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貞八年初,蜀地再生叛亂,這已是乾貞五年蜀地高瑯被滅后的第三次叛亂,皇帝不勝其擾。
“李先生,何將軍過來了?!币粋€小廝推門進屋,將身后一武士打扮的虬髯大漢引了進來,這便是何將軍了。
何將軍大步走到床前,在一旁幾上叉腿坐下,關(guān)切道:“今方一回府,聽先生醒了,就過來瞧瞧,不知先生現(xiàn)下感覺如何?”
這李先生本是何單族中長輩托付的故人之子,何單與其拜會之后,想其有才便要給他于軍中謀一文職以供生存。奈何家中小妹頑劣,聽聞李先生出自隴西李氏,非要扮作男子與他討教。這一番對答之后,何小妹回頭便告訴何單應(yīng)將此人收作門客,或許某時將受益良多。
然家中小妹雖頑劣,但與何單一老粗不同。女兒本就金貴,小妹乃是父親的老來子,更一直是放在掌心疼惜的。她也是爭氣,從小便愛讀書,又有過目不忘的本領(lǐng),雖不能像男兒一般去學(xué)堂,也給她請了長安城德高望重的學(xué)者作夫子。而那嚼著酸文的夫子何單雖不喜歡。但聽他夸贊自己妹子見解不輸男兒,何單心下總是歡喜的。如今聽得小妹都如此言說了,何單當(dāng)然便將其尊作門客了。
只是不想前些日,這李先生不知為何會失足墜落自家院中的蓮池。巧了他那書童也是旱鴨子,等他搬來救兵,將主人救起,這李先生已經(jīng)咽過氣去,還好自己手下副將生于江南,懂得淹水急救之法,才將人硬從鬼門關(guān)拉了回來。不然在自己府內(nèi)折了這一好兒郎,不要說長輩那邊交代不過去,以后見了妹子也要小心著了。此刻聽聞他醒了,何單立刻便趕來瞧瞧是否無恙了。
李素想要撐起身來,“喝了湯藥,已經(jīng)好了許多,現(xiàn)下應(yīng)該是無礙了?!?/p>
將軍急忙制止,一旁的小廝見狀,忙扶著李素拿出個靠背給他墊上。
“先生才醒,身體正沒什么力氣,躺著說話就好。也是我照顧不周,讓先生受此大難,萬幸先生無事。不過先生還是應(yīng)該好好靜養(yǎng),快些恢復(fù)。”
李素靠在墊上,頓覺放松,微微點頭道:“這怎么會是將軍照顧不周呢,是淳之自己不當(dāng)心才失足落水,作為門客本應(yīng)為主人分憂卻還勞煩將軍費心,實為不該?!?/p>
之后一番對答不作詳解,約莫過了一刻何單見李素面露疲態(tài),起身笑著告辭道:“既然先生已經(jīng)醒過來,那我便寬了心。先生身體現(xiàn)下還未大好,應(yīng)以靜養(yǎng)為重,我就不便相擾了。待先生身體大好了,你我再把酒言歡。”
李素笑答道:“有勞將軍費心。”
李素才方醒來。他明明記得自己本名王瑾,是已死之人。然而為了孩子飲了那杯毒酒后,居然就好似睡過一覺一般,醒來卻睡在床上,成為了另一個人。事情太過離奇,他也不敢擅言,只待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又半月,李素漸漸恢復(fù),正在案前看書,卻一個字也瞧不進眼里。
他利用身體本尊留下的書籍筆記,并殘留在這身軀內(nèi)本尊的微末記憶得知,自己竟還留著這個世界。只是現(xiàn)今已經(jīng)乾貞八年了,一覺醒來居然過了五年有余。
而他不想提起的那個人,自他死后后位空懸再無子嗣。太子還是原來的太子,晉王卻被他養(yǎng)在身旁,怕是古今沒有一個帝王會親自扶養(yǎng)皇子的吧。自己不知應(yīng)作何感想。且與乾貞年初受制于他國的境地大為不同,之后幾年他一直致力于韜光養(yǎng)晦、恢復(fù)國力,并于乾貞五年趁著高瑯內(nèi)亂之際一擊即中,滅了心頭大患?,F(xiàn)在對于國家有威脅的便只剩北方部族了。
