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就是兩巴掌打過來媽媽整得有點懵，本想放聲大哭，強忍住了。同院的兒子兒媳就住在屋子對面，她不想搞得雞犬不寧。“你以為你弄的這好看，整得像鬼一樣”又一聲咆哮襲來，武力加上謾罵，如同魔鬼附身。這個正在折磨我老媽的人正是她的枕邊人，我的爸爸。
媽媽56歲趕時髦去紋了個眉毛。事實上她不是個追求時尚的人，是被慫恿去的，是為了回報別人的恩情而已。
拉她去的是離家?guī)撞竭h的鄰居，也是我要好的小學同學的媽媽。給她紋眉的人正是我那小學同學找來的。
紋個眉毛500元。這在一向習慣節(jié)儉的老媽看來是筆不小的開支。而她之所以鼓起勇氣去花這筆錢是因為這個鄰居剛給她介紹了個在食堂幫廚的工作，月薪2000元。所以她是為了感恩才決定紋眉毛的。
紋眉的過程并不順利，剛開始沒幾分鐘，我那同學三歲多的小兒子就在旁邊亂動眉刀，不小心把自己額頭劃破了個口子，頓時鮮血直流。一屋子的人瞬間亂作一團，那位鄰居阿姨原本在烙餅也不烙了，趕忙出來止血。情急之下，同學匆忙抱起孩子拉著她老公就往醫(yī)院跑。
老媽繼續(xù)紋眉毛，內心卻驚慌失措，惴惴不安。不斷內疚是因為自己才惹來這么一出事兒。她等我那同學給孩子包扎好回來才離開，臨走不忘遞過去100塊錢，說給孩子買點好吃的。
在這期間我爸過來催我媽到村外散步，媽媽說弄完了再去。爸爸一臉不情愿地走開，嘴里不時嘟囔著“跟鬼一樣，跟鬼一樣…”。
就這樣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在這戶普通人家卻經歷得波瀾壯闊、跌宕起伏。
被打之后的媽媽只能找我們這些孩子哭訴。一旦絮叨起來就會從第一個孩子沒保住開始，緊接著細數三十多年的婚姻里經歷的種種委屈與痛苦。后來傳到她的幾個姊妹那里，相攜著一起來家里訓斥爸爸。爸爸卻絲毫沒有悔改以及要道歉的態(tài)度，反而不屑地嫌我媽小題大作。
紋過的眉毛并不好看，還沒媽媽原本的眉毛有型。這是媽媽每天在鏡子里打量許久之后悔恨不已的。既花了錢又挨了打還搞得自己心里很不痛快卻留著真不咋地的眉毛。
媽媽是個遇事不怎么會排解的人，自己鉆進死胡同里怎么都出不來。而爸爸則是有過之無不及。
為了幫我弟還房貸，以及為還有幾個月就要生的小孫子備些生育錢。媽媽年后到市里表姐的麻辣燙店幫忙，答應月薪三千包吃住。就這像是踩到了爸爸那只紙老虎的尾巴似的，天天晚上視頻電話騷擾不斷。媽媽白天要在店里幾乎不停歇地忙上十二個小時。晚上還沒等回到出租屋，爸爸就不停地發(fā)視頻。等媽媽點開后他又緊繃著臉一言不發(fā)，悶不作聲。
媽媽說你說話呀，爸爸就開始咆哮“你不要這個家了，打算干到死嗎？我一個人就不想回這個家，沒胃口吃不下飯，晚上也睡不著覺。你到底什么時候回來？！”
截止到今天，媽媽還沒干夠一個月，爸爸每天都是重復的話要說上十來遍。他的目的是要媽媽回家像保姆一樣給他洗衣做飯，他負責在外打工掙錢。而事實卻是他自己能找得到的也不過是月薪不足兩千的小區(qū)保安而已。
媽媽年前因子宮多發(fā)性肌瘤切除了卵巢與子宮，而爸爸常年肝硬化前兩年還肝腹水就差發(fā)展到癌了。就這兩位病懨懨的年過半百的老夫妻，共同生活了三十多年卻不見得有多了解對方。遇事只會相互折磨，不管言語或者行為有多么不雅與難堪，只顧狠狠發(fā)泄自己內心的壓抑與不快。
他們一直做著最為普通的工作，媽媽在食堂幫廚，爸爸在小區(qū)里做保安。而爸爸要求媽媽在任何地方上班的前提都是確保中午能回家給他做飯。
可能在他的思想認知里，娶個媳婦就是為了生孩子洗衣做飯顧家，不得離開男人眼皮子底下半步。盯得緊張度，就如同媽媽是被花錢買回來生怕逃跑了似的。
他們剛結婚那會兒媽媽一個親戚家開了個機器織毛衣的作坊，媽媽想去，爸爸不肯。后來我們姐弟仨相繼出生，當還是襁褓嬰兒時，媽媽每次去外婆家留宿，不出兩天爸爸準要登門接回。
把媳婦看得這么緊一定待人很體貼吧，那就大錯特錯了。我爸根本不會照顧人。媽媽年前做完手術，醫(yī)生囑咐多喝水為了盡快消炎。由于剛做完手術行動不便，請爸爸幫忙用勺子喂點水，他自己嘗也不嘗燙不燙就大口大口往媽媽嘴里灌。還不能指責，否則甩臉走人。而當爸爸肝腹水那會兒住院，非讓媽媽寸步不離地日夜守護。
兒時聽已過世的奶奶講，在爸爸二十出頭的年紀在莊稼地里用毛驢拉麥桿。連續(xù)累了幾天的毛驢不再聽話，就是賴在那里不走。然后爸爸就硬生生用鐵鍬在毛驢身上鏟，鏟得毛驢鮮血淋漓哀嚎不止。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外人面前卻相當會“偽裝”。說起話來笑容滿面，輕聲細語，生怕得罪任何人。但是對待家人可就不一樣了，每天臉拉得老長，看誰都不順眼。溝通起來都是嗯嗯啊啊愛搭不理的樣子。
可能自己還未到相應的年齡，不能理解父母“玉婚”的感情。又或者說爸爸真的是太過于粘乎媽媽，一日不見就無比想念？當下社會總是譴責“媽寶男”，而像我爸，奶奶十多年前就已仙逝，他可能早已活成了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妻寶男”。一天見不到老婆就寢食難安，然后不停地騷擾攪得對方也別想好過？
在日本，很多家庭主婦們選擇在老公退休后離婚。每天含辛茹苦還是要堅持熬到老公退休后分到自己應得的那份養(yǎng)老金才離婚，留下個“服侍了大半輩子生活不能自理的老頭獨自終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