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非首發(fā)，首發(fā)平臺“有些碎碎念”，ID：楊予。文責自負。】

老韓正值初中的兒子小韓，繼承了老韓打小的調皮和淘氣，考試不及格自然也是家常便飯，為此老韓也就成了老師辦公室的?？汀?/p>

某天的一節(jié)化學課上，因聽不懂老師在講什么，小韓正對著黑板發(fā)呆，恰逢陽光照在他的課桌上，本就迷茫的少年，正在一步步被周公勾引到夢的世界。低頭昏昏欲睡之時，一個小紙團突然落在了他的桌上。

“哎呀臥槽！”一聲暴喝打斷了老師的板書，全班的目光齊刷刷轉移向最后一排。

“韓小強，你又上課睡覺了吧？”化學老師眼神中滿是無奈，夾著粉筆頭的右手指向墻角：“去吧?！?/p>

小韓嘴角向上輕輕撇了一下，順手拿起桌上的紙團，搖搖晃晃站了起來向墻角走，剛剛走出兩步，又轉了身回到座位，在化學老師滿目的詫異中，用大拇指和食指拎起課本，向墻角走去。

“還知道這節(jié)課上的是化學?！被瘜W老師夸獎似的諷刺道，“好了，同學們我們繼續(xù)講… …”

面對滿黑板看不懂的“天書”，小韓百無聊賴地開始環(huán)視教室，很快就被一個壞笑吸引。壞笑的不是別人，正是小韓的淘氣“搭子”—孫道遠。

孫父任職于某廠的保衛(wèi)科，和老韓是同事。本是退伍軍人出身，再加上自己的興趣，略懂些擒拿格斗之術，在耳濡目染之下，小孫自然也就學會了一些“王八拳”。孫道遠的母親是90年代末下崗潮的親歷者，下崗后就在街邊開了一家小賣部，主要販賣零食和便宜玩具，每天放學小賣部就成了周邊孩子們的“打卡圣地”。仗著“神功護體”和“信徒無數”，孫道遠自然也就成了附近一帶的“孩子王”。兩個家庭本就是“世交”，相隔也只有一條街，所以兩個淘氣的孩子每天形影不離，再加上他們翻墻上樹，在學校里“切磋拳腳”，很快二人便有了“強盜組合”的外號。

書歸正傳，孫道遠豎起課本，把頭埋在書后一臉幸災樂禍看著小韓，眼神里帶著一句話：“又罰站了吧，估計你今天晚上又要屁股開花，嘿嘿嘿，活該！”小韓一臉無所謂地瞪了孫道遠一眼，趁著老師背身寫字，迅速打開紙團，掃了一眼趕快裝進兜里，然后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沒錯，紙團就是孫道遠扔的，歪歪扭扭幾個字：“今兒我爸夜班，我媽收攤了去看我姥，放學咱打臺球去?！毙№n看后抬頭，沖著壞笑的孫道遠會心一笑：“妥了！”

放學路上，哥兒倆并排走著，小韓抱怨道：“唉…真倒霉，你扔的紙團老師讓我去后面罰站！”

五月初的北方，空氣中彌漫的除了美好的春光，還有飄雪一樣的“楊樹毛子”。正值楊絮飛舞的時節(jié)，地上一團，身上一片，有些過敏的路人把口罩戴得嚴嚴實實。淘氣的少年哪受得了口罩的束縛，小韓感嘆完，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要讓春天的清新驅走內心的委屈。

“哎哎哎！等會，我鼻子不得勁兒！”小韓頓感心里一驚，和剛剛的臊眉耷眼判若兩人。

“咋兒咧？”孫道遠被小韓的突變搞得一頭霧水，愣在原地。

“趕緊的，給我拿手紙！”小韓低著頭，一只手捂著鼻子，另一只手慌亂地抓向孫道遠背后的書包。

透過捂著鼻子的手，孫道遠看見一雙驚恐的眼睛，嚇得趕忙從褲兜里掏出了僅剩的一截衛(wèi)生紙遞了上去。

小韓如獲至寶，用衛(wèi)生紙捂住鼻子，拼命地擤了起來。擤了三五下，小韓似乎穩(wěn)定了下來，拿起衛(wèi)生紙仔細端詳，黏黏糊糊的，好像沒有異常?？伤圆粷M意，干脆一只手捏住鼻子，又開始擤。