“咯吱~”的開門聲打斷了李素的思路,一直照顧他的小廝李云提了水進來,便見他又在看書笑道:“公子,您真是勤奮,大病初愈就手不釋卷,何愁老爺在天有靈不欣慰?!闭f著便絞了面巾遞于李素,“公子,這些天將軍未見過來,且府內(nèi)氣氛嚴肅不似往常。我方才稍稍那么一打聽,您猜怎么著?說是當(dāng)今陛下給大臣們出了一道難題,限七天內(nèi)讓大臣都給出答案,不然……將軍這幾天正為這件事煩擾呢。我就想著公子您身體大好了,須得去將軍那走上一遭,若您能……恰好還了將軍的情也可顯現(xiàn)出您的一絲作用,免得……”
李素隨手擦了把臉,聽他那么一說,抬頭睄他一眼,唬得他忙截了話頭,方正色道:“陛下出的難題,將軍都答不出來,我如何會有這能力?這種妄言休要再說。不過還是給我梳洗更衣,我既為將軍府門客盡力而為,應(yīng)當(dāng)是我的本分?!闭f著將手中的帕子甩給李云。
“何將軍。”李素由隨從引人內(nèi)室便見到何單俯于案前,抓著筆桿眉頭緊皺,卻未曾下筆。
何單放下筆起身連連道:“我這幾日公務(wù)繁忙脫不開身來見先生。現(xiàn)下看來,先生身體是大好了。這就好,這就好?!?/p>
李素頷首作揖:“承蒙將軍不棄,收淳之為門客,現(xiàn)身體恢復(fù)便來拜謝。方才進來之時,見將軍愁眉不展,不知是何事棘手,淳之是否能夠略盡綿薄之力以報將軍恩情?!?/p>
何單苦笑著擺手,引李素坐下道:“先生這是哪里話,陛下也常常和我們這些只知曉打仗的粗人談及你們讀書人的能力。我雖為行軍打仗出身,卻也深以為然。此次有先生相助想必事情會簡單得多?!闭f著抿了一口手邊的茶水略做停頓接著道,“想必先生已經(jīng)聽聞,自乾貞五年蕩平蜀地后,蜀地連年流寇不斷,流寇一多便常常引發(fā)叛亂。每年都需朝廷派去官員清剿平叛。今年更加過分,朝廷派去駐守蜀地的要員居然聯(lián)合地方官員擁兵自重。上月陛下派去平叛的將軍前日方才回朝,這一而再,再而三的叛亂的確惱人,陛下不勝其煩現(xiàn)如今下令每個官員都要給出一個解決方案或者思路,不然就貶職了事。先生你也知曉我一個粗人,本就識字不多。若是領(lǐng)兵打仗的痛快事,只消陛下一聲令下,我便豁出性命又有何妨。可這上疏地方治理的確切方案,的確是為難我這大字不識幾個的老粗了??!”
李素聽著微微頷首表示明白,略微沉吟片刻便道:“對于蜀地叛亂之事淳之近日恰有所思,淳之這便寫了出來,將軍看了若覺可行那便不必?zé)_?!?/p>
何單大喜道:“這般甚好,先生只管寫出來,我這斗大的字不識幾個便不用再看了,就算看了也看不懂啊。”說著便將筆遞給李素。
李素略一思索便洋洋灑灑寫了一篇疏奏,待墨跡干了遞給何單道:“將軍看看,這樣是否可以?!?/p>
何單接過上下看了兩眼,訕笑道:“先生寫了這好多,方方正正的字的確是令人頭痛啊,哈哈。”說著便卷了封好,準備明日呈給中書省,“果然有先生在,事情便容易了許多。既然上疏的事情已了,那么為了慶賀先生身體大好這便隨我吃酒去,走走走。”
李素躬身道:“卻之不恭。”
今天放兩章(*^ω^*),快夸我!以后盡量兩天更一章。還有希望大家能催更,小仙女是老牛的化身,需要鞭策才能前進。畢竟有人喜歡看才能動力滿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