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前,覺得文筆好,就是下筆驚人。比如韓寒郭敬明安妮寶貝。在我們的那個年齡,寫出我們寫不出來的東西,把文字玩出了花。讀起來舒暢,一彈再三嘆,就是好文章。那時,文筆即修辭。
? ? ? 后來,讀得多了,又漸漸覺得,同樣是修辭,有人寫出來就是繡口錦心滿口生香,有人雖然也目迷五色,卻總是有種底氣不足的心虛。于是,慢慢感到,其實文筆依附于文章眼界,文章本身缺少一種精氣神,就是再好的文筆也無法撐起來的。同樣的一句借喻,有的寫出就是無根之本,有的人寫出來就是如臨高山。有的寫上海的五光十色,眼里就真的只有五光十色。有的人也寫,卻能透過浮華,看到背后的滄桑、空虛、荒誕,這大概就是差別所在。那時,文筆即氣度。
? ? 再后來,又覺得,氣度也好,文辭也好,能成為大家的,這些都不會缺,而讓他們脫穎而出的,是成就了自己特有的文風。對于許多作家來說,他們的文字已經(jīng)形成了獨特的韻律、用詞,節(jié)奏感,無論是宏偉壯麗,還是厚重深邃,在他們都是渾然天成,絲毫沒有刻意的痕跡,乃至看一段話就知道是誰的手筆。這種文風與作者性格的契合性和多樣性,把文字的概念提升到了一個新的高度。那時,文筆則風格。
? ? 再后來,隨著年齡的的增長,覺得,平淡方為大不易,而文筆,還是重在返璞歸真,回到“恬靜沖淡”四個字。不加修飾,得法自然,用最凝煉的詞語,表達最復雜的思想,這個杠杠就是文筆的精髓。而一切風格,歸根結底都是殊途同歸,總歸要回到自然、從容,平淡一路,亦即“絢爛之極,歸于平淡”。關鍵的地方在于,倘若沒有前面的積累,沒有對修辭和結構的得心應手的應用,沒有對風格的揮灑自如,則不成平淡,而是平庸。因此,有些人早早就往平淡的路上走,20多歲的人故作老成,就難免顯得蒼白無力。平淡是一種境界,不是努力就能達到的。而文筆即是對于這種“平淡”的控制力。我稱為“自然”。那時,文筆即自然。
? ? 現(xiàn)在,我的感覺是,其實文筆沒有那么玄乎。
? ? ? 文筆是什么?說白了,是遣詞用句的能力構成一篇文章的因素,有結構,有想象力,有感情文筆只是其中的一個部分,亦是將其他統(tǒng)一協(xié)調(diào)起來,呈現(xiàn)給讀者的部分。文筆好比是鹽,使一切有情得嘗成味,而不見鹽體,才是文筆的意義。讀一篇文章,如果驚嘆于文筆,其實是一葉障目了。從這個角度來講,文筆的精髓,應該在于“得宜”兩個字。
? ? ? ? 華麗的文辭也好,恢宏的氣勢也好,恬靜沖淡的境界也好,這一切都應該是這么一個核心:結合作者的背景,文章的內(nèi)涵,上下文的氣勢和節(jié)奏感的鋪墊等等,在這個地方,這樣寫是最合適的。
? ? ? 譬如說圍棋。知乎上有個答案遇到過,稱為優(yōu)秀棋手的重要條件是時刻都要抱著“找出全局最優(yōu)秀的一手棋”的決心。我很贊同。
? ? 圍棋有沒有最佳的一手?我覺得是有的。有的棋手大開大合,有的小心謹慎,有的天馬行空,面對一個情況,他們的應對都會不同,但始終存在這么一個棋手:在對手窮盡所有可能的情況下,這樣下的收益最高的。文筆也是如此。
? ? 每一個句子、一個詞,甚至一個呼吸的節(jié)奏,都存在“最佳”。而好的文筆,就是能敏感地把握這個“最佳”的狀態(tài),盡可能地去接近它。
? ? ? 當然,這是一種理想的情況。要想找出每一手最佳的下法,別說人的大腦,計算機也做不到,寫作也是一樣。只是,憑借對文字的敏感和控制力,我們盡可能地接近它。
? 所以優(yōu)秀的文筆,在于,一方面能夠把握文章的大局,一方面能夠結合作者的特點,在兩者之間找到一個平衡,令你感到“這個地方讀起來流暢無比,毫不炫目,但想換個說法,卻找不到更好的選擇”。
? ? ? 好的文筆不是一味的追求華麗,也不是一味追求平淡,而是在作者的境界和文章的格局中找到一個支點。能做到“辭不害意”,就已經(jīng)極為不易,若能通過文筆把文意拔高,就是極高的境界了。
? ? ? 大概就是這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