終于擤得差不多了，小韓甩甩擤鼻涕的手，又拼命用手指在通紅的鼻孔里挖了幾圈，順勢把手往褲子上抹了抹，這才回過神來。

望著鼻子通紅，鼻孔擴張，一臉狼狽的小韓，被嚇了一跳的孫道遠有些關心地問：“咱這鼻…鼻…鼻子不要了，這么霍…霍…霍霍？”

小韓尷尬地笑了笑，“嗨，我琢磨著應該是剛才吸進楊樹毛子了。我這都條件反射了，鼻子里一進東西就害怕，小時候留下的陰影?！?/p>

“啥陰影??？夢到有人把你鼻子給吃了？”孫道遠恢復了戲謔之態(tài)，一邊往前走一邊說。

“你真想知道啊，這樣吧，今兒臺球你請客，我給你好好講個故事?！毙№n小跑幾步趕上去，拍了孫道遠一巴掌。

... ...

臺球廳里，哥倆“激戰(zhàn)正酣”，一個黑八加起來打了快有二十桿還沒進，終于孫道遠不耐煩了，率先開口：“歇會兒吧哥，你不還說給我講故事嗎？這盤就算你贏還不行嘛！”

小韓不服，右手扶著快趕上他身高的球桿，左手撐著桌沿：“算我贏？要不是琢磨著咋給你講故事，三桿之內必把你拿下！”

“吹吧你就！”孫道遠把球桿放在臺上，然后走向休息區(qū)，“累了，歇會兒吧。”“說來話長，小孩兒沒娘，那是在… …”

小韓跟了過來，講故事的小韓身上似乎多了一股大人勁兒… …

小韓雖然調皮，卻也不是惹是生非，四六不懂的壞孩子，無非就是搞一些惡作劇，耍一點兒小聰明，給家里的長輩帶來一些可愛的煩惱，而這些“煩惱”也被家人日后津津樂道，成了茶余飯后的談資。不搗蛋的童年，終究不是完整的。每個人的童年，都會經歷幾件印象深刻，卻又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有的有趣，有的出糗。吸進楊樹毛子這么大點兒的小事，能把小韓嚇成這樣，就是因為他小時候淘氣把花生仁塞進鼻孔里，險些丟了小命。

幼年的小韓，家里三世同堂。那年小韓三歲，是個虎頭虎腦，能吃能睡又精力旺盛的熊孩子。對什么都好奇，愛吃零食，家里爺爺奶奶也寵，每次看到家里放著的小點心餅干之類，總要忍不住伸手抓，為此老韓和孩兒媽沒少教育他：“別用手抓！”、“吃東西拿勺子！”、“手臟！”，卻總被爺爺奶奶以“孩子還小不懂事”為由攔了回去，有爺爺奶奶兩尊大神保佑的小韓，自然也就成了家里的“小霸王”。

1997年12月的某個周末中午，小韓的老姑攜姑父回娘家，看到老姑進門，小韓屁顛屁顛跑到門口：“老姑，我想你了！”

老姑蹲下身子，逗弄著小韓肉嘟嘟的臉蛋：“那你告訴告訴我，哪想老姑了？”

小韓拍拍胸脯：“這兒！”，然后轉過身揚起頭對姑父道：“姑父過年好！”

小韓姑父是個直男，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目光轉向正在給他拿拖鞋的岳母，都忘記了手里還拎著幾個花花綠綠的袋子。

