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麗從攔到出租車的瞬間就覺得很絕望,從下樓到小區(qū)門外后面那個人都一直沒追出來。她感覺自己就像個自娛自樂的小丑,而對方看著她大喊大叫也無動于衷,更加覺得傷心痛絕。
大晚上的她能去哪里呢?只能去表妹那睡一晚了。
到了表妹陳晗那,才發(fā)現(xiàn)她根本還沒回來。她撥號過去,嘟了半天也沒人接,“嘟嘟……”她用力把撥號鍵向左滑,心情爛到極點。
陳晗住的是公寓小區(qū)比較高檔,亭臺小榭里可以擋風擋雨,她給表妹發(fā)了條信息,不得不坐在那等她回來。
她一個人呆坐在那里,有行人奇怪地看著她,以為是哪里來的神經(jīng)病,半夜不回家在外和蚊子作伴。不過,她也懶得理會啦。因為蚊子才不管它小區(qū)高檔還是低檔,哪都一樣多。
好在她被第七只蚊子咬的時候,陳晗終于回電話過來了。通話中知道她要寄宿一晚,表明盡快趕回來。
大概三十分鐘后,許麗身邊停下一輛奧迪,陳晗從奧迪下來,轉(zhuǎn)身對車山的人揮揮手,奧迪又拐彎離去了。
許麗不停地抓繞手臂,走向表妹抱怨:“再不回來我都要被吸光血了。”說著把一只剛被她拍死的大蚊子給她看。
“活該,誰叫你連三星級的酒店都舍不得住,偏偏要來和我擠一晚?!标愱侠庾?,許麗連忙拉著她:“唉,要這么小氣么,住一晚都不肯?”
“去買風油精啦,許姐姐?!标愱蠈χ籽?。
夜里關燈兩姐妹擠在一張床上,陳晗還在拿著手機在那敲字。
“你說他要是不給那些錢給他爸,我們的首付肯定沒問題了?!痹S麗望著黑暗里的天花板嘆了一聲氣。
“他是他爸呀?!标愱蠌牧奶炜臻e中丟出一句話。
“可是他至少應該和我說一聲啊,是吧?”
“嗯?!标愱细胶鸵痪?,手指依然快速地打著字。
“他媽帶孩子整天買這買那,說什么缺少營養(yǎng),你說我自己孩子我不知道怎么養(yǎng)嗎?說得我不心疼他,不舍得為他花錢似的。有錢要她來教我?來了就來了還不得安寧。他爸又只知道伸手要錢?!痹S麗苦笑,“想買房不知何時才能有個頭?!?/p>
“我這樣白天黑夜擠地鐵擠公交,倒班兩三次,連輛車都沒有,真不知道何時是個頭?!?/p>
“不是吧,周濤還沒買車?”陳晗暫時停下手機動作看向她,她有些不好意思,張張嘴沒出聲。
“你們真是……都不知道該怎么說你,宸宸也該要上學了吧,”手機嗡嗡幾聲響,陳晗又點亮手機屏幕啪嗒啪嗒打字。
許麗盯著黑暗里的天花板,許久后吐出一句話:“我也不想啊?!?/p>
陳晗把手機放在一邊,“唉,你要不要這么沒出息?”對表姐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放著本土富太太的身份不要,偏偏要和外來者相濡以沫。
“唉,你不會明白的?!?/p>
“對了,剛才那個送你回來的是新交的男朋友嗎?”
