(zhàn)陳友諒的故事。在民間傳說中，鄱陽湖大戰(zhàn)仿佛只有兩個人參與，從東打到西，從天打到地，足跡遍布鄱陽湖周邊百里范圍。有時候也不只兩個，他們鏖戰(zhàn)正酣或者某位窮途末路時，有時這里會浮出只王八或者那邊則鉆出一條鯉魚精來助戰(zhàn)。窮途末路的總是朱元璋，他就像個被暴躁老公追打的婆娘，看上去可憐，卻總能找到娘舅之流來幫著翻盤。

元末鄱陽湖之戰(zhàn)是明朝的立國之戰(zhàn)，它被認為是中世紀世界規(guī)模最大的水戰(zhàn)，也是改變中國歷史進程的十大戰(zhàn)役之一，只有赤壁之戰(zhàn)、山海關(guān)之戰(zhàn)等少數(shù)改變國運或朝代的戰(zhàn)爭能與之相比。然而，為什么鄱陽湖畔幾百里的范圍內(nèi)，有如此之多朱陳兩人的傳說？其它戰(zhàn)場是否也這樣？赤壁是的，別的好像就沒了。

仙桃市沔城鎮(zhèn)故居內(nèi)陳友諒塑像 圖源：快懂百科

為什么？大多數(shù)民間傳說的歷史價值，但傳說的文化內(nèi)涵卻很值得研究。為什么人們代代相傳、念念不忘？是因為百姓們對朱元璋的崇敬么？一場戰(zhàn)爭只有具備悲情人物和強弱逆轉(zhuǎn)才會被人們傳頌，就如赤壁之戰(zhàn)，曹操挾大軍而來，就是個必勝之局，卻被弱小的孫劉聯(lián)軍打敗，落得個敗走華容道。華容道是民間故事，卻比諸葛亮借東風更打動人心。鄱陽湖大戰(zhàn)也是逆轉(zhuǎn)，陳友諒是悲情人物么？在民間傳說中他并不是。

陳友諒是湖北仙桃人，漁家子弟，當過小吏。他在 35 歲參加徐壽輝領導的紅巾軍，僅僅兩年后就在內(nèi)部斗爭中掌握了兵權(quán)，又兩年，他占安慶，掃江西，克福建，成為江南第一勢力。彼時徐壽輝已稱帝，定都漢陽。

1360 年，也就是陳友諒造反的第六年，徐壽輝決定遷都龍興府（南昌），在路過江州時，陳友諒盡殺徐之部下，挾徐以號令四眾，遷都于江州，并自稱漢王。六月，陳友諒在采石磯（今安徽馬鞍山）殺徐壽輝，即皇帝位，國號漢（史稱陳漢），改元大義，年號大義。

九江兩千年歷史中，曾經(jīng)有過兩次時間較長的建都史，一次是在南北朝時間，有八個月（見《九江歷史上的今天 · 2月7日 · 尋陽稱帝》），另一次就是陳漢王朝，前后有四年（按陰歷算），后一次不僅時間長，而且影響力也很大。在元末江南幾股大反叛勢力中，陳友諒兵多將廣，占的地盤最大，儼然有一掃天下之勢。

元末各方勢力圖 圖源：未看

稱帝后的陳友諒與朱元璋在南京城外展開大戰(zhàn)，卻因江水退潮艦船擱淺而遭受慘敗，逃走江州。次年朱元璋西征，連克安慶、江州，陳友諒逃回武昌，江西大部被朱元璋占領。1363 年 5 月，在湖廣厲兵秣馬并打造了大批巨艦的陳友諒，率領水陸兩軍號 60 萬人，出湖北，占江州，后進入鄱陽湖、贛江，圍攻南昌，卻三個月未能破城。朱元璋親率水軍 20 萬從南京趕來解圍，陳友諒撤圍到鄱陽湖，迎戰(zhàn)朱元璋。8 月 30 日，雙方展開人類中古史上最大的水戰(zhàn)，史稱“鄱陽湖之戰(zhàn)”。

怎么看這都是一場朱元璋必輸之局，雙方不僅兵力相差懸殊，且陳軍擅長水戰(zhàn)，龐大的樓船對陣朱元璋軍隊的小船，猶如巨人面對著孩童。然而笨拙的樓船卻在湖中擺弄不靈，加之一系列戰(zhàn)術(shù)失誤，吳軍（朱元璋部隊）熬過了幾次驚險，反而連連得勝。

圖源：搜狐網(wǎng)

雙方第一次決戰(zhàn)在今余干縣，鄱陽湖之南，之后連續(xù)打了兩個多月，從南打到北，鄱陽湖沿岸各地的傳說由此而來。比如在鄱陽湖北部對峙時，吳軍占著都昌，而陳軍則在對面的星子，都昌也就有了老爺廟的傳說。

9 月下旬，吳軍在湖口一帶基本完成了對陳軍的水陸合圍，陳軍只得向長江突圍。10 月 3 日，在朱元璋水軍追擊中的陳軍，在突破湖口最狹窄的水面時，又受到南湖嘴守軍的阻截。陳軍勉強沖破包圍圈，進入長江。

