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半坡,一個很溫暖的男人走進了我們的生活。
大伯是很樸實的人,他的臉有土地的印記,粗糙,暗沉,沒有特別多的表情。不會發(fā)火,也不會欣喜若狂,總是很平靜。平靜地干活,平靜地給我們分零食,平靜地站在車路旁的小平房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
大伯有兩個像寶塔一樣高的蓄水池,水池蓄滿水,給路過的車輛洗車、加水。
蓄水池里還有我們去田里捉來的田螺,我和哥哥妹妹幻想著田螺長大了,又是一餐美味。
除了加水,還賣些零食。若是路上堵車,大伯就煮一鍋雞蛋,拿上方便面去車路上售賣。
兩省交界處,這個地方非常落后。學校離家很遠,我和哥哥妹妹一起帶著午飯上學。用不銹鋼的飯盒裝上飯和菜,放在學校門口的小店,老板有一個鍋爐,孩子們的飯盒往上一放,火烤著保持溫度。其實飯烤一上午,中午吃已經(jīng)不太美味了。若是中午不吃,待到下午放學,就已經(jīng)餿了。
學校里的孩子和老師少得可憐,一個老師就從一年級教到四年級,四年級以后,又要去更遠的城里上學。
我和大伯去過地里。其實房子后面就是山,到處都是地。玉米地里上面種玉米,玉米梗下種土豆。
平靜的日子過了半年,水塔里的田螺還沒拿出來煮了吃,因為大伯家里人的原因,媽媽又帶著我們兄妹三個離開了。帶著三個孩子的女人,就想找個能養(yǎng)活孩子的人,若是這一點也做不到,就只能惋惜了。我從沒看過他們吵架。當我們離開大伯,回到故鄉(xiāng),暫住在小姨的房子里(后來媽媽把這房子買下來了),有一間房子堆滿了土豆,滿滿一屋子的土豆。是大伯給的。小朋友的我們很喜歡吃土豆,也喜歡沉默的大伯。
許多年過去,我已經(jīng)記不清大伯居住的具體位置在哪里。媽媽說從宣威回老家都要經(jīng)過大伯的小屋。她指給我看大伯,大伯更老了,還穿著老式西裝站在小平房上看著過往的車輛。
車子很快駛過,我沒太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