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塵絕代情感”系列之2——《望夫石》
大禹這一去，又是幾年不見人影。女攸、女嬌和小石頭覺得，大禹就像是一條龍，一條見首不見尾的神龍。事實上，大禹的真身，還真就是一條黃龍。對外人而言，這聽上去很浪漫，很神奇，很玄幻。對家人而言，這過起來很冷酷，很漫長，很現(xiàn)實。冷酷、漫長、現(xiàn)實得就像涂山上的巖石。
小石頭已經九歲了，已經從只能打醬油發(fā)展到了還能上山打柴，甚至已經開始打獵。
比如最近，他就迷上了用自制彈弓打野兔，成天不見人影，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遺傳了父親的神龍基因，知道的就知道：他肯定是在漫山遍野找兔子。有時甚至天黑好久了還不回家，搞的女攸和女嬌舉著火把漫山遍野找他，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也愛上了打獵……
甚至很多村民都已經看不下去了，紛紛感嘆：“哎，這大禹怎么還不回來……”
一天早上，剛吃過早飯，小石頭就揣上那把樹枝做的彈弓，再將兩個衣服口袋用河邊撿來的小石頭填得跟他的小肚子一樣圓鼓鼓的，就準備拔腿開溜。女攸一見情形不對，立即囑咐道：“小石頭，你看你是九歲的大石頭了，就不要再成天外面瘋跑，半天不見人影了。家里已經沒柴火了，今天中午記得打一捆柴回來?！?/p>
“好的，母親！”話音未落，小石頭已經如離了彈弓的小石頭一樣飛了出去，失了蹤影。這直接導致女攸差點懷疑人生：自己到底是養(yǎng)了一個兒子，還是養(yǎng)了一顆石頭？……
“據(jù)說越是頑皮的孩子，長大了就越有出息！姐姐，你就放寬心吧……”女嬌安慰女攸到。
“但愿如此……不過你看他那瘋樣，對打獵如此癡迷，會不會見到老虎就直接撲上去？……”女攸憂心忡忡。
“不會的，小石頭天生神力，大家都在傳說咱們夫君的真身是一條黃龍，那小石頭就是龍的傳龍，所謂龍爭虎斗，龍可排在前面，所以真要見到老虎，老虎也要怕咱們小石頭三分……”女嬌樂觀聰明，如此積極向上的觀點，邏輯嚴密的論證，總算讓女攸舒展了幾分愁眉。
可是這天，直到夕陽隱沒，牛羊下山，仍未見小石頭回家。女嬌在家中看管牛羊，女攸自己上了涂山。她早已習慣，每天這個時候到山上去看一看遠方，期盼夫君平安歸來的心情愈益深切。這導致她的視力變得越來越好，甚至可以輕松看清很遠很遠的一座座山上的一棵棵樹上的一只只鳥兒一下下梳理著自己的一根根羽毛。可是卻從來看不見自己的丈夫。甚至此時此刻，連自己孩兒的身影也遍尋不著。
一輪圓月高高升起，皎潔似女攸的臉龐。萬點星辰次第浮現(xiàn)，熠熠如女攸的明眸。
“候人兮，猗……候人兮，猗……候人兮，猗……”一縷縷歌聲響起。這歌聲柔和而清亮，婉轉而綿長，如徐徐的晚風吹過每一道山崗，如銀色的月光流向每一座村莊。
每一個大人和小孩都走出了家門，每一只阿貓和阿狗都來到村前，每一棵大樹和小草都屏住了呼吸，每一條大河與小溪都停歇了游吟，每一顆恒星與流星都睜大了眼睛……天地萬物，此時此刻，全都望向了同一個方向，靜靜聆聽著同一縷絕響。
“候人兮，猗……候人兮，猗……候人兮，猗……”這歌聲還在絲絲縷縷的從天而降，仿佛來自璀璨而神秘的星漢，仿佛來自眾人和眾神的故鄉(xiāng)；這歌聲如萬頃的碧波在蕩漾，如千山的流泉在交響，如九霄的列仙在呼喚，如遍宇的眼淚在飛揚。
所有的人們都聽得淚流滿面，所有的動物都聽得默不作聲，所有的草木都聽得如癡如醉，所有的河流都聽得欣然忘我，所有的星辰都聽得精神抖擻。
“那是母親在唱歌！”小石頭第一個大聲喊道。
“上山！”女嬌看了一眼小石頭，大聲說道。話音剛落，只見一道人影已經飛出十米開外。小石頭心領神會，緊緊跟上。顯然，這些天的兔子沒有白追。其他各村村民也紛紛打上火把，從四面八方不約而同向著山頭緩緩移動。一條條火把猶如一條條蜿蜒的火龍，第一次將夜幕初降的涂山照得燈火閃動，熱鬧異常。
“母親！”小石頭竟超過女嬌，第一個到達了山頂。瞭望遠方，天幕盡頭還殘留著最后一抹暗紅的晚霞。只見母親站在懸崖邊一動不動，聽到他的呼喚竟毫無反應，更不回頭看他一眼。心下一驚，緩步上前，愕然發(fā)現(xiàn)，母親竟已化作了一尊翹首期盼、冰冷堅硬的石像。
“母親！母親！你這是怎么了，母親？！……”一串聲嘶力竭的小孩子的哭喊聲如一串刺耳的鞭炮轟然炸響，凄厲的聲波瞬間傳遍了已經消融在蒼茫暮色中的整個涂山。
女嬌也跟了上去，發(fā)現(xiàn)姐姐竟化作了一尊石像，也無法控制地失聲痛哭起來：“阿姐！阿姐！你這是怎么了？……”
人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聽到這傷心欲絕的哭喊，紛紛加快腳步趕上山來，片刻間已將整座山頭圍得水泄不通。人們默默上前，摸摸已化作了一尊石像的女攸，無不立刻變得悲痛莫名，涕泗滂沱。這個夜晚，整個世界都沉浸在一片劇烈的悲痛之中。連原本皎潔明亮的圓月和漫天閃爍的繁星都不忍見這一幕，紛紛縱身躍入了不知哪里拉來的厚厚云層之中，不知躲到哪里自個兒抹淚去了。
從此以后，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每當人們經過涂山，都能看到有一尊石像屹立山頭，以一種亙古不變的姿勢，凝望著遠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