疫情期間。

床以外的地方就是遠方，

上個廁所都是出差到遙遠的邊疆。

為了生計，冒著危險，也要出門打工。

小日子還沒過熱乎，就要去追求詩和遠方。

遠方之外，還有遠方。

曾經(jīng)被繁重的壓力逼著去燒高香，夢醒一看生活還是沒變樣。

要不是生活所迫，誰愿意把自己弄得才華橫溢呢？

要不是新冠疫情，誰愿意悶在家里煮飯呢？

距離過年還有20天。

蘇陽坐在辦公室，正在整理相關(guān)文件。

一個電話打過來。

他拿起手機，對方聲音很甜，“您好，我是某某公司，請問你正在找工作嗎？”

蘇陽一愣，年底就要放假了，有誰會跟自己過不去，還找工作？

“已經(jīng)上班了，不需要。”蘇陽毫不猶豫地輕輕回復，直接掛斷電話。

環(huán)顧四周同事一眼，確定沒有被同事聽到之后，才松了一口氣。

這個節(jié)骨眼，要是被老板誤會自己在找工作，真夠喝一壺的。

“莫名其妙的，我壓根就沒有去找工作，怎么會有招聘電話打過來？”

心里有點忐忑不安，感覺有事情要發(fā)生。

下午，總經(jīng)理召開會議。

“蘇陽，銷售數(shù)據(jù)一直沒有提升，怎么回事？”總經(jīng)理開門見山，也不藏著掖著。

“我正想辦法，查看怎么回事?！碧K陽心底一沉，最擔心的事情發(fā)生了。

如果一定要形容此刻內(nèi)心的感受，那就是火星撞地球。

“查到什么原因沒有？”總經(jīng)理眼睛直視著他，咄咄逼人。

蘇陽遲疑片刻，列舉一些原因。

“憑數(shù)據(jù)說話，不用找借口……”總經(jīng)理說完，頭也不回走開。

蘇陽自然明白。

企業(yè)以沒有完成銷售任務為由，隱晦暗示蘇陽，你走吧！

這個時候被辭退，上哪里去找工作？

不走行嗎？企業(yè)可以有一千個理由，逼你離開。

蘇陽想得美美的。

再過20天，大部分公司都要放假了。

自己終于可以好好享受一個帶薪的春節(jié)假期。

利用這個假期，他打算再找一份臨時工。

沒想到，公司變相辭退，夢想打破了。

蘇陽在網(wǎng)上貸款不少。

催債的信息，一條接一條地發(fā)過來。

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泰山壓頂一般砸了下來。

他快要崩潰，用力抓扯著頭發(fā)。

前一個月，蘇陽就開始琢磨。

如何利用這個假期，賺點錢補貼家用。

還清一部分欠款，明年才有機會翻身。

如今被辭退，雪上加霜。

別的公司都在美女+香車，發(fā)放年終獎金。

蘇陽卻連基本工資都沒有了。

天上掉下一個餡餅，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的頭上。

這個餡餅，吃得滿滿的苦味。

疫情期間，又到了年底，很多公司雙薪留人，政府大力呼吁就地過年。

該企業(yè)卻反其道而行之。

企業(yè)追求利益最大化無可挑剔。

所謂良心，是有一顆良好的紅心。

妻子見他這么早回來，“今天提前下班了？”

“嗯，搭同事的順風車，今天早一點?！?/p>

蘇陽不敢告訴妻子真相。

疫情之下，善意的謊言。

妻子跟著自己，吃盡苦頭。

曾經(jīng)多少次，想為她扛起頭頂?shù)囊黄臁?/p>

妻子也不止一次笑他，

“我曾經(jīng)問個不休，你何時買房？可你卻總是笑笑，快了！”

蘇陽沉默不語。

他不想在妻子面前承諾什么，光喊口號，自己都覺得荒唐。

他想打下一片江山之后，再來給她一個大大的驚喜。

蘇陽內(nèi)心煩躁，語氣也沒有以往溫柔。

比渣男更讓人糟心的，是一事無成的溫柔。

男人之所以不夠優(yōu)秀，那是因為還沒有遇見能讓他為之奮斗和拼搏的女人。

蘇陽愿意努力，為了明天的幸福。

辭職之后，找不到工作。

只能通過手機在網(wǎng)上找點零活來做，可以接一些零碎訂單。

工資比較低。

他不敢躲在宿舍里，怕妻子知道他失業(yè)了。

租房處的后山，擺放著一些石凳子。

他每天躲在山上。

最近遇上寒潮，60年一遇的特大寒潮。

刺骨的寒風，撕裂開空氣。

他裹緊衣領，嘴唇凍得發(fā)白。

左手溫暖右手。

女人可以接受男人的平凡，不接受男人的平庸。

三十歲的男人不配叫苦喊疼，尊嚴是自己拼出來的。

他喃喃自語，“我以為，冬天的冷可以凍住眼淚，只可惜一切只是我以為?！?/p>

“我以為，辛勤勞動可以換來鼓掌，我以為，認真做事可以拿到年終獎?！?/p>

妻子多少次追問，“我生孩子身體走樣了，你嫌棄不？”

蘇陽沉默不語。

妻子忐忑不安地看著他。

“老娘為這個家庭付出了一切，你竟然……”

蘇陽深情地看著她，一臉認真道：“你在我眼里永遠漂亮，多一分冷酷便是臥雪寒梅百里香，多一份火熱便是艷陽高照暖心房，多一分羞澀便是回眸一笑百媚生?！?/p>

妻子欣慰地笑了。

一股無法言語的幸福感，讓她如墜云端。

普通人的生活，就是這么簡單。

一句話，就能撫慰操勞的內(nèi)心。

最近聽說，1月28號回家要核酸檢測。

妻子決定提前回家。

臨行前，再三囑咐丈夫，“死鬼，經(jīng)常抽煙會皮膚干燥，不帥！”

“娘子，你放心吧，我的臉白，我的臉香，我涂了BB霜……”

蘇陽把胸脯拍得砰砰作響。

妻子看著丈夫的側(cè)臉，山岳一般連綿不斷，堅強、沉穩(wěn)、有力。

可她還是不放心：“這家伙三杯酒下肚就滿嘴跑火車，我信你個鬼?！?/p>

妻子上車之前，蘇陽親手將N95口罩給她戴上。

這個唯一的N95口罩，他一直舍不得用。

輕輕地念唱一首歌，為妻子送行。

“在沒風的地方找太陽，在你冷的地方做暖陽。

人事紛紛，你總太天真。

往后的余生，我只要你。

往后余生，風雪是你，平淡是你，清貧也是你。

榮華是你，心底溫柔是你。

目光所至，也是你！”

唱完，蘇陽毅然轉(zhuǎn)身。

“等等……”

妻子不舍地拉住蘇陽。

兩人正想擁抱一下，

“叮咚……”

一個多少次讓蘇陽從噩夢中驚醒的聲音傳來。

“尊敬的客戶，你編號為202102060001015的貸款將于2021/02/06扣款15806.91元，請于扣款日中午12點前存入足夠資金……”

蘇陽猛然轉(zhuǎn)身，大踏步離去。

妻子看著漸漸遠去的背影。

略顯孤獨，腳步卻沒有半點遲疑。

爸爸媽媽一整年就盼著這七天，在我回家的前幾周就開始想到底應該準備什么菜。

但是，

我可能因為疫情……

因為沒錢……

回不了家了……

浪跡天涯的游子，

收拾心情，踏上回家之路。

遠方就是我們的家鄉(xiāng)，久違了。

遠方之外，還有遠方。

回首向來蕭瑟處，也有風雨也有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