“啊，估摸著是跟昨天電視劇學的，快換鞋吧?！毙№n奶奶輕輕把拖鞋放到姑父腳邊?！澳棠探裉熳隽藷枳?，還有好幾個我愛吃的菜，過年才吃這么多好吃的呢！”小韓把丸子的“子（zi）”發(fā)成了“zhi”的音，一本正經地看著奶奶，神態(tài)好似一個給學生糾錯的老師。

“哈哈哈哈哈哈！”，姑父忍俊不禁，奶奶和老姑也隨著笑出了聲。這時老韓從里屋走了出來：“別門口站著了，快進屋吃飯！”餐桌上，一家人推杯換盞，其樂融融。小韓左手抱著姑父給新買的玩具卡車，右手笨拙地用勺子往嘴里送著他最愛的丸子。小韓媽一邊照看著兒子，一邊跟老姑聊著：“今兒晚上別走了，給你們包餃子吃，妹夫還沒嘗過我的手藝呢?！崩瞎眯χ饝?，姑父把話茬兒接過來：“嫂子，正好我給你們拿了花生，下午我們剝點兒，晚上正好炒了下酒！”聽到“花生”一詞，小韓眼睛放光，此時天真的孩子還不知道，花生將會成為今后十幾年中，讓他印象最深刻的東西。

餐罷，小韓爺爺回了房間午休，老韓和姑父把餐桌收拾干凈鋪上了棋盤。老姑拎袋，孩兒媽找盆，奶奶把舊報紙鋪在床上，三個人就這樣搭建好剝花生的“場地”，小韓則趴在大人們身邊擺弄著他的小卡車。

屋外吹著冷風，屋里開著暖氣，坐在床上的娘三個手里剝著花生，嘴上有一句沒一句地嘮著，還時不時撿幾個花生仁放在嘴里。半個小時的工夫，花生皮子裝了一塑料袋，花生仁也剝了小半盆。

“塑料袋滿了，我去把花生皮子倒了?！崩瞎昧嘀芰洗铝舜?，玩膩了玩具的小韓爬了過來，看著盆里一顆顆紅潤飽滿的花生，抓起一把放在手里，又手心向上攤開手掌，任由一顆顆玲瓏的顆粒滑過指縫，落回到盆里。緊接又把手埋到花生盆里，笑嘻嘻地看著奶奶：“奶奶，你猜猜我手在哪呢？”奶奶放下花生，配合乖孫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戲?？吹酱司?，小韓媽隨口說道：“快去玩兒你的小汽車吧，讓奶奶好好干活。”小韓好像從媽媽的話里面深受啟發(fā)，把玩具卡車“開”到盆邊，用花生仁玩起了“裝卸貨”的游戲。

大人干著家務活，孩子在旁邊玩著游戲，一幅“母慈子孝”的場景，是人看了都會說一句溫馨。而此時的小韓，也越玩兒越“花”。抓幾個花生放在嘴里，然后一邊發(fā)出“噗噗噗”的聲音，一邊把花生仁從嘴里“噴射”出來，模仿電影里的“機關槍”，如果放到現(xiàn)在，配上小韓圓圓的頭，努起的嘴，簡直就是《植物大戰(zhàn)僵尸》里面的“豌豆射手”兒童真人版。玩兒到興頭上，小韓開始了“作妖”，把一顆花生仁塞進鼻孔里，用手堵住另一個鼻孔，使勁一出氣，把塞進去的花生仁噴出來。而這顆花生仁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奶奶剝花生的手里。向來慈祥的奶奶嚴肅中帶著擔心制止道：“玩就好好玩，別浪費糧食，花生仁塞鼻孔里你就出不來氣兒了！”小韓不聽勸，繼續(xù)重復著方才的動作。此時老姑扔垃圾回來，看到此景立馬打圓場：“媽，我哄他睡午覺去?！?/p>

“拉大鋸，扯大鋸，奶奶門前唱大戲… …”一首歌謠罷，旁邊的小韓摟著玩具，手里還攥著幾?；ㄉ仕耍ㄉ室膊畈欢鄤兺炅?，收拾東西時小韓媽輕聲：“媽，您從來沒罵過孩子，今兒這是咋了？”奶奶說：“花生仁那也不是往鼻子里塞的東西啊，那么大點兒孩子知道啥叫危險？”

... ...