“還不是啦,再看看。”
“你就任性地挑吧,看你能挑幾年。”
“那肯定啊。誰象你,要嫁給愛情?!?/p>
許麗嘆了聲氣,沒再說話。

第二天鬧鐘一響早起來,周濤睜開剛轉(zhuǎn)向左邊——空蕩蕩的,才想起許麗昨晚他們吵架了。他無奈對著空氣里長長地嘆了一聲氣。
他知道許麗前幾天就不滿他背著她帶母親出去買新手機了,昨天又因為他給父親偷偷打錢的事,昨晚一下全爆發(fā)了。
錢錢錢,他周濤總在為錢而愁。在校時為學費、生活費而愁,離校后為父親一次次還債而愁,現(xiàn)在又要為房為車而愁。
他們相識于這座城市,在他帶著一腔熱血奮身擠進創(chuàng)業(yè)大軍之前,她已經(jīng)在一家小公司當白領了。許麗家里條件也不太好,母親含辛茹苦獨自帶大三個小孩。在認識周濤之前也不泛追求者,不過最后的結果就是她和周濤領證了??墒穷I完結婚證不久,許麗突然說要在這里扎根買房。
他創(chuàng)業(yè)剛剛穩(wěn)定,就算有些閑余資金也全套在投資里,付首付都有問題。不過,他也有此想法,他當初差點大學都沒讀,能混到現(xiàn)在也不錯。他創(chuàng)業(yè)并不穩(wěn)定,家人都勸他去上班,可他不想放棄,孩子的出生也不在計劃之列,他在家里辦公車都沒買,也就找不到拒絕買房的理由。
平日省吃儉用的兩人有了買房欲望后便更加節(jié)儉起來,生孩子之前,周濤一個人在家,午飯常常就是用前一天剩下的晚飯解決,許麗的午飯也是常常自帶。
后來孩子出生,他母親過來帶小孩,他才意識到兩個女人同時存在的錯誤。三五天就要處在一屋子的悶氣中,他覺得四周都是隨時要引爆的引線。
許麗端著飯碗在水池里砰砰地傳出聲音,好像要跟一堆碗生氣,他母親對著他偷偷使眼色,翹起嘴巴以示不滿。他見識到了世間最可怕的婆媳矛盾,簡直比那些攻擊網(wǎng)站的小人難對付至百倍。好在兒子乖巧懂事,從不添麻煩,小小年紀還懂得看臉色化解不少尷尬。
昨晚,他又一次給父親打錢,母親在旁邊罵著,沒完沒了。然后她知道了他一直偷偷給父親還債。于是兩人不可阻擋地吵起來。吵到最后她就跑出去了,兒子從睡夢中醒過來爬過來抱住他,母親也過來問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他生氣地看著她一眼沒再說話。
知道她肯定回去她表妹那寄宿,周濤照例恨對著電腦不得把攻擊網(wǎng)站的那些小人全給一頓打,卻又不得不獨自工作到凌晨。
中午,許麗和同事在食堂吃午飯,周濤發(fā)了條微信,原來是紅包。
她點開沒領取,果然下一秒,周濤又發(fā)了一條,“媳婦,求求你快點領走吧?!?/p>
她沒好笑輕聲罵了一句,點開領取,520。同事在旁邊瞄了一眼,打趣她:小兩口口真幸福,結婚了還這么恩愛。旁邊剛?cè)肼毜男∶眠€夸張地捶胸頓足,仰天長嘆自己單身狗好久沒有520。
下午下班后回家,許麗拿出鑰匙在門外頓了頓,恰好他母親提著垃圾袋出來,她尷尬地喊了句媽。
周濤他媽也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以示聽到,說馬上做好飯菜了。
兒子帶著一陣芳香從房間跑過來問她昨天去哪了,她溫柔地摸摸兒子腦袋,說臨時加班住公司了。
她頷首看見兒子手上纏著的創(chuàng)口貼,問他怎么把手弄傷了。小家伙指著臥室對她說:“媽媽,小花。”然后不由分說地拉她進房間?;ㄏ銚浔?,梳妝臺一大束嬌艷艷的玫瑰,只是大半部分已經(jīng)被撕在地上,“罪魁禍首”正舉著雙手想要去捧起來,她趕忙拉住他。
出來后周濤還在工作房關著門,鼠標被點按頻繁發(fā)出聲音,他媽擺好碗筷對她說吃飯,又去敲門,她點頭說嗯,里面卻半天沒有回復,依舊只有點擊鼠標以及偶爾敲打鍵盤的聲音。她全然忘記剛才地鐵上試圖要對著他繃著的臉,腦海中唯一浮現(xiàn)的似乎只有他緊皺的眉頭成一個川字的情景。
晚餐后,許麗在朋友圈曬了那張滿地是殘缺玫瑰花瓣的圖,沒有任何文字解說,只有一張笑出眼淚臉。
嫁給愛情就是這樣,它可能沒有了物質(zhì)的享受,可能買不起房、買不起車,可能歸于柴米油鹽的方方面面,困于廚房,宥于愛,可能生活一不小心變成魔鬼,愛情需要赤裸相對。姑娘,這樣的愛情,你還嫁嗎?
原創(chuàng)手打,國考狗的閑時記錄,不足之處望請留言指正。-_^