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奔跑的五花肉
? ?自上學起，我就是不太讓母親省心的。小學一年級，看到班里同學每天有錢吃零食，我特別羨慕。特別是當同桌給我嘗了一口辣條的味道，我就再也忘不掉了。所以一個星期至少有那么幾次向母親討要零錢，要的不多，就五毛或者一塊錢。但是母親總是不給我，因為她不喜歡我吃零食，所以一直在控制著。因為學校離家很近，所以一日三餐都是在家里吃的，沒有機會拿到零花錢。有時候真的很饞了，就纏著母親要錢。我偏要纏著她給我錢，母親不給，我就哭。但是母親還是不給，哭久了，母親覺著心煩，就直接上來拍幾巴掌，讓我滾開。小時候?qū)嵲谑亲焯捔耍鲜窍氤?。很多時候母親都說，你這么好吃，以后要吃你男人的腳跟。她說了這句話，我也不理解是啥意思。不過那時候我也有懷疑過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大家口中所說，我真的有那么好吃嗎？可能小時候看著別人有，自己沒有，覺著心里難受吧，還有就是看著別人在吃東西，我會不自覺地流口水，估計是真的好吃。
? ?一年級要打防疫針，我那時特別害怕打針。中午放學后，我便跑到母親身邊，問她能不能陪著我打，我說其他家的孩子都是父母陪著的，母親臉一沉，一口拒絕了我，說沒空，沒看見我在干活嗎？于是我就只能哭著去找奶奶求助，奶奶給我買了糖，還送我到學校，囑咐班主任說要叮囑醫(yī)生打針的時候輕點，這我才放心待在學校里。
?記憶中，小學時候，上學每到下雨，都是淋著回來的。母親很少跑到學校給我送傘，有時候全班大部分家長都來送傘了，但是就是沒見著母親來給我送。我坐在窗子旁邊，一直伸頭往外看，但是母親就是沒來。很多次，我都是淋著雨跑回家的，盡管鞋子和衣服都濕了。到家后，母親都會第一時間拿一條干毛巾塞進我背里，做隔離，然后囑咐我趕緊洗個熱水澡。很多次，我問母親為什么寧愿讓我淋雨，也不肯給我送傘。母親的答案是：“淋點雨算什么，我們小時候比你淋得多了去了。小孩子就不能嬌慣，哪有時間天天給你送傘，出門都不知道自己帶傘?！彼詮男∧赣H便是讓我和哥哥都很堅強獨立。
?二年級的時候，那時我9歲，哥哥12歲，但是哥哥的身高似乎就停在了9歲那個階段，這三年來一點也沒長。于是母親開始急了，那一年到處帶著哥哥去求醫(yī)。全縣有名的醫(yī)院她帶著我哥全跑了一遍，中醫(yī)西醫(yī)，鈣片真的是拿了不少。但是哥哥吃鈣片實在吃到吐，就悄悄的扔進衛(wèi)生間，沒沖干凈，被母親發(fā)現(xiàn)了。母親便是大罵起來：
“你個死孩子，你知道這些鈣片要多少錢嗎？你都扔掉？我這么辛辛苦苦給你看病，是為了什么？”那次母親狠狠教訓了哥哥一頓，但是哥哥脾氣很倔：
“以后我再也不想吃這個東西了，你不要再給我買了，我不吃”
“你不吃是吧，那你以后個子長不高，你就別怪我，娶不到老婆也別怪我！”
“不怪你就不怪你，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庇谑亲阅且院螅赣H便不再拿鈣片給哥哥吃了，開始尋找其他辦法給哥哥治療。
四年級的夏天，家里湊足了一萬多塊錢，拖叔叔把哥哥送到了九江的大醫(yī)院檢查，醫(yī)院說治不好。建議去合肥的大醫(yī)院看看，但是大醫(yī)院的費用很高昂。動輒上萬，于是母親又開始攢錢，湊錢，終于湊到一萬多。于是叔叔便帶著哥哥去了合肥，那是哥哥第一次去合肥，他說合肥很大。但是去合肥的效果并不理想。檢查出來哥哥是得了侏儒癥，需要外部注射生長激素才能長高。但是一針一百元。那時候除卻檢查費用，一萬塊錢，也就剩下幾千，于是叔叔拿出兩千用于購買針劑，拿回來注射?；丶液?，叔叔把結(jié)果告訴爸媽，母親當時就有點受不了，認為老天為什么對自己這么不公平，哥哥怎么能就這樣不長個了呢。