日落西山，到了黃昏時分，女眷們開始圍著桌邊包餃子，小韓爺爺也打開了電視，聽著屋里的動靜，睡了一下午的小韓緩緩睜開眼睛，放下手里的“家伙事兒”，揉著眼睛，揉揉鼻子，鼻子里傳來了一股怪異的感覺，用力擤擤鼻子，卻又沒有任何改變。看廚房亮著燈，屁顛屁顛跑過去：“奶奶，我鼻子不得勁兒！”忙碌了一下午，奶奶早就把小韓下午的舉動拋到了腦后，放下手里的搟面杖：“你鼻子里有東西不？”

“沒有~”小韓囔著鼻子回答道。

奶奶蹲下身，讓小韓抬起頭，借著廚房的燈光望向小韓的鼻孔，黑乎乎的一片，也看不到東西。脖子抬久了會酸，小韓低下頭，跑出了廚房。一邊跑還一邊揉鼻子，但這種奇怪的感覺卻怎么也不能消失，用手指探進鼻孔摸了摸，好像有個硬硬的東西頂住了指尖，“我以前摳鼻子不是這樣的啊。”

“顛顛顛顛”，一串腳步聲又傳進了廚房“有東西！”奶奶猛然想起下午小韓的舉動，嚇得把調餡的勺子掉到了地上。聽到廚房的動靜，老韓和小韓爺爺跑了進來。聽奶奶描述完下午的所見，家人七嘴八舌起來：

“你使勁擤鼻子，把它擤出來！”

“有細長的東西不，找個給夾出來！”

“大侄兒你別亂動??！”

慌慌亂亂中，大家都沒了主心骨，小韓爺爺一句：“上醫(yī)院吧?！辈抛尨蠹依潇o下來。

... ...

小韓躺在中間，家里人圍了一圈，漆黑的背景，配上房頂慘白的燈光。小韓嚇得四肢撲騰：“我害怕！我要回家！我不要去醫(yī)院！”一個白衣服、白帽子、白口罩的影子，手持一個細長之物伸向小韓的鼻孔。小韓頓感一陣痛，眼前一黑。

“哎呦！”

突如其來的疼痛從后腦襲來，眉飛色舞的小韓，頓時被從故事中拉回現(xiàn)實初中，放下球桿從長椅上站起來轉身。

“小兔崽子，行市見長啊，跟我回家！”老韓陰著臉厲聲喝道，手里還拿著小韓的試卷，紅色油筆寫的“47”赫然顯眼。

“韓…韓叔你別生氣，小韓這給我講故事呢。”孫道遠有些結巴，扣著手指頭在旁邊打圓場。

老韓平靜了一下：“啥故事，又給人講你花生仁的光榮事跡呢？就這小子，是真沒隨我，去醫(yī)院取個花生仁就給嚇暈了，完事兒接連好幾天非得說人家醫(yī)院有鬼。哪怕到現(xiàn)在，這么大個人了，鼻子里進點兒東西，都嚇得跟丟了魂似的。真他媽是黃鼠狼下耗子，一輩不如一輩！”

眼看老韓褪去剛剛的暴怒，小韓揉著后腦勺，低著頭，偷偷瞟著自己那張不及格的試卷，用極其卑微的語氣商量道：“老爸，就剩一個黑八了，我們打完就跟你回家?！?/p>

“小小的人，還沒臺球桿子高呢，你打臺球還是臺球打你??！”老韓說罷奪過小韓手里的臺球桿扔在一邊，拽著小韓的衣領就往外走，孫道遠悻悻地跟著，這時身后傳來了臺球廳老板的喊聲——

“哎！拽孩子那大哥，還沒結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