南湖嘴就是現(xiàn)在的濂溪區(qū)新港鎮(zhèn)梅家洲，與石鐘山滆湖相望。下圖中，筆者所拍攝的地方就是南湖嘴一帶，枯水季節(jié)此處甚窄，強弩可射到對岸。據(jù)說 600 多年前的這場大戰(zhàn)時，也是遇到了鄱陽湖提前進入枯水期，吳軍打造的史上最強巨艦因為怕擱淺而束手束腳，難以發(fā)揮出威力，大約也是天不待見陳友諒。如今站在梅家洲渡口的古戰(zhàn)場前，很難想象，當年竟有不少于 60 萬水陸部隊在這么狹窄的區(qū)域展開血戰(zhàn)。

湖口江湖交界處 筆者攝于 2021 年 12 月

陳軍沖入長江后先向下游遁去，在湖北安徽交界的涇江口（今安徽宿松縣），陳友諒從船艙中探頭觀望，竟被流矢射中腦部而死，陳軍轉(zhuǎn)而向上游潰退，首都江州再失。不久后，陳漢政權(quán)亡國，江州結(jié)束了四年國都的歷史。

其實沒有四年，因為期間很長時間內(nèi)，江州為吳軍所占。1361 年朱元璋占領江州后，將此地命名為九江府，九江之名就是從這時候才開始的。漢代的九江郡和明代的九江府不是一碼事兒。

鄱陽湖大戰(zhàn)的故事太多，本篇只是做個簡略介紹。陳友諒以絕對優(yōu)勢的兵力和軍事裝備，幾乎是在主場作戰(zhàn)，為何會失?。坑腥苏f他犯了戰(zhàn)略錯誤，有的說他的戰(zhàn)術(shù)有問題，有人說他性情強硬而多疑，有人說的對部下過于殘暴等等。成王敗寇，輸?shù)舻目偸清e的。朱元璋更多疑，更擅長玩弄權(quán)術(shù)，同樣也殺了自己老上司，他的殘暴在歷代開國皇帝中少有，但是他贏了。

明祖鄱陽滅友諒 圖源：廿一史通俗衍義

其實，這就是歷史的偶然性。歷史的發(fā)展有必然，比如腐朽又殘暴的元朝統(tǒng)治必然滅亡。歷史的發(fā)展更有偶然，只有最兇惡、最殘忍，也是運氣最好的人，才能從江南起義軍煉蠱皿中殺戮、吞噬、壯大，最終逐鹿中原、一統(tǒng)天下。陳友諒也是天命絕了他，60 萬大軍入贛，打了半年還有 50 萬人回到湖北，鄱陽湖之戰(zhàn)的損失并不太大，如果他活著，會不會卷土重來？

陳友諒被流矢射死，試問中國古代最著名的戰(zhàn)役中，哪個主帥有這么命苦？朱元璋是命好，鄱陽湖大戰(zhàn)時多次遇到危急，他被一箭穿喉的可能性也不小。

如果朱元璋戰(zhàn)死在鄱陽湖，吳軍必敗，那么朱元璋失敗的原因可以總結(jié)如下：戰(zhàn)略問題、戰(zhàn)術(shù)問題、生性多疑、為人殘暴……

最后再來說說在鄱陽湖方圓幾百公里內(nèi)民間流傳已久的朱元璋和陳友諒的故事。贛北、贛中的人民，為什么對這場戰(zhàn)爭念念不忘？因為這場戰(zhàn)爭是逆轉(zhuǎn)的，悲情人物是陳友諒，這才是民間故事背后的文化意味。

筆者攝于梅家州渡口，2021 年 12 月

在民間故事中，陳友諒一次次功敗垂成。故事能夠被代代相傳，其實是以歌頌勝利者的形式寄托對失敗者的懷念，因為我們曾經(jīng)有一個王，帶著我們差點得到了天下，雖然他輸了，雖然他沒有烏龜王八相助，但我們要記住他的名字。

最后一段是不是筆者在想當然？請去看看清代野史和筆記小說，你會發(fā)現(xiàn)，即使經(jīng)過了明代的嚴酷管制，即使到了數(shù)百年后的清中期，湖北、湖南、江西，尤其是鄱陽湖周邊，仍有官方屢禁不止的野祀和私祀，百姓們焚香磕拜是一個人——領導著鄉(xiāng)親們打天下的漢王陳友諒。他們都向往著一個首都——九江。好吧，最后一句是我瞎編的。

《九江歷史上的今天》是介紹本地歷史的系列短文，每篇選取有明確史料記載的發(fā)生在當日或當月的一個事件，配以相關(guān)的照片、新聞圖片和文獻書籍等影像資料，并對事件緣由及產(chǎn)生的影響作出適當?shù)脑u述。由于筆者水平有限，資料殘缺，必有謬誤及取舍失當之處，誠請批評指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