然后老爸也把哥哥拉到一旁說話，“孩子，我們已經(jīng)盡力了，沒辦法了，你爸媽也就這么多能力了，我們真的盡力了，希望你不要怪我?！备绺缭谝慌阅I“不怪你們，不怪你們，我知道你們盡力了?！蹦赣H對于哥哥不長個的事情很內(nèi)疚，因為哥哥是李家的大孫子，所以雖然嘴上不明說，但是外人總會議論什么，說我母親有問題什么的。那幾年，母親壓力很大，因為怕議論，也很少跟鄰居的嬸子們一起做鞋了。好幾次，我都問母親，為什么不跟隔壁鄰居一起了，“難道每天非要跟他們膩在一起，況且跟她們膩在一起也干不了活。”母親這樣說。
? ? 四年級的秋天，母親咳嗽的病情開始加重，每晚開始咳得睡不著覺。但是為了掙錢，母親除了家里的十幾畝地之外，還想著去農(nóng)場賺外快。那時候拾一斤棉花是5毛錢一斤，但是早上5點鐘就要下地。初秋的早晨露水總是很多，母親身體不好，加之露水太重，身體被寒性侵蝕，愈發(fā)咳嗽。有一天早上起來，咳嗽得臉直接腫成包子一樣，大家都勸母親去醫(yī)院看下，但是她就是舍不得花錢，不肯去。結(jié)果一拖延，病情加重了，沒過幾天實在咳嗽得支撐不下去了，就去掛水了。掛了一次，就又回來干活了。醫(yī)生都勸著說要多掛幾次，然后注意休息，就是不聽。
? ? 六年級的深秋，母親開始出現(xiàn)了抑郁了。那天晚上，突如其來的就跟老爸吵了起來，說老爸在外面有了女人，怎么樣怎么樣的，還說隔壁大媽和大叔家是我外公外婆家。那晚母親連扇了老爸兩巴掌，還揚言說要跟老爸離婚。睡夢中的我和哥哥都被爭吵聲吵醒，問母親發(fā)生了什么。母親哭訴著把我跟哥哥拉到一邊，跟我們說，老爸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什么隔壁鄰居大叔和大媽是我外公外婆。我和哥哥簡直驚呆了，怎么會？老爸是這么一個老實的人怎么會出軌？外公外婆不是在四川嗎？他們不是早就死了嗎？天亮的時候，她帶著我和我哥去鄰居家找大叔和大媽了。大叔和大媽也很錯愕，不知道怎么回事。后來老爸去問了周邊的人，才知道母親是精神出了問題，得了抑郁癥。老爸先是去醫(yī)院配了藥給老媽吃，但是老媽就是不吃，說老爸是在害她，她那時特別討厭老爸。無奈之下，老爸聽了別人的建議，說迷信有用，又請了人來家里做法事。搞得烏煙瘴氣的，然后旁邊有人就說，這個病難治怎么樣的，可能要瘋一輩子。當時我就哭了，母親坐在我旁邊，不知道為什么，當時她看著我，她也哭了。旁邊的人開始勸我不要哭了，說你媽看見你哭，她肯定也要哭的。記憶中母親只有在談到自己小時候的事情才會眼泛淚花的，其他時候，我從未見過她哭。因為她真的一直很堅強。但是結(jié)果還是沒好轉(zhuǎn)。后來實在沒辦法，老爸只好把母親送進醫(yī)院治療一個月。
母親在醫(yī)院治療的一個月里，并不好受。跟著病友被關(guān)在房間里，不許出去，完全限制人身自由。老爸一個星期跑一趟醫(yī)院看他，會帶著她愛吃的香蕉。后續(xù)叔叔嬸嬸們也去看了。那時，我和哥哥一直央求著老爸帶我們兩去一趟，老爸一直說路費貴，就沒帶我們?nèi)ィf你媽很快就會回來。住院期間，母親因為不聽話，被醫(yī)生踢了一腳。膝蓋上紫了老大的一塊。后來母親清醒時跟我說的。
醫(yī)院住了一個多月，母親的病情開始好轉(zhuǎn)了?；丶視r，雖然還是有點神志不清，但是基本的意識她都恢復(fù)了?；丶覜]多久，她就恢復(fù)成正常人了。但是后來的四年里，她的這個病，一年總會發(fā)那么幾次。每次發(fā)病了，意識就開始不清楚。雖認為其他人都是害他的，但是她從來沒說過我和哥害她，而且她很聽我和哥哥的話。一般吃藥什么的，都是我跟哥哥囑咐她吃，她就會吃。其他人囑咐就不行，總是以為